凰權（下） 第15章
第15章
不僅如此，一月前皇帝更是興師動眾的帶著王公貴族們北上秋獵。
京城中她雖困在公主府後宅，可宋家兄妹一直在外充當她的耳目。
這幾月下來......他們二人也並未提過各地旱情嚴重之事。
“傻孩子......京城裡的貴人們又怎會在意這些卑賤的平民死活？”
謝舟昱關上窗，掩下了眼底的冷漠，“你舅舅心中的大晉海晏河清，歌舞昇平......朝中百官自然不會有人去戳破他的美夢......”
晉元帝掌權這十年來，一心打壓謝氏，分裂謝氏在朝中勢力，哪兒還有心去管平民百姓的生死。
謝妤薇不禁想到秋獵儀式前，太監總管的那句“帝王逐鹿，天下富庶”。
現在想來，亦是無比的諷刺。
“各地的百姓不少四處流竄，山匪劇增......若是不妥善安置，一旦入冬，恐成各地大患。”
天寒地凍......百姓缺衣少食，吃不飽穿不暖，若到那時......必定會引起更多禍端。
山匪搶劫是小，怕隻怕有心人帶動之下，各州府內山匪流竄肆意打砸搶燒，若不壓製姦淫擄掠之事更是猖獗。
高門大戶又怎會受製於普通山匪流民，屆時受苦的亦是無辜的百姓......
思及此，謝妤薇猛然回神望著謝舟昱的背影，輕聲喚道，“夫君......”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謝舟昱像是明白謝妤薇心中所想一般，自顧自道：“在百姓心裡，他們從不在乎當今的天子是誰......也不在乎這天下是祁家的天下還是蕭家的天下......”
“他們隻想要活著......僅此而已。”
謝妤薇手指猛地攥緊了幾分，祁姓乃前朝國姓。
這似乎是謝舟昱第一次同她提及“前朝”，思及此，謝妤薇披了件單衣赤著腳下地，緩緩行至謝舟昱身後，雙手環住了人腰身。
“夫君曾說過：夫妻本是一體，夫君想做什麼，便去做。”
哪怕謝舟昱是想要這個天下徹底的易主。
“薇兒......”
謝舟昱大手撫上環在腰間的手上，“為夫想要我們的孩兒生在盛世太平之年......夫人以為如何？”
謝妤薇雙手不自覺的緊了緊，半晌後才道：“都依夫君的......”
“待到了雲州......”
說到這兒謝舟昱頓了頓。
“夫君？”
謝舟昱沉默片刻，最後輕歎一口氣，“到雲州後，娘子陪為夫去見位故人可好？”
“好......”
客棧外的動靜一直鬨到後半夜。
卻也真的同謝舟昱說的那般，無人前來打擾他們二人。
許是從未有過的二人世界，謝妤薇在謝舟昱懷裡睡得格外安穩。
一夜無夢至天亮。
謝妤薇這段時日每日都在謝舟昱懷中醒來，客棧房間到底不比自家府中，被子以外的床榻冰涼一片，謝妤薇身子往謝舟昱懷裡挪了挪。
“薇兒可是冷了？”
“嗯......”謝妤薇赤著身子往謝舟昱身上貼了貼，“就想這樣一直在夫君懷裡......不想起身......”
謝舟昱輕笑一聲，“今日馬車上路，薇兒便能一直在夫君懷裡了......”
“舟昱......”
謝妤薇羞惱的一口咬在謝舟昱胸前，悶聲道：“日後回了府，夫君可能做到夜夜同薇兒同塌而眠？”
謝舟昱聞言垂眸瞧了眼懷裡的嬌人兒，“尋常夫妻之間自然是同床共枕......交頸而眠。”
“夫君記得此話便好。”
昨夜她雖未深究謝舟昱話裡的深意，卻也知道謝舟昱絕不會無故同她說那些話。
隻是謝舟昱心中任有顧慮罷了。
前朝周帝昌乾帝......祁隆，那傳聞在謝氏叛國引蕭氏入關前，僇疆夥同周邊小國舉兵犯大周邊境，昌乾帝禦駕親征最終死在雲州祁蘭關。
正因如此，蕭氏入關，屠儘祁氏皇族，謝氏輔佐其稱帝，纔會如此輕鬆。
蕭氏一族踩著祁氏皇族的屍骨登基，謝氏滿門的榮耀之下又何嘗不是祁氏族人的累累白骨。
如今將至冬月，便已下起了小雪。
出門前，謝舟昱特意替謝妤薇選了身暗紅色的鏤金提花長襖，這一身襯得人更嬌豔了幾分。
店家隻瞧了一眼，便躬身道：“老爺夫人......雪天上路，可要小心著些......”
謝舟昱牽著謝妤薇瞧了眼兩匹棕色棗馬拉著的略顯簡陋的馬車，“掌櫃費心了......”
謝妤薇正要上馬車，邊上的店小二冷不丁的跪在了車駕前，謝妤薇怔愣了一瞬，疑惑的看了眼身側的男人，“夫君......”
謝舟昱未吭聲，攔腰將謝妤薇抱至了馬車上，“退下罷......”
“是......”
店小二這才起身，退了下去。
謝妤薇上了馬車這才仔細的瞧了眼馬車邊上侯著的兩人身姿，兩人下盤看似輕浮實則沉穩，雙手雖無老繭，兩臂卻也蓄著力。
難怪謝舟昱不懼這家黑店。
恐怕去雲州的一路上，類似的黑店隻會更多。
謝舟昱接過韁繩，見謝妤薇遲遲不進去，柔聲道：“外頭冷......夫人坐車裡避避寒......”
謝妤薇抬眸掃了眼未見馬伕，皺了皺眉，“為何冇有馬伕？”
“薇兒......”謝舟昱替謝妤薇攏了攏長襖，低聲道：“人多眼雜…薇兒不是要同為夫過二人世界？若有旁人在側，夫人又會拘謹不安......”
聞聲，謝妤薇臉唰的一下紅了一片，“夫君！”
自從出了京城，謝妤薇便發覺謝舟昱像是變了性子，從前隻有他們二人時會這般親昵，如今身在外，哪怕是有旁人在也毫不避嫌。
“進去吧......風雪大了起來，莫要受了寒......”
謝舟昱將馬車門推開，謝妤薇這才瞧見馬車裡的彆有洞天。
馬車外頭瞧著再普通不過，可這裡頭卻佈置的格外精細，備好的冬衣，軟枕皆是雲錦緞料，既軟和又暖和。
不大的車廂內壁，榻上更是上等的獸皮墊著作禦寒之用，榻尾安置了取暖用的炭爐，矮幾上蜜餞糕點一應俱全，就連爐中燒著的也是價值不菲的金絲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