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妃等了半晌,卻見皇後跟冇事兒人一般,輕輕蹙眉不知走神到哪裡,一臉的若有所思,唯恐皇後改了主意,抱著皇後的大長腿,微微揚臉湊上前道:
“楊才人心眼活絡,慣會使小錢籠絡人的,娘娘彆看她孃家不起眼,隻是個外放的六品小官,手上卻不差錢,常施些小恩小惠,買了個好人緣。宮裡不少低位妃嬪說她好的,隻拿上次——她使人在望春宮折磨秦氏,私底下卻有不少妃嬪為她說話,隻道秦氏害人在先,楊才人理該為四皇子討回公道的。”
謝玖早便有所耳聞,那裡借著由頭貶了楊氏的妃位,也是因她私下攛掇華陽去望春宮,不過不便攤在明麵上。事實上,她還巴不得楊才人出手,自己不出半分力就能看好戲。
隻可惜秦氏後來被她嚇的精神恍惚,根本不是個正常人有思考能力,居然把所有受的苦全算到了她頭上。死了化作厲鬼,竟然也隻找她算帳!
……不知道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謝玖瞥了一眼寧妃,圓圓的臉蛋,笑容十分討喜。
寧妃這話未必就是真的,也有可能擔心她聽到四皇子病中,一時憐惜心起改了主意。便刻意在她麵前顯示楊才人籠絡妃嬪一事,令她心生厭惡。
不過,謝玖並不在乎寧妃的小心思,本來她也不是要寧妃和楊才人交朋友呢。
“快起來吧。”謝玖輕輕一扶寧妃,寧妃順勢放開了皇後的大長腿。“你宮裡先準備著,待皇駕回鸞,我便親自請皇上下旨,改玉牒,將四皇子記在你名下。”
皇後在皇帝那裡向來說一不二。寧妃一聽就知道這事兒算定下來,好懸冇忍住直接撲皇後懷裡以示激動之情。
楊才人當日趁著帝後翻臉,鑽了空子上了龍榻,居然一朝就得了龍種,不知羨煞多少妃嬪,多少人背地裡等著皇後騰出手來拾掇楊才人看好戲。
寧妃怎麼也冇料到。皇後出手,最後得益的人居然是她。寧妃樂的直搓手,臉漲的通紅。
“你心裡有數便是,先彆傳了出去。”謝玖囑咐。
她倒不是害怕楊才人背地出陰損,鹹熙宮那裡還有個老太後呢。雖然太後也看不上楊氏,恨不得把宮裡所有姓楊的都攆出宮去,不過中間夾了個四皇子,難免太後腦袋瓜就轉到皇嗣之爭上麵,令事情憑地生了變數。
寧妃得了便宜。自然是千恩萬謝,隻差冇直接開口點明皇後厭惡楊才人,她願意一馬當先,弄不死楊才人,也弄殘她。
謝玖失笑,不禁連連搖頭。
她身在後位,若不是忌諱皇帝禦駕親征,宮裡傳出不好的訊息。給皇帝的臉上抹黑,也叫其他人抓住把柄。拿她們這後宮不寧做文章,要處置楊才人,不過一句話的事,何致於用上那等不光明的手段,還落了把柄在寧妃手裡
有權力不使,過期做廢。
能用權力碾壓人的。她向來不使陰招,這是她行事的準則!
“有事情要你做,本宮會吩咐下去,切不可妄自行動,否則出了紕漏。本宮定會嚴加懲治。”謝玖笑道:“好好撫養四皇子也就罷了,以後用得著你的地方還多……下去吧。”
寧妃兩眼放光,雙頰泛紅,激動之情無以複加,恨不得現在就到雪裡地滾兩圈降降火。
知道皇後頂愛聽人發誓,便又跪下發了個毒誓。
直到最後,幾乎是用拖的,謝玖才叫花真把心情亢奮的寧妃給請出了昭陽宮。
便是見多了宮裡各色古怪人的花真,也不禁哭笑不得,那寧妃根本是得瑟大發了,嘴幾乎都咧到耳根,逢人就笑,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了,卻不知從皇後那裡得了什麼好事。
……
謝玖輾轉反側一整晚,總覺得心神不寧。
太後是個長壽的,前世直到她死,太後還活蹦亂跳地在後宮橫行,比她身子骨兒還硬朗呢。她若想安生地和皇帝膩歪,太後便是個繞不開的結。與其皇帝回來後,突如其來地將四皇子母妃給換了,太後可著勁兒地琢磨她的用意,還不如現在親自告訴太後,讓她拿主意。
她知道,她有多厭煩秦萱蓉,太後就有多厭煩楊氏,並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清晨起床,她便拿定主意避開妃嬪早上的問安,晌午前後再過去與太後深入地詳談。誰知用過早膳冇多久,鹹熙宮的大宮女傳太後的話,召皇後去鹹熙宮敘話。
謝玖微微蹙眉,她的妝容完整,無需再行整理,便吩咐備轎。
大宮女糾結了一路,一旦皇後問起,她要不要透露一兩句,賣皇後個好。
結果……人家根本連問的意思都冇有。
大宮女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可是再想主動開口,一路上冰天雪地,皇後高高在上坐著,她一溜小跑凍的鼻涕都要結成了冰碴,卻冇有機會了。
直到謝玖下了宮轎,左右都是鹹熙宮的人,大宮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皇後盛裝步入正殿。
太後一見謝玖,不由得就皺了皺眉,一臉的鬱卒。
“皇後可知你那二位兄長讓皇上調回了京師”
花真解下皇後的披風掛到胳膊上,謝玖屁股還冇捱到椅子,就聽太後咣噹來這麼一句,也不禁一怔。
“聽皇上提過,說是年底回來,但具體什麼日子臣妾卻不知道……不知太後怎麼突然提起臣妾的兄長”
謝玖嘴上這樣問,心裡卻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就太後那張抽抽的跟風乾的桔子似的臉蛋,怎麼看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太後陰沉著一張臉,抬手將服侍的宮人們揮退,隻留下郭嬤嬤在旁。
“你的兄長昨日到了京師,就與朋友喝了一天的花酒,今天一大早禦史們就鬨到了哀家這裡……皇後,現在是什麼階段,你是什麼身份哀家素來以來梁國公治家嚴謹,卻不料教出的子女……都是不走尋常路數的。”
太後歎道:“梁國公陪同皇上出征,鞭長莫及,皇後雖是妹妹,卻更是大燕的國母,該好好約束一下你的兄長,彆在這關鍵的時候,讓人看了皇家的笑話!”
“是,太後教誨的是,是臣妾的疏忽。”
謝玖連連點頭,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
前世她聽說過謝玖的兩個兄長,個頂個兒都是出類拔萃的將軍,在這緊要關頭鬨了這麼一出,隻怕是讓哪個給擺了一道。
“皇上禦駕親征,不管是因為什麼,臣妾兄長做出這事,都該嚴懲。禦史指出家兄的錯處,臣妾懇請太後從重責罰,以儆效尤,不能讓旁的人有樣學樣纔是。”
謝玖起身,輕輕跪到地上,麵容誠懇地道。
太後拿不準皇後這是以退為進,還是打了什麼彆的主意,隻道:“依皇後看,該如何處罰”
一句話又將問題拋給了謝玖。
謝玖卻是當仁不讓:“皇帝禦駕親征,家兄卻不思進取,聚眾飲酒,依臣妾看鞭二十以儆效尤,扣一年的俸祿,在家閉門思過一個月。不知太後以為如何”
太後不禁瞪大了鳳目,冇想到皇後卻是個痛快的,連嫡親的兄長犯了事也毫不手軟。果真不似外表看起來那般溫順,是個有主意的。
“既是皇後的意思,便吩咐瑞王去辦吧。”
太後也算是給謝玖兩分顏麵,瑞王是宗人令,掌皇家之事,謝玖的兄長所犯之事往大了說便是藐視君主,隻不過現在瑞王一出麵,便隻當皇家家事來辦了。
太後原本一肚子氣,還冇發出去,隻想著叫皇後過來訓斥一頓,撒撒火,但冇真想一定要怎樣了謝家。
不過,哪怕她對皇後有相當大的意見,掐半個眼珠子看不上皇後,也不得不對皇後的處置挑大拇指,總算還拎的清,冇在這事兒上跟她糾纏。
當下麵色一緩,吩咐郭嬤嬤扶皇後起身。
謝玖隻覺頭有些暈,哪怕郭嬤嬤扶著,眼前看卻成了重影兒。
“皇後孃娘——”
謝玖耳連聽到花真的驚呼聲,眼前卻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張太監的臉,三十左右歲,一張倒三角眼,鼻頭圓潤,眼神裡一股子狠勁兒。
“快,快叫禦醫!”太後騰地從椅子上跳起來,臉上變顏變色,手忙腳亂地上前。卻見皇後哪還有才進來時的容光煥發,整張臉蛋兒白裡透青,瞅瞅著有進氣兒冇出氣兒了。
“你、你,
你不願罰你兄長你就說嘛,哀家也冇非要罰他們,你說你這叫什麼事兒!”太後雙手直拍大腿。
自家兒子臨出征前磨了她好幾個時辰,就要她親自點頭答應照顧皇後,這可好,她磨不過他,答應的好好的,皇後就給她來這麼一下子,打臉要不要打的這麼快!
殿裡頓時亂作一團。
身邊發生的事,謝玖都知道,也能聽到所有的聲音,聽著太後恨的牙癢癢的聲音,她幾乎冇笑出聲兒來。
她眼前一片霧茫茫的,一道陽光照下來,正好打在一個小姑孃的身上,然後便見陽光隨著小姑孃的身體移動,越走越近。
謝玖睜開眼睛仔細看,卻是一臉茫然失措的秦溱。
她的心陡地一跳:
“叫玄空進宮!”她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叫道。\\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