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站在黃河邊上,看著她。
她的手動了。
從水裏抬起來,輕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麽,又像是想推開什麽。
然後她的眼睛動了。
眼皮下的眼睛動了,像是做夢一樣。
陳九攥緊了銅錢。
她在回應。
她聽到了他的話。
她想走。
但她沒有走。
陳九蹲下來,往水裏看。
她的腳埋在泥裏,那根繩子纏在她腳踝上,把她綁在黃河裏。
不是心理問題,是物理問題。
她想走,但她走不了。
因為那根繩子把她拴在這裏。
陳九走進黃河裏,蹲在她腳邊。
他用手去摸那根繩子。
繩子很粗,纏在她腳踝上,埋在泥裏,和黃河連在一起。
他用力拉。
拉不動。
他用手指去扣,想把泥摳開,把繩子解開。
解不開。
繩子太緊了,纏得太深了,解不開。
他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然後他上了岸。
陳二站在小屋門口,看著他。
"她想走。"陳九說,"但她走不了。"
陳二沒有說話。
陳九說:"那根繩子把她綁在黃河裏。她動不了。"
陳二說:"我知道。"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解不開。"他說。
陳二說:"我也解不開。"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河水很渾,很黃,一直流。
"有辦法嗎?"他問。
陳二說:"沒有辦法。"
陳九攥緊了銅錢。
"切割呢?"他問,"我把繩子割斷呢?"
陳二看著他。
"割不斷。"陳二說。
陳九說:"為什麽?"
陳二說:"因為它已經和黃河長在一起了。你割繩子,就是在割黃河。"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一直流。
"那我怎麽辦?"他問。
陳二沒有回答。
陳九又進了黃河。
他站在她腳邊,拿出一把小刀。
小刀很鋒利,是沈聽雨給他的。
他用小刀去割那根繩子。
割不動。
小刀在繩子上劃,劃出一道白印,但繩子不斷。
他用力割,割了很久,繩子還是不斷。
繩子太結實了。
和黃河一樣結實。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她還在那裏,站在泥裏,一動不動。
她的手還是抬著,眼睛還是動著。
她想走。
但她走不了。
陳九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然後他從小屋裏拿出了陳二給他的繩子。
那根跟了陳二五十年的繩子。
他站在她腳邊,把繩子扔進水裏。
繩子落在她腳邊,沉進了泥裏。
他開始拉。
他在用陳二的繩子拉那根纏在她腳上的繩子。
兩根繩子在水裏纏在一起。
他用力拉。
拉不動。
那根繩子太緊了,纏得太深了,和黃河長在一起。
他拉了很久,拉不動。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她還在那裏。
他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他回到岸上,站在陳二麵前。
"不行。"他說,"割不斷,拉不動。"
陳二看著他。
"那根繩子已經不是繩子了。"陳二說,"它是黃河的一部分。你動它,就是動黃河。"
陳九攥緊了銅錢。
"那我怎麽辦?"
陳二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河水很渾,很黃,一直流。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黃河。"他說。
陳二看著他。
"黃河有根嗎?"他問,"黃河是從哪裏來的?"
陳二的手停住了。
陳九說:"如果黃河有根,那根繩子就是從根裏長出來的。如果我能找到黃河的根,我就能找到那根繩子的頭。"
陳二看著他。
"你怎麽找黃河的根?"他問。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去找。"他說。
陳二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陳九轉身,往村子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