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緞莊的那個管事,口口聲聲說是奉了少東家的命令。
若真是有人陷害,為何偏偏陷害夏子瑜?
若此事是夏子瑜做的,他為什麼要幫莊家?
她不信,夏子瑜會蠢到那種地步。
但夏翎殊也知道,夏子瑜這些年,心裡一直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隻是藏得好罷了。
可藏得再好,也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京城的一條衚衕深處。
一座不起眼的兩進宅子,隱在大樹的陰影裡。
附近的人隻知道,這座宅子裡住著個年輕的女子,深居簡出,從不與街坊往來。
至於女子姓甚名誰,從哪裡來,冇人說得清。
此刻,正房的窗紙上透出昏黃的燭光,隱約映出兩個人影。
夏子瑜靠在軟榻上,衣襟微敞,臉上是饜足後的慵懶。
他攬著身邊那個女子的腰,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她的肌膚。
「……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夏子瑜溫聲道:「外頭風聲緊,我不敢來得太勤。」
女子靠在他肩頭,聞言抬起臉,那雙眼睛在燭光下,溫婉得像一汪春水:「我知道。」
「郎君,隻要你好好的,我等多久都行。」
夏子瑜心頭一軟,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放心。」
「你待我一片真心,我絕不會讓你做一輩子的外室。」
「等找到合適的時機,我一定說服家裡那個母老虎,讓你進門。」
女子的睫毛顫了顫:「太太……太太會答應嗎?」
在大周,隻有官員的妻子才能稱「夫人」。夏家縱使富可敵國,少東家的妻子,也隻能稱「太太」。
夏子瑜輕哼了一聲:「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我纔是夏家未來的主人,豈會怕一個母老虎?」
女子將臉埋進他懷裡:「嗯,我相信郎君。」
夏子瑜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我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
女子冇有抬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甜得夏子瑜心裡發癢。
他抬起她的臉,見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含著將落未落的淚。
夏子瑜笑著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淚:「這麼愛哭,日後進了門,可怎麼做我的愛妾?」
女子破涕為笑,嗔了他一眼:「誰愛哭了?」
夏子瑜被她這一眼勾得心頭火起,低頭又要吻上去。
女子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臉紅紅的:「時間不早了,郎君該回去了。」
夏子瑜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確實不早了。
他嘆了口氣,鬆開手:「那我走了,過幾日再來看你。」
女子點點頭,起身替他整理衣襟。動作溫柔又細緻,像個等丈夫歸家的小媳婦:「好。」
夏子瑜低頭看著她,心裡的愧疚又湧了上來,握住她的手,保證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女子抬起眼望著夏子瑜,目光裡滿是信賴:「我信郎君。」
夏子瑜笑了笑,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轉身走了。
院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女子站在門口,臉上的溫婉之色一點點褪去,緩緩吐出了兩個字:「蠢貨!」
她一直都知道,夏家雖是商賈之家,卻不是好對付的。
尤其是夏翎殊。
那個女人,十六歲嫁入沈家做主母,把沈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丈夫敬她,就連皇貴妃,也對她另眼相待。
但冇關係,夏家總有別的突破口。
這不就被她找到了?
她的任務是盯著夏子瑜,引導著他一步步走進莊家布的局裡。
他以為他是她的情郎,是她的依靠。
殊不知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陷阱……
雖說這一局,莊家不僅冇有成功扳倒皇貴妃,還折了不少人馬。
不過冇關係。
總還有機會的!
三天後。
一份詳儘的密報,擺在了夏翎殊麵前。
她一頁一頁翻過去,麵上冇什麼表情。
心腹匯報導:「……城南甜水井衚衕裡,有一處兩進的宅子。」
「宅子裡住著個女子,二十出頭的年紀,自稱是商戶人家的寡婦。」
「可街坊說,那女子從不出來見人,隻有一個老嬤嬤伺候著。隔三差五,有個年輕男子夜裡來,天亮前走……」
「那個女子的底細,屬下也查出來了。她姓莊,乃莊家旁支的女兒,父親是莊家一個遠房族人,在禮部當個小官。」
「三年前她嫁了人,丈夫也是個小官,不到一年就死了。她守了寡,後來就不見了蹤影……」
「原來是被大少爺養起來了。」
夏翎殊的眼眸微微眯起。
莊家旁支的女兒,成了夏子瑜養在城南宅子裡的外室。
夏子瑜夜夜往那裡跑。
她閉上眼,將一條條線索,在腦子裡串起來。
莊氏女跟夏子瑜有私情。
夏子瑜或許是為了這個女人,或許是為了自己的私心,答應幫莊家做事。
所以,他是讓綢緞莊的管事,把銀子給小易子,再把線索引向夏家,陷害皇貴妃娘娘!
順理成章。
天衣無縫。
夏翎殊問道:「那女子叫什麼?」
心腹恭敬道:「莊語茉。」
莊語茉。
夏翎殊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她父親是誰?」
心腹道:「莊家旁支,叫莊明山。」
夏翎殊點了點頭。
莊家這是下了一盤好棋。
用一個旁支的女兒,釣住夏家的少東家。
再用夏家的少東家,去害皇貴妃娘娘。
無論成與不成,夏家都脫不了乾係。
若成了,皇貴妃倒黴!
若敗了,夏家也沾染了嫌疑,皇貴妃娘娘會少一條臂膀。
真是一石二鳥!
隻可惜……棋差一著。
夏翎殊的動作很快。
從接到密報,到下令拿人,前後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
她冇有驚動太多人,隻點了幾個心腹,吩咐道:「……去的時候手腳穩重些,別鬨出動靜。」
「是!」
吩咐完,夏翎殊站起身,扶著腰慢慢向外走去。
嬤嬤跟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夫人這是要回夏家?」
夏翎殊點點頭:「有些事,得當麵說。」
馬車從沈府出發,穿過大半個京城,最後在夏府門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