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母女相爭當天下午,李氏派人來請崔清漪去正院說話。
崔清漪到的時候,李氏正坐在桌前,麵前攤著厚厚一遝紙。
\"清漪來了,坐。\"李氏擡起頭,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今日宮裡又送了東西來,母親已經讓人登記造冊了,你過目一下。\"
崔清漪依言坐下,接過冊子翻了翻。
冊子上密密麻麻記著每一件賞賜的名目、數量、成色,字跡工整,一絲不苟。
李氏喝了口茶,語氣平和地道:\"清漪,母親今日找你來,是想跟你商量嫁妝的事。\"
崔清漪放下冊子,做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
\"你母親留下的那些嫁妝,餘媽媽都清點過了,\"李氏斟酌著措辭,\"首飾雖然有些舊了,但都是你母親的心意,你想留原樣就留原樣,這個母親不會勉強。但傢具和布匹確實要重置,這筆銀子公中來出。\"
崔清漪乖巧地點頭:\"多謝母親。\"
李氏看了她一眼,繼續道:\"除了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之外,公中還要再添一些。你嫁的是親王,嫁妝薄了,外人要笑話咱們崔家不知禮數。”
“我和你父親商量過了,公中再出些銀兩,給你添四季衣裳各八套、日常器用一套、被褥帳幔兩套。加上宮裡的賞賜和你母親原有的東西,湊出六十四台,應該是夠了。\"
崔清漪心裡一動。
當然,這不是因為李氏突然變得大方了,而是嫁的人不同了。
李氏這一千兩出得肉疼,但她沒有選擇。
宮裡的賞賜像一把尺子,把崔家嫁妝的下限硬生生擡了起來。太後送的那些內造珍品往箱子裡一擺,崔家自己準備的東西要是太寒酸,對比之下簡直慘不忍睹。
這就是皇家的好處了——
人家幫你把標準定好了,你隻能咬著牙往上湊。
崔清漪在心裡給太後磕了一個。
\"母親考慮得周全,\"崔清漪溫聲道,\"女兒都聽母親的安排。\"
李氏看著她這副乖順的模樣,心裡鬆了口氣。
這孩子,確實是個省心的。
\"清漪,\"她放緩了語氣,\"母親知道,你嫁進王府,日後要打理的事情也不少。耕地店鋪都要好好打點,日後就是你的私房進項。再有一件事——\"
李氏從匣子裡取出一個錦囊,推到崔清漪麵前。
\"這裡頭是五百兩的銀票,算是母親給你的添妝。你收著,到了王府若有急用的地方,手頭也寬裕些。\"
崔清漪微微一怔。
這個,前世是沒有的。
她接過錦囊,輕聲道:\"多謝母親。\"
李氏擺了擺手:\"你是崔家的女兒,嫁進皇家,母親自然要讓你體麵。隻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措辭。
\"隻是母親手頭的銀子也有限,你弟弟將來讀書還需用錢,你妹妹日後出閣也要準備嫁妝。這五百兩,是母親能拿出來的最多了。你……別嫌少。\"
崔清漪心中瞭然。
李氏這番話,說得誠懇。
崔知遠不過從六品,俸祿有限,對於李氏來說,手裡的體己自然是給親女兒準備的,怕是自己庶出的小弟都沒份,如今願意掏出五百兩作為添妝,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母親說的哪裡話,\"崔清漪笑得溫柔,\"女兒知道家裡的難處。這些已經很好了,女兒心裡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嫌少?\"
李氏聞言,麵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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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崔清漪的手:\"好孩子。等嫁妝的單子都列好了,讓餘媽媽謄一份給你過目。若有什麼想添的,儘管跟母親說。\"
崔清漪又乖巧地應了。
從正院出來,一路上春光正好,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得紅艷艷的。
素心跟在後頭,壓低聲音道:\"小姐,夫人這次大方。\"
崔清漪並不在意這些,李氏見宮中重視她,願意與她交好,崔清漪自然也樂的維護和她的關係。
至於嫁妝的台數……
三十六台也好,六十四台也罷,對她來說都是數字。
重要的是,她終於不用再嫁進那個要人命的鄭家了。
走出院子時,素心壓低聲音道:\"小姐,二小姐又在打聽您的嫁妝了。\"
崔清漪“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前世她嫁入鄭家的時候,崔清徽還酸了好一陣子,覺得姐姐嫁得比自己好。後來崔清徽嫁了個四品官的嫡次子,日子過得也不錯,兩人的來往就更少了。
這輩子——
崔清漪嫁的是親王,一品王妃。
這個差距,已經大到崔清徽再怎麼比也比不過的地步了。
崔清漪理解這種心情。但理解歸理解,她沒有任何義務去安慰一個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她\"的妹妹。
她隻是一條什麼也不懂的鹹魚。
李氏重新拿起筆,翻開賬冊,正準備在一項採買的條目下做個記號,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丫鬟通報,崔清徽已經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母親。”她開門見山,聲音綳得緊緊的,連禮都忘了行。
李氏眉頭一蹙,將筆放下:“風風火火的,又是為了什麼?”
“我隻問您一件事。”崔清徽死死盯著桌上的賬冊,“我聽說,您要從公中支一千兩銀子,給崔清漪添嫁妝?”
李氏心中一沉,知道這事瞞不過去,便坦然承認:“是。確有此事。”
“一千兩?”崔清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尖銳的質問,“母親,您好大的手筆!我們家一年的進項纔有多少?您一下子就拿出這麼多錢給她,您心裡還有我這個親生女兒嗎?”
李氏被她這番話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本就因崔清徽白日的頂撞而心煩,此刻更是壓不住火氣。
“住口!”李氏一拍桌子,賬冊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你懂什麼!她嫁的是誰?是親王!是陛下的親弟弟!這嫁妝若是不體麵,丟的是我們整個清河崔氏的臉!你父親在同僚麵前還擡得起頭嗎?”
“臉麵?臉麵!”崔清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宮裡賞了莊子,賞了鋪子,賞了金銀珠寶,哪一樣不夠她做臉麵?您還要掏空家底去給她貼補!說到底,您就是看她現在是未來的梁王妃了,上趕著去巴結她!”
“巴結”兩個字,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了李氏的心裡。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憤怒,身體都有些微微發抖。
“你……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李氏指著崔清徽,氣得說不出話來,“我處處為你籌謀,為你姐姐撐起場麵,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讓她在皇家站穩腳跟後,能成為你的依靠!她風光了,你的親事才能更好談!崔家的門楣才能更高!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嗎?”
“我不需要!”崔清徽尖聲打斷了她,眼淚混合著怨毒一起湧了出來,“我不需要她來提攜!更不需要您拿著我的錢,去給她買好!”
李氏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這一千兩,買的是崔家的名聲,是未來的前程,你以為是白給的嗎?”
“我不管!”崔清徽已經完全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她根本聽不進任何道理,“您就是偏心!您就是忘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為了討好一個未來的王妃,您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要了!”
話音落下,她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李氏獃獃地站在原地,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半晌,才用手撐住額頭,發出一聲疲憊至極的呻吟。
“孽障……真是個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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