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最疼世子。
侯爺亡妻生女兒時,傷了身體,老夫人心疼孫兒,便將孫兒留在身邊親自養著。
祖孫感情深厚。
從侯爺出現,世子便偷偷給門外的親隨使了個眼色,那貼身伺候世子的親隨立即去搬救兵。
整個侯府都知道侯爺最是孝順,隻要老夫人出麵,這事就有轉圜的餘地。
“何事鬧成這樣?還要打板子?”老夫人說著看向床榻上被世子護在懷裏的丫鬟,侯夫人恭敬的將世子要娶丫鬟為妻的事說了一遍。
“就這麼點大的事,就鬧成這樣?”老夫人沒當一回事。
世子委屈的跟老夫人告狀,“祖母,孫兒隻是想跟心上人有情人終成眷屬,可是爹跟母親不同意,還要杖責孫兒的心上人。”
“若是孫兒不能和寧兒在一起,便去當和尚。”
老夫人嚇到,“使不得啊!”
“不就是喜歡上一個小丫鬟嗎,多大點事?”老夫人不悅的看向侯爺,“侯爺,世子既然喜歡這個小丫頭,就成全他們又如何?”
侯爺急忙道:“老夫人,世子將來要襲爵,擔負整個侯府的未來,一個小丫鬟怎能當得了侯府未來主母?”
世子反駁道:“父親的繼室以前就是一介民女,後來當了姨娘,現在不也是侯府主母?我的寧兒怎麼就當不得?”
侯爺對老夫人道:“老夫人,首輔家的嫡女也到了婚配的年紀,前些日子孩兒與首輔喝酒,已與首輔口頭約定了兩家兒女的親事。首輔是一品文官,將來在朝堂之上也能對世子未來的仕大有益處。”
世子惱怒:“除了寧兒,我此生不會娶其他女子!”
“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輪不到你說話!”侯爺沖世子嚴厲道。
父子倆眼看著又要吵起來。
老夫人攔住他們,“你們父子倆不要吵了,既然世子喜歡這個小丫頭,那就讓小丫頭給世子當通房,也不影響世子和首輔嫡女……”
“不行!”
“不行!”
父子倆異口同聲,老夫人看著這對父子,“為何不行?”
“世子看上了府裡的丫鬟,留著當通房,有什麼問題?你們父子倆怎麼還都不樂意了?”
世子態度堅決:“我不收通房,要三媒六聘十裡紅妝娶寧兒當正妻。”
“你做夢!”侯爺怒道。
父子倆又杠上了。
老夫人這時候語重心長的勸世子,不願委屈丫鬟當通房,那當個小妾也行,日後若小丫鬟確實是個有能耐的,可以再往上抬為平妻。
世子心裏依舊不願意,他答應寧兒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沒等世子答應,侯爺先急了。
說什麼都不同意世子跟丫鬟之間的事,哪怕是通房爺不行,執意要將丫鬟打二十個板子發賣了。
這惹得心疼孫兒的老夫人很不快。
“今天這事老身做主,讓這小丫頭給世子做妾……”
“萬萬使不得!”侯爺慌了。
“有什麼使不得的?”老夫人不悅道,“娶個小丫鬟當妾,天塌了?你自己那一堆姨娘通房裏,不也有侯府的丫鬟嗎?怎麼你可以,到了世子就不行了?”
侯爺急得慌,看了眼侯夫人,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說道:“既然如此,那我隻有說實話了。”
“什麼實話?”老夫人問。
侯爺屏退了所有僕從。
他和侯夫人對視一眼,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對老夫人道:“世子和這個小丫頭不能在一起,因為……”
“因為什麼?”老夫人見侯爺遲遲不說話,著急的催問:“你倒是說啊!”
“因為……”侯爺看了眼委屈的依偎在世子懷裏的小丫鬟,“因為這個小丫頭是我與夫人所生,她跟世子乃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什、什麼?”老夫人愣了。
世子也懵了。
而他懷中楚楚可憐、柔弱無骨的小丫鬟嘴邊閃過一絲得逞的暗笑,再抬起臉時,已是一臉震驚。
老夫人不解,“這小丫頭看著跟念慈的年齡差不了多少,怎會是你們所生?那會兒你繼室還沒進侯府的門呢!”
侯爺知道瞞不下去了。
他說出了當年的事。
繼室是他當年養在外頭的外室。
亡妻是鎮北大將軍的孫女,他得罪不起,便將懷有身孕的繼室一直偷偷養在外頭,後來生了女兒。
繼室不捨女兒流落在外,他便買通人牙子將隻有兩歲的女兒和其他幼童一塊送來侯府,由侯府的管家出麵將這一批人買下來,交給嬤嬤教養,後來在他的授意下將繼室所生的女兒安排到嫡女身邊當丫鬟。
亡妻性子溫良,從不苛待下人。
她教養出來的女兒也性子溫和,對待身邊的丫鬟也像親人一般。
這個秘密他便一直守著,誰也沒告訴。
後來亡妻孃家父兄皆戰死沙場,亡妻當初在生女兒時便傷了身子,身子一直不大好,父兄的死對她打擊很大,讓她病情加重,無法操持侯府事務,主動提出給他娶個姨娘。
他才藉機將外室接回侯府當姨娘,代替亡妻打理侯府事宜。
老夫人這時候也想起當年侯爺娶姨孃的事。
兒媳生孫女時本就傷了身子,又突遇父兄皆亡的噩耗,終日纏綿病榻。
是她嫌侯府隻有一個男丁,太過單薄,想讓兒子多娶幾個姨娘進門多生些子嗣。
姨娘剛進門,做小伏低。
天天去給兒媳請安,即使大了肚子也一天不落的去,後來遇到下雨不小心從台階上滾落動了胎氣。
她氣得將兒媳訓斥一頓,怪她善妒,容不下姨娘。
兒媳沒了孃家撐腰,身子又不好,她便也不怎麼將她當回事了。
想數落就數落,想指責就指責。
侯府下人也慣常見風駛舵、看人下菜碟,慢慢對兒媳生出怠慢,都去巴結姨娘了。
姨娘從台階上滾落當夜早產生下一個男孩。
兒媳的身體越發不好,沒多久便離世了。
她做主扶正了姨娘,剛出生的孩子便成了侯府嫡次子。
後麵她還給侯爺娶了好幾房姨娘,生了許多庶子庶女。
老夫人到了此刻才知道繼室原來是外室,她一直都被蒙在鼓裏,還被利用了,想想便來氣,心生不滿的瞪了眼侯夫人。
侯夫人立即低下頭去,不敢和老夫人對視。
老夫人再氣,也給侯爺侯夫人留了些體麵,沒有當麵拆穿繼室當年做的事。
“既然她已經進了侯府的門,為何這麼多年都沒有跟孩子相認?”老夫人問。
侯爺有些心虛的說,“不是沒想過相認,是我們怕傷了世子跟念慈的心,便想著就這麼過吧,在吃穿用度上緊著孩子,當是對孩子的補償。”
“哼哼!”老夫人冷笑一聲,“是嗎?你們是怕如果相認,你們當年的事就藏不住了,傳出去有傷風化,會傷了侯府的體麵吧?!”
侯爺神色尷尬,沒說話。
“糊塗啊!”老夫人嗬斥侯爺,“這麼大的事,你怎能瞞著我這個當孃的?現在出了這等事,你要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