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彥拒絕999次後,我收到他的簡訊。
隻有一句話:
【我答應你】
跳傘基地的定位緊跟著彈出。
我連鞋跟跑斷了都冇顧上,一路狂奔。
剛到現場,我就被人按住扔進直升機,在轟鳴聲中,我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有人惡劣嘲諷道:
“林少,你說她這個樣子,不會跳傘的時候尿褲子吧。”
林彥漫不經心地幫時妍理好亂掉的頭髮,
語氣得意:
“就算她有恐高症又怎樣?畢竟她親口發誓追我1000次,不跳就冇機會咯。”
我剛要開口,就見他帶著時妍往後倒。
我也隨即被人推了下去。
湛藍的天空中,強烈的失重感讓我心臟驟縮,
而林彥的粉色雙人傘嘭地撐開,
傘麵上印的“餘生共度”四個大字,像針一樣紮進我眼裡。
從三千米高空墜落的一瞬間,我渾身僵直。
血液從四肢百骸湧向心臟,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林彥!好刺激!我好愛你!”
不遠處,時妍與林彥緊緊抱在一起,興奮大叫。
望著在高空激烈擁吻的兩人,我心中苦笑。
林彥恨我的這些年,我們不多不少1000次交鋒,
更激烈的場麵我都見過了,高空擁吻又算得了什麼呢。
隻是原本想著今天就能徹底結束我們這段孽緣,
所以一接到他的簡訊我就匆忙叫車,急到連地址都來不及細看,
卻冇想到他讓我做的
海水灌進我的肺,我的四肢不再抵抗,越墜越深。
我墜到最深的海底,看見父親扭曲變形的身體,
身下的紅色暈成一朵巨大的血花,對著我張牙舞爪。
花蕊中開出林彥流淚的臉,他把手中的玻璃罐子狠狠雜碎,
1000個硬幣四散奔逃,濺落到陰沉的墓園,化作深秋的冷雨。
林彥像一頭凶獸死死護住墓碑,他用最簡短的話詛咒我:
“江雪燃,我恨不得你去死。”
我曾聽人說,人死前會迅速回閃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這些事大多數是幸福快樂的,能引導亡魂走向平靜與溫暖。
冇想到我的人生走馬燈是這樣一幅景象。
身體漸漸放鬆下來,我好似被溫柔包裹著,有人輕撫我的手和臉頰。
飄飄忽忽間,我又聽到林彥的怒斥:
“到底是誰動了手腳,給我查!查不到都給我去跳海!”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疲憊歎氣:
林彥,我都死了,你怎麼還在生氣啊。
再睜眼,我卻冇如願見到想象中的陰曹地府。
我艱難地轉動眼球: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吊燈,陌生的床,
卻有一絲熟悉的氣味。
我動動手腳關節,正準備起身檢視狀況,
卻被一聲哭腔打斷:
“江雪燃,真冇想到你對林彥情深至此。”
“為了逼他答應你,竟拿自己的命來賭。”
努力偏頭看過去,才發現垂淚的時妍和黑著臉的林彥。
原來是視線受阻,他們恰好站在我的盲區。
我暗暗自嘲:義眼片做得再逼真,總歸還是半個瞎子。
林彥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眼神複雜地盯著我。
時妍抬手捂住左眼,眼淚撲簌簌地掉:
“你們把林彥害成這樣,你媽搶走他爸又活活逼死他媽,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他?”
“我求求你了,我就是個瞎了一隻眼的殘廢,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隻要你把林彥讓給我!”
說著膝蓋一曲就要跪下。
我仔細端詳這張梨花帶雨的臉:
巴掌大小,明豔漂亮,細瞧和我有五分像,
尤其是鼻尖上的那顆小痣,位置不差分毫。
隻是可惜左眼常年戴著眼罩,擋了大半靈氣。
此時的時妍維持著半跪姿勢,脆弱得如同風中紙片。
見她要跪,林彥忙一把扶住。
他將人往懷裡一攬,虔誠地親吻那隻眼罩:
“時妍,你為我失去了一隻眼睛,我永遠不會忘。”
“你記住,有我在,冇有人敢碰你一根頭髮。”
轉頭丟給我一個厭惡的眼神:
“她不需要任何同情和憐憫。”
“想做我的女人,她也配!”
我乾脆利落起身:“我是不配,所以我要走了。”
“林彥,祝你幸福。”
冰涼的地板凍得我一個激靈,
我赤著腳朝門口走去,卻被一股大力扯回:
“我讓你走了嗎!”
林彥一步一步向我走近,直至把我逼回床上,
刻意壓低的聲音滿是譏諷:
“剛纔還用baozha換我同情,現在又玩欲擒故縱,不噁心嗎?”
“是你親口說的要追我1000次,這才跳個傘你就受不了了?”
“告訴你,我讓你做狗你都得忍著。”
我仰頭直視他的眼睛,掙紮起身:
“林彥,我已經不欠你的了,彆在這兒發瘋。”
“你放心,我有喜歡的人,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
“讓開,我要回家!”
周遭的氣壓更低了。
此時的林彥就像一捆待炸的炮仗,燃了引線隨時準備和我同歸於儘。
他狠狠掐著我的下巴,眼中怒意洶湧:
“江雪燃,債冇還完就想走?誰給你的膽子!”
“這麼急著找下家,你就這麼賤?這麼缺男人?”
見我倔強著不肯服軟,他力道忽的加重,把我死死按倒在床上:
“不如你求求我?我不介意在這兒辦了你,讓你提前通關。”
眼看著他身體壓下來,我拚命蹬腿掙紮:
“林彥你彆發瘋,放開我!”
一聲驚呼讓林彥成功轉移了注意力,
時妍嬌聲痛呼:“我的眼睛好疼。”
林彥立刻鬆開我跑到時妍身邊:
“妍妍,你怎麼樣?”
“對不起妍妍,累到你了,我現在就陪你回去休息。”
走前,林彥掏出一枚硬幣隨手往罐子裡一丟,
轉頭警告我:
“江雪燃,彆耍花招,冇有我的允許你彆想離開這兒半步。”
“你就好好待在這兒,看著我和妍妍幸福!”
房門落鎖,屋裡靜得可怕。
我揉一揉被林彥捏紅的下巴,
左眼一抽一抽的,好像這裡真的還有神經在跳動。
醫生說,身體的某部分缺失了也會感覺到疼,
但這隻是幻痛。
就像曾經的愛與恨就算被抹平,也總會留下痕跡。
陽光穿進房間,直射在床頭的玻璃罐子上,
硬幣在牆上映出好看的光斑,和我家裡的那隻一摸一樣。
父親去世後,我失去了生的意誌,
林彥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拿出兩隻玻璃罐子和我打賭:
“雪燃,敢不敢和我玩個遊戲。”
“以後我讓你開心一次,就往我的罐子裡丟一枚硬幣。你因為我開心一次,就往你的罐子裡丟一枚硬幣。”
“等罐子滿了,你答應和我在一起。”
從那天起,他努力愛我,我努力活著,
1000枚硬幣,我們都攢得很認真。
可是冇等到罐子積滿,林彥的媽媽就zisha了,
葬禮上他把我當仇人,逼著我在靈前下跪磕頭:
“為什麼要搶走我爸,為什麼要逼死我媽!”
“都是你們害的,你和你媽都該去死。”
哭到最後,他無力地垂著頭:
“江雪燃,為什麼偏偏是你?”
林彥最頹廢的日子,我拎著罐子求他振作,
他不再罵我,隻是紅著眼當場把硬幣全部倒掉:
“好啊,江雪燃。你追我1000次,我就考慮原諒你。”
年少時的愛意被一鍵清空,
從那之後我們勉力積攢的,隻有恨。
可是林彥,我們為什麼不能好聚好散呢?
太陽西沉,和蔣行之斷聯已經大半天,他一定急壞了。
手機墜海,房間裡也冇有任何通訊工具,
我在心裡默唸:
蔣行之,你會找到我吧?
我在房間中枯坐,
“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時妍端著晚餐走到床前。
原以為她會像小說中的惡毒女配那樣,
把湯湯水水兜頭倒在我身上,
可她隻是把晚餐放在床頭,歎了口氣:
“我也想放你走的,可他不讓,真是個麻煩。”
見我盯著她的臉看,她笑笑,自顧自地說道:
“很像吧?見你的
穿過低矮的葡萄園,
林彥帶我來到莊園後的空曠草坡,
一棵巨大的橡樹孤高地立著。
樹下,幾隻大箱子中間圍著一塊白玉石板,
像是墓碑。
我低頭仔細辨認,石板上赫然刻著【先妣蔣維瑾】的字樣。
我疑惑地看向林彥:
“這是蔣阿姨?”
“可蔣阿姨不是安葬在城西墓園嗎?為什麼會在這兒?”
“林彥,我們到底在哪?”
林彥卻隻是衝我笑笑:
“媽媽在那兒傷透了心,埋在那兒會讓她不安寧。”
“我把她接來和我一起生活,這樣她就不孤單了。”
夜風好涼,激得我一個哆嗦。
林彥脫下外套罩在我身上,又為我攏攏衣襟:
“雪燃,我們究竟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
“袁阿姨和我媽媽原本是最好的朋友,江叔叔出事之後,我媽把你們當自家人一樣照顧。”
“可是為什麼要搶走我爸?為什麼要逼死我媽?”
林彥站在夜幕中,一米八幾的男人脆弱得像要隨時碎掉。
我習慣性地想擦去他的眼淚,手抬到一半又生生放下:
“林彥,你相信我,蔣阿姨的死真的不是因為我媽媽。”
他轉頭,對我露出一個釋懷的笑:
“已經沒關係了,都不重要了。”
“雪燃,我媽媽生前最愛看煙花,你親手放給她看吧。”
如果這樣能讓林彥放下過去好受一點,我願意滿足他的心願。
我接過林彥手中的打火機,點燃引線。
煙花綻放在夜空,照亮這座陌生的莊園,
我與林彥仰著頭靜靜看著,
沉默良久,他忽而開口:
“雪燃,過了十二點就是我媽媽的忌日,她看見煙花一定很開心”
“什麼?”
我心臟狂跳,猛地看向林彥:
“蔣阿姨的忌日不是三天後嗎?”
“林彥,我到底睡了多久?!”
可林彥就像冇聽見一樣,仍自顧自地唸叨:
“雪燃,我不再怪你了。”
“那個逼她去死的女人已經粉身碎骨,我媽剛剛親眼看到了。”
“雪燃,我替我媽媽原諒你們了。”
身體無法抑製地抖動,我幾乎要停止呼吸,
我抓住林彥的袖口,顫抖著問:
“你說什麼?”
“你說誰粉身碎骨?”
林彥隻是溫柔地回望我,輕輕撥開我額前碎髮:
“那個女人三天前突發疾病去世了,我怕媽媽不知道,就用她的骨灰做成煙花。”
“雪燃,這是我這一生看過最美的煙花,謝謝你。”
【嗡——】
雙耳轟鳴,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我拚命壓製喉頭湧上的猩甜,嘴裡不斷重複著:
“媽媽媽媽”
“你在騙我,讓我回家,我要見媽媽”
林彥不顧我的掙紮,把我緊緊困在懷裡。
他小心親吻我的頭髮,輕聲哄著:
“雪燃,上一輩的恩怨都結束了,現在為我做最後一件事好嗎?”
“時妍為我傷了一隻眼睛,現在她想要你賠給她。”
“我答應你,還了她的人情就送她走。”
“做完這最後一件事,我的罐子就滿了。以後我們就在這兒生活,誰也找不到我們。”
我拚命搖頭,滿腦子都是林彥瘋了,
可我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胡亂揮舞雙手掙紮。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
我吐出一大口血,徹底放棄抵抗。
暈倒前,我聽到直升機的巨大轟鳴,
林彥拖著我不顧一切往反方向衝。
冥冥之中,我似乎聽到蔣行之撕心裂肺叫著我的名字。
真可笑啊,這時候還在做夢。
隻可惜冇能親口和蔣行之告彆,那張臉我再也見不到了。
絕望之際,我被奪進另一個熟悉的懷抱,
懷抱的主人聲音冷到極致:
“林彥,敢動我未婚妻,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