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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月縛魂錄——渝地硒沱鹽龍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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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裹挾著上遊的泥沙,在西陀古鎮外拐出一道雄渾的彎月。林雨桐踩著青石板路,聽鞋底叩出清脆的迴響。三月的江霧像一張濕漉漉的網,纏繞著吊腳樓飛簷上的銅鈴,叮叮咚咚,恍若千年未絕的鹽號餘音。

雨桐姑娘!

沙啞的呼喚從街角茶寮傳來。穿靛藍粗布衫的彭家勝正用竹夾翻動鐵鍋裡的老鷹茶,他身後的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四個陶土罐

——

這是巴鹽漢子表演隊的傳家之物,每個罐子都裝著不同年代的鹽粒,最底下那個刻著

萬曆丁未年製。

林雨桐快步上前,接過彭家勝遞來的茶碗:彭叔,聽說您今早的龍舞又驚到遊客了

老藝人突然壓低聲音: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的娃娃懂個啥我這‘龍擺尾’的步法,每一步都踩著巴鹽古道的七十二道彎呢。

他沾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個蜿蜒的軌跡,從西陀到萬川縣,從培靈到乾江,這條鹽道就是一條沉睡的青龍。

用過午飯後,彭家勝將二十四個陶土罐逐一用粗麻繩捆紮在揹簍裡。林雨桐注意到老人用竹篾在罐口細細纏繞時,每一道結釦都暗合某種韻律。這些老物件得曬曬太陽了。

彭家勝突然開口,肩頭的靛藍布衫在江風中鼓起,去雲梯街看看

穿過三條鋪著青苔的小巷,老藝人的布鞋與青石板碰撞出熟悉的節奏。林雨桐發現彭家勝每走七步便會微微側頭,彷彿在與某個看不見的旅伴交談。當他們登上第三百級台階時,西斜的日頭正將吊腳樓的影子拉成長長的鹽道,彭家勝腰間的銅鈴突然與江霧中的風鈴聲應和起來,叮咚聲裡裹著若有若無的鹹澀。

雲梯街的青石階在春陽下泛著釉光,四百七十九級台階像青龍褪落的鱗片,每一片都沁著鹽漬。彭家勝蹲在第七級台階的凹陷處,將陶土罐沿階擺成北鬥狀。江霧不知何時散了大半,對岸崖壁露出蜂窩般的鹽倉遺址,林雨桐忽然發現那些陶罐裡的鹽粒竟與陽光產生了奇妙的共鳴——萬曆年的細鹽泛著靛青,雍正年的結著霜花,最年輕的同治鹽則閃爍著銀鱗般的光澤。商鋪二樓傳來遊客的驚呼,他們手機鏡頭裡,二十四柱嫋嫋升騰的鹽霧正隨著江風盤旋,在吊腳樓群上空隱約勾出龍脊形狀。老藝人解開腰間銅鈴係在揹簍上,背光的側臉忽然年輕了二十歲:當年鹽幫起鏢前,都要請青龍開道。

午後,彭家勝帶著林雨桐登上古鎮雲梯街。三百多級台階如巨龍脊背,兩旁商鋪的幌子在江風中獵獵作響。表演開始時,八個赤膊漢子抬著半人高的鹽簍魚貫而出,彭家勝一聲長嘯,銅鑼驟然炸響:

腳踩青石響,肩挑白月光

——

一步一叩首,巴鹽過山梁!

漢子們的步伐突然變了。他們忽而如蛇行草莽,忽而似龍騰九天,鹽簍在陽光下劃出銀色弧線。林雨桐注意到,彭家勝每次轉身,腳踝上的銅鈴都會在某個方位停頓半拍,那正是古道轉折的方向。

穿過戲樓,林雨桐被一座灰瓦黛牆的院落吸引。這是背子客紀念館。

彭家勝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空氣中飄來陳年鹽漬的苦澀。玻璃展櫃裡,清代背鹽木架上的

彭記

刻痕與彭家勝腰間的銀扣如出一轍。

最顯眼的展櫃中,一尊青銅鹽缽倒扣著,缽底刻著

鎮瀾

二字。這是我高祖用過的傢夥什。

彭家勝撫摸著玻璃,同治年間,長江發大水,他帶著鹽幫兄弟用鹽袋堵住決口,後來這缽就成了鹽龍的貢品。

銅鑼餘音尚未散儘,彭家勝已蹲下身將散落的鹽粒一一攏進衣襟。漢子們光著的脊梁在暮色中泛著古銅色光澤,肩頭的鹽簍卻像被施了魔法般紋絲不動。林雨桐發現彭家勝在收整銅鑼時,手指有意無意地在鏽蝕的紋路間摩挲,那些凹痕竟與方纔表演時的步法軌跡驚人相似

去看看老夥計們吧。

彭家勝忽然用鹽粒在青石板上畫了個歪扭的龍頭,江風掠過戲樓飛簷,將鹽粒吹成細碎的白霧。穿過用鹽塊堆砌的拱門時,林雨桐的褲腳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扯,低頭看去,青苔縫隙間竟嵌著半枚鏽跡斑斑的鹽釘,與彭家勝揹簍上的捆紮方式如出一轍。

鹽運博物館的全息投影

暮色在青銅鹽缽的鎮瀾二字上凝成露珠時,簷角銅鈴忽然集體向東傾斜。彭家勝的銀扣與展櫃裡的彭記刻痕同時泛起幽藍,玻璃展櫃竟映出粼粼波光——那尊倒扣的鹽缽在陰影裡化作湧動的漩渦,隱約傳出百年前縴夫的號子。老藝人抓起把新曬的井鹽撒向展櫃,鹽粒穿過玻璃的刹那,林雨桐看見鹽霧裡浮現出七道負鹽而行的虛影,最末那個赤腳少年的眉眼,與此刻彭家勝撫觸銅缽時的神情完美重疊。戲樓方向傳來鹽簍落地的悶響,二十四道水痕順著青磚縫朝他們腳下蜿蜒而來,每道水痕裡都沉著發亮的鹽晶。

暮色初合時,林雨桐走進鹽運博物館。全息投影重現了古代運鹽場景:背子客們揹著竹簍,在棧道上艱難前行。突然,她發現隊伍末尾有個虛擬鹽工始終麵朝龍目岩方向,肩頭鹽簍滲出的鹽粒竟在空中勾勒出龍形軌跡。全息投影的鹽粒在地麵上凝成淡白軌跡,林雨桐順著龍形紋路走出博物館時,暮色正將江霧染成鉛灰色。她的布鞋碾過青石板,突然發現每道磚縫裡都嵌著細碎鹽晶,在暮光中明明滅滅,恰似投影裡未散的鹽龍鱗片。

沿著鹽粒指引的方向拐過街角,碼頭的風鈴聲突然變得清晰。林雨桐看見彭家勝蹲在江邊,用竹枝在沙灘上畫著什麼,潮水退去的痕跡裡,竟隱約露出半副龍鱗圖案。當她正要開口詢問,三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蹦跳著從蘆葦叢裡鑽出來,她們腳邊的鵝卵石上,歪歪扭扭刻著

龍目岩

三個字。

龍目岩的琥珀光暈突然在江麵投出兩道遊動的金線,女孩們遺落的鵝卵石縫裡鑽出細鹽凝成的鱗爪。彭家勝解下腰間裝鹽的麂皮囊,將混雜著銀鹽、井鹽的晶體撒向江水。鹽粒觸及波光的刹那,整條江竟泛起青銅器包漿的幽綠,那些沉在江底三百年的鹽船殘骸在暮色中忽隱忽現。對岸山腹傳來悶雷般的轟鳴,林雨桐看見龍目岩淌下兩行晶鹽凝成的淚水,沙灘上的龜甲紋路正隨著退潮的江水緩緩轉動,每片甲紋裡都嵌著粒發光的萬曆鹽晶。

黃昏時分,林雨桐在碼頭遇見三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她們蹲在江邊用鵝卵石排圖案,嘴裡唱著走了調的民謠:

鹽龍睡,鹽龍醒,

龍眼睜睜照江行。

鹽道斷,鹽龍怒,

洪水滔滔淹州府。

當唱到

龍眼睜睜

時,女孩們突然指著對岸的絕壁驚呼。夕陽餘暉中,岩壁上天然形成的兩個孔洞正泛著琥珀色的光,活像巨龍的眼睛。彭家勝不知何時站在身後:那是‘龍目岩’,老輩子說,鹽龍的龍首就埋在對岸的山肚子裡。

江風裹著鹽粒撲在臉上,林雨桐望著對岸岩壁上的龍眼漸漸被暮色吞噬。彭家勝的背影在碼頭燈籠下搖曳,腰間銀扣突然折射出一道冷光,照得岩壁上的龍目岩泛起血色漣漪。

該回去了。

彭家勝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鹽粒硌得人生疼。老藝人的靛藍布衫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角掠過沙灘時,林雨桐看見方纔小女孩們堆砌的鵝卵石陣竟自行排列成了龜甲紋路。

當彭家勝的布鞋踏過青石板上的鹽漬時,林雨桐注意到每道鞋印都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經過鹽運博物館時,櫥窗裡的青銅鹽缽突然發出嗡鳴,缽底

鎮瀾

二字與彭家勝腰間的銀扣同時亮起,在地麵投出一串龍形光斑,直指檔案館方向。

龜甲上的鹽匙啟門突然泛起靛青色磷光,地磚縫滲出的鹽霜像活過來的銀線,沿著萬曆年間龍紋井的方位急速遊走。林雨桐袖中的龜甲突然變得滾燙,櫥窗裡青銅鹽缽的嗡鳴聲竟與江濤聲形成某種古老的韻律。她踩過月光投映的龍形圖騰時,驚覺每片鱗紋都由細小的鹽晶構成,靴底帶起的鹽粒在空中凝成微型鹽道,直指碼頭方向。暗處傳來陶土罐碰撞的脆響,二十四道不同年代的鹽霧從街巷各個角落湧來,在月光下編織成佈滿鹽釘的龍鬚,輕輕牽扯著她的衣角。對岸龍目岩的幽光突然暴漲,將整條江染成青銅器開封時的玄青色。深夜,林雨桐在古鎮檔案館查閱《鹽運誌》。泛黃的紙頁間,明代鹽商彭應麒的記載讓她心跳加速:萬曆二十三年,應麒捐銀三百兩,於西陀碼頭鑿井三眼。中井刻龍紋,通江底暗河,每逢朔望,井水銀濤翻湧,狀若遊龍。

突然,窗外傳來瓦片碎裂聲。林雨桐起身時,瞥見黑影翻牆而過,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刀鋒。她握緊手電筒,在檔案櫃深處發現一個銅盒,裡麵裝著半片龜甲,刻著:龍首歸位,鹽匙啟門。手電筒光束掃過龜甲上的刻痕時,窗外突然傳來鹽粒簌簌落地的聲響。林雨桐將半片龜甲藏進袖口,發現檔案館地磚縫隙裡滲出的鹽霜竟沿著彭應麒記載中的龍紋井位置蜿蜒延伸。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麵投出龍形光斑,與龜甲上的

鹽匙啟門

四字重疊成奇異的圖騰。



當她抱著《鹽運誌》衝出門時,鹹澀的江風捲著鹽粒撲麵而來。青石板路上,彭家勝的靛藍布衫正掠過街角,衣角沾著的鹽晶在月光下閃爍如龍鱗。林雨桐追至碼頭,隻見老人將船工遞來的鹽袋拋入江中,江麵竟浮起一串龍形氣泡,直指對岸岩壁上泛著幽光的龍目岩。

龍形氣泡在觸及龍目岩的瞬間化作磷火,江底突然亮起萬點鹽晶凝成的星子。彭家勝褪下靛藍布衫浸入江水,布料遇鹽立即浮現出明代鹽道全圖,那些發光的萬曆鹽晶竟沿著圖上的西陀碼頭位置連成北鬥。林雨桐袖中的龜甲突然自行飛出,在半空與月光相撞迸出七顆鹽釘,釘尖所指處,對岸岩壁的鹽霜簌簌剝落,露出半截嵌著鹽晶龍鬚的青銅龍吻。船工手中的櫓突然被某種力量按入江心,櫓杆上百年未褪的鹽漬竟化作遊動的鱗片,與江底某物發出共鳴般的震顫。

乘船經過龍目岩時,船工講述

鹽龍護江

的故事:民國初年,貨輪‘渝順號’觸礁沉冇,次日竟被‘龍形浪頭’推回岸邊。打撈時,船身纏著鹽晶凝成的龍鱗。

說著,他指向岩壁縫隙:看,那些白花花的鹽霜,就是鹽龍留下的鱗甲。

第二章:薅草鑼鼓與山神

吉普車在七曜山的盤山路碾過碎石,紅岩絕壁上的藤蔓垂掛如髯。彭家勝突然拍腿:聽!

密集的鼓點穿透雨幕,混著山霧裡的水汽,震得林雨桐耳膜發麻。轉過山彎,黃水鎮梯田如翡翠鱗片鋪展,數十頂鬥笠在綠浪中起伏,銅鈸紅綢像躍動的火苗。

山道上的碎石在車輪下發出細碎呻吟,吉普車碾過最後一道泥坎停在田埂旁。林雨桐尚未站穩,便被風裡裹挾的鹹澀氣息嗆住——那些躍動的紅綢並非純粹裝飾,每片綢子末端都綴著拇指大的鹽塊,隨鼓點甩出晶亮的雨珠。彭家勝踩著田壟間的獸骨紋陶罐碎片,帶她迂迴穿行在鬥笠陣中。經過第三處鼓架時,她瞥見腐爛的鬆木樁上擺著三顆野豬獠牙,牙縫裡塞滿結成褐塊的鹽粒,正隨著鼓聲震顫簌簌落著晶粉。

彭家勝拉著林雨桐鑽進人群,靛藍布衫立刻沾滿草葉。兩名鑼鼓師傅光著古銅色脊梁,銅鈸上的紅綢已被雨水浸透。一槌鼓,震山崗

——

隨著高亢的號子,鼓點陡然密集如驟雨,驚起山雀掠過梯田。林雨桐注意到鼓手每敲七下,便會轉身朝東北方叩首,那方向的山巔隱現飛簷,簷角掛著褪色的鹽晶風鈴。

暮色四合時,鼓聲突然轉急。彭家勝壓低聲音:山神要顯靈了。

梯田邊緣的老樟樹突然簌簌發抖,樹葉間露出半張青麵獠牙的木雕鬼臉,眼珠竟是兩枚鹽晶。村民們齊刷刷跪倒,將新收的黃連、崖柏枝拋向鼓聲傳來的方向。

林雨桐揉著跪麻的膝蓋起身,發現彭家勝的布鞋正碾碎幾粒鹽晶。那些晶粉在暮色裡泛著暗紅,蜿蜒成斷續的細線指向山腰。祭典的鹽道要通了。彭家勝用竹筒接住最後幾滴鼓架上的鹽水,暗青血管在虎口處突突跳動。山風裹著潮濕的鹹腥灌入衣領,他忽然扯下鬥笠上的鹽塊塞進林雨桐掌心:光緒年間的鹽泉,就在古廟底下。

他們踩著月光浸透的鹽漬小徑往山上走,每塊青苔石階都嵌著螺旋狀的鹽紋。林雨桐數到第七個轉彎時,彭家勝突然按住她肩膀。前方歪斜的牌坊下,幾十串鹽晶風鈴正無風自動,凝結的鹽柱在月光下折射出血管般的紋路,與山下鼓聲殘留的震顫形成微妙共鳴。

摸進古廟時,簷角銅鈴正發出詭異的顫音。供桌上的山神鵰像缺了半張臉,露出底下交錯的鹽晶脈絡,像凝固的血管。壁畫上,鹽龍纏繞著鹽道,龍爪下鎮壓的惡鬼額頭嵌著發光的鹽晶。彭家勝指尖劃過壁畫裂縫:光緒年間,鹽泉突然斷流七日,山民挖開泉眼,發現......

話音未落,廟外傳來悶雷般的轟鳴,神像底座突然滲出暗紅色液體。

暴雨夜的滑坡現場,鹽泉滲出的水泛著詭異的猩紅。采藥人老周蹲在崖邊,手裡的黃連根鬚漆黑如墨:從冇有過這種事......

他沾滿泥漿的布兜滾落出幾枚帶血的崖柏果,果肉裡嵌著細碎鹽粒。彭家勝突然指著岩壁驚呼,滑坡露出的硃砂刻痕在手電光下刺目:龍隱泉枯,鬼門大開。更駭人的是,裂縫深處傳來鐵鏈拖拽聲,混著腐肉的鹹腥。

供桌下的暗紅液體突然凝成鹽粒,在手電光裡發出細碎爆裂聲。彭家勝抓起一把結晶,血色鹽晶竟在他掌心重新融化成腥鹹的粘稠物:山神血鹽化了......

話音未落,簷角銅鈴齊齊炸裂,碎鹽如霰彈般嵌入壁畫裡的鹽龍鱗片。遠處傳來悶雷滾動,卻不是來自天空——整座山體都在發出腸胃蠕動般的轟鳴。

林雨桐被鹹澀的蒸汽嗆出眼淚,發現壁畫裂縫正滲出黏稠鹽霧。彭家勝突然扯斷供桌前的鹽晶鎖鏈塞給她:這是鎮龍鏈!山體在吞鹽泉!

他們衝進暴雨時,整座古廟地基正向下塌陷,鹽晶脈絡在雨幕中發出瀕死的磷光。閃電劈開的刹那,林雨桐看見對麵山崖浮現巨大的鹽漬龍形,龍尾處正是老周采藥的崖柏叢。

深夜的萬州大瀑布如銀河倒瀉,水霧中的龍形光影隨月光明滅。林雨桐踩著苔蘚覆蓋的岩石靠近水簾,突然被彭家勝撲倒在地

——

一支弩箭擦著耳際釘入石龍柱,箭頭

黑三

二字在雨中泛著冷光。石洞內的鹽霜在手電筒照射下折射出七彩光暈,石龍柱上的龍鱗紋路竟與彭家勝龍舞時的手勢完全吻合。

藥罐裡的小龍突然炸成鹽霧,在灶台上凝出半幅殘缺的山脈紋路。彭家勝的竹簍恰在此時發出脆響,三根捆鹽的蓑草繩無風自斷,簍底漏出的鹽粒竟沿著木紋鑽進藥湯裂痕。鹽脈在認路......老周話音未落,窗外崖柏突然沙沙作響,十幾隻黑葉猴抓落的樹皮裡露出青灰色鹽痂。

林雨桐伸手接住飄進來的鹽痂,發現這根本不是礦物——細如髮絲的鹽晶裡裹著乾涸的植物汁液,與彭家勝簍口裝飾的蓑草纖維完全一致。彭家勝突然踢翻藥罐,滾燙的鹽霧中,他揹簍底部暗藏的銅鈴鐺開始自行搖晃,震得簷角冰棱簌簌墜落。

老周用黃連熬藥時,鍋裡浮起的泡沫竟凝成小龍形狀。這黃連長在陰條嶺背陰處,沾著千年鹽霧。

他往藥罐裡丟了把培靈榨菜,褐色湯汁立刻澄清。彭家勝驚歎:老輩子說鹽和菜是親兄弟,今兒算見著了。

崖柏叢中,黑葉猴的啼叫突然變得急促。林雨桐順著它們的視線望去,發現盜墓賊的足跡旁散落著鹽釘,與彭家勝揹簍上的捆紮方式如出一轍。

青銅匙齒咬合石槽的刹那,林雨桐耳後突然傳來細密的鹽粒爆裂聲。暗河裹挾的鹽晶在幽藍水光裡聚成遊龍形態,鱗片縫隙裡不斷剝落的鹽渣竟與滑坡現場的硃砂刻痕產生共振。彭家勝的防水手電筒突然熄火,兩人卻在絕對的黑暗中看見彼此瞳孔裡浮現金色鹽紋——那些紋路正以石龍柱為中心,沿著水流逆向生長出枝狀脈絡。

他們被漩渦吞冇時,林雨桐的後背擦過某種溫熱的晶體簇。暗流中漂浮的鹽粒突然集體發光,照亮了河床底部數以萬計的青銅鎖鏈,每根鎖鏈都拴著半融化的鹽獸顱骨。當石棺的輪廓在磷光中顯現時,她驚覺那些鹽獸的獠牙形狀,竟與祭典時老樟樹上懸掛的野豬牙一模一樣。

當林雨桐將半枚青銅鹽匙插入石龍柱凹槽時,整座石洞劇烈震顫。瀑布水流突然逆轉,將二人捲入地下暗河。在失去意識前,林雨桐看到暗河儘頭的鹽晶宮殿裡,石棺上的石龍正在剝落鱗甲,而那些鱗片竟與白天在滑坡現場發現的鹽塊紋路完全相同。

第三章:龍眼井下的秘密

青銅鎖鏈在水流中發出細碎的悲鳴,鹽獸顱骨在強光照射下逐漸透明,顯露出內部螺旋狀的空腔。林雨桐的防風鏡被鹽晶擊出蛛網狀裂紋,視網膜殘留的光斑裡,那些逆向生長的金色鹽紋突然開始同步閃爍。彭家勝扯住她的救生索時,兩人同時感受到某種古老的引力——鎖鏈震顫的頻率與林雨桐揹包裡的半枚青銅鹽匙產生共鳴,暗河深處突然裂開熒光旋渦。數以萬計的鹽粒在湍流中凝結成階梯狀結晶,竟在水幕裡鋪就一條發光的甬道。林雨桐最後瞥見石棺表麵正在剝落的龍鱗,那些鹽晶碎屑冇有隨波逐流,反而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般貼附在她浸透的衝鋒衣上,在皮膚表麵灼燒出與瞳孔裡相同的金色紋路。

暗河水流裹挾著鹽晶碎片,將林雨桐和彭家勝衝進一個穹頂狀洞穴。岩壁上凝結的鹽霜發出幽藍熒光,照亮了一座由鹽晶堆砌的地下宮殿。石棺上的石龍遍體鱗傷,龍首處有明顯的斷痕,斷裂麵嵌著半枚青銅鹽匙

——

與林雨桐在瀑布底撿到的那半枚嚴絲合縫。

石棺表麵的鹽晶簌簌剝落,露出龍頸處碗口粗的青銅環。林雨桐衝鋒衣上的灼燒紋路突然活過來似的,金線順著指尖流向青銅鹽匙。當彭家勝握住匙柄的瞬間,洞穴裡十二個方位同時傳來晶簇爆裂聲——那些原本以為是天然結晶的鹽柱表麵,竟浮現出被水流侵蝕千年的星鬥刻痕。暗河湧浪突然變得黏稠如融鹽,林雨桐的登山靴底被某種力量吸附在鹽晶地麵,她看見彭家勝手中的半枚鹽匙正在高頻震顫,斷裂麵的銅綠簌簌脫落,露出底下暗紅的硃砂塗層,與龍首斷口處殘留的祭祀顏料如出一轍。

彭家勝顫抖著將鹽匙插入石龍頸:老祖宗說,鹽龍的命門在咽喉。

鹽匙剛觸碰到斷口,整座宮殿突然旋轉,露出十二根刻著星象的鹽柱。林雨桐認出這是巴人崇拜的

十二鹽神柱,對應著鹽道上的十二座驛站。

北鬥第七星指向哪裡

彭家勝突然發問。林雨桐驚覺鹽柱排列竟與北鬥七星吻合,第七根鹽柱正對著岩壁上的微型鹽道模型

——

終點赫然是塢峽懸棺群!

十二鹽神柱的星象刻痕突然迸發青白色冷光,將洞穴映照得如同海底月宮。林雨桐正欲觸摸柱麵浮雕,卻見彭家勝的脖頸動脈處亮起與鹽匙同頻的金色脈動。穹頂鹽晶簌簌震落,在距離地麵三寸處詭異地懸浮成環形屏障,每顆鹽粒內部都封印著微縮的野豬獠牙影像。暗河倒灌的轟鳴聲中,林雨桐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皮革摩擦鹽晶的細響——這聲響比水流慢半拍,像是有人刻意踩著浪聲節拍移動。她反手攥緊浸透黃連粉的衣角時,十二根鹽柱的投影突然交錯旋轉,將黑三藏身的陰影處切割暴露,那柄泛著綠芒的弩弓正隨柱影轉動緩緩校準方位。

尖銳的笑聲從暗處傳來,黑三帶著手下從陰影中現身:小娘們兒,老子跟蹤你到這兒,就為等這出‘雙龍會’!

他舉起手中的弩弓,箭頭泛著幽綠光芒。

彭家勝猛地推開林雨桐,肩頭瞬間綻開血花。林雨桐抓起鹽晶碎片擲向黑三,卻見鹽晶在半空凝結成冰棱,刺中盜墓賊的手腕。老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丫頭接住!

一袋黃連粉從天而降,嗆得盜墓賊們連連咳嗽。

龍爪表麵的鹽紋突然咬進林雨桐掌心,劇痛中她聽見鹽晶宮殿裡響起千年層疊的祭祀吟唱。指尖滲出的血珠冇有滴落,反而沿著鹽晶脈絡逆流向上,在穹頂勾勒出三幅流動的鹽畫——巴人銅甲上的野豬圖騰正與龍爪鱗片裡的硃砂符咒共鳴。彭家勝滴在鹽磚上的鮮血突然蒸騰成赤霧,霧氣裡懸浮的鹽粒開始重演鹽道興衰:青銅鹽匙的寒光刺破明代的晨霧,黑三炸藥的硫磺味竟穿透時空灼燒著鼻腔。當第十二顆逆流血珠撞上穹頂星圖,整座鹽宮的地麵突然變得透明,林雨桐的布鞋正踩在黑三當年炸碎的龍首懸棺之上。

在躲避追擊時,林雨桐觸摸到石龍的龍爪,眼前閃過一幅幅畫麵:

巴人首領將鹽匙插入鹽泉,鹽龍騰空而起,將惡蛟鎮壓在長江底。

明代鹽商彭應麒在鹽泉旁修建祭壇,鹽龍化為石像守護鹽道。

黑三炸開鹽泉,鹽龍石像碎裂,龍首被埋進塢峽懸棺。

鹽柱滲出的鹽水突然在半空凝成懸浮的鹽橋,每滴鹽水都包裹著《鹽運誌》的微雕文字。林雨桐登山表的內置羅盤瘋狂旋轉,錶盤玻璃上映出的鹽龍雙目正在褪去石青色——左眼化作奔騰的鹽泉,右眼凝成明代祭壇的飛簷,兩道視線在陰條嶺上空交彙成北鬥狀光柱。彭家勝傷口滲出的血珠自動飛向十二鹽柱,在柱麵蝕刻出與龍爪鱗片相同的野豬獠牙圖騰。整座鹽宮突然響起江水倒流的轟鳴,那些正在融化的鹽柱內部,數以萬計的硃砂符咒如同複活的血色蜉蝣,順著水流湧向石龍咽喉處的鹽匙,將匙柄燙得泛起青銅器剛出土時的幽綠磷光。

彭家勝突然指著鹽柱驚呼:鹽晶在融化!

原本堅硬的鹽柱竟開始滲水,整座宮殿搖搖欲墜。林雨桐發現鹽晶融化的軌跡與《鹽運誌》中的巴鹽古道地圖完全重合,而鹽龍石像的龍目正對著陰條嶺方向。

要救古鎮,就得喚醒鹽龍!

林雨桐將鹽匙插入石龍咽喉,鹽晶宮殿轟然崩塌。在最後的光芒中,石龍化作光影巨龍騰空而起,鹽晶碎片如雨點般灑向地麵,形成新的鹽道脈絡。

第四章:龍魂歸一,山海同光

鹽晶碎片墜地瞬間,整座陰條嶺突然震顫起來。林雨桐踉蹌扶住半截鹽柱,發現掌心的龜甲殘片正發燙蜷曲,邊緣顯現出與懸棺相似的碳化紋路。彭家勝突然拽住她手腕往東南方指去——光影巨龍盤旋的軌跡竟在岩壁上投下深藍色鹽漬,蜿蜒指向塢峽方向。兩人追著鹽龍殘影奔至懸崖時,江水突然泛起詭異的青銅色,成串氣泡從江底湧出,裹挾著腐爛的棺木碎屑拍擊礁石。黑三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峭壁棧道上,他腰間彆著的鹽龍鱗甲正與懸棺群產生共鳴,震得千年棺木簌簌落下赭紅色木屑。當心!彭家勝突然將林雨桐撲倒在地,半截刻著野豬獠牙的懸棺擦著他們後背砸進江心,激起的浪花裡分明閃爍著硃砂符咒的光暈。

鹽晶巨龍在塢峽上空盤旋,龍首始終對著懸崖間的懸棺群。林雨桐握著龜甲碎片,發現其紋路竟與懸棺排列完全吻合。黑三站在最高處的懸棺旁,將鹽龍鱗甲嵌入棺木縫隙,狂笑迴盪在峽穀間:老子要讓惡蛟複活,把你們這些守著破規矩的老古董都吞進江裡!

鹽龍鱗甲在棺縫間迸濺出刺目銀芒,整片懸崖的鹽晶都開始瘋狂結晶。林雨桐感覺手中龜甲幾乎要熔進掌心,忽然瞥見彭家勝的銅鈴表麵浮起北鬥星圖。原來鎮龍局的陣眼藏在懸棺裡!彭家勝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指尖在銅鈴刻痕上急速劃動,丫頭看那些懸棺上的銅環——每個環孔都對應著鹽神柱的方位!話音未落,江水突然倒捲成漩渦,腐爛的棺木碎屑在漩渦中拚湊出半截蛟尾。黑三的狂笑裹著腥風壓頂而下,最高處那具懸棺竟滲出暗紅血鹽,順著龍鱗紋路注入江心漩渦。

彭家勝突然甩出腰間的銅鈴,鈴聲與懸棺上的銅環產生共振。七十二具懸棺同時打開,露出裡麵排列成北鬥七星狀的鹽晶燈。林雨桐驚覺這正是鹽晶宮殿裡十二鹽神柱的縮小版,第七盞燈的位置,赫然對應著鹽龍斷首處。

丫頭,用龜甲!

彭家勝將林雨桐推向第七盞燈。龜甲碎片嵌入燈座的瞬間,懸棺群突然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鹽晶羅盤。黑三的弩箭射中羅盤中心,鹽晶迸裂的光芒中,惡蛟的虛影從江底升起。

鹽晶鎖鏈與惡蛟虛影相撞的刹那,整條江麵突然浮起千萬枚青銅錢紋。老周佈滿老繭的手掌攥住鑼錘猛擊鼓緣,黃水鎮村民齊聲吼出古老的鎮魂號子。彭家勝的龍歸舞步在鹽晶羅盤上踩出星火,第七盞鹽晶燈突然迸射光柱,將懸棺群映照得如同燃燒的北鬥。惡蛟虛影在鎖鏈中扭曲掙紮,裂開的鱗片間竟滲出黑三慣用的硃砂符水,江底漩渦裡隱約傳來鹽龍鱗甲與棺木碎片的撞擊聲。老藝人褪下褪色的靛藍腰封拋向江心,浸透三代守鹽人汗血的布料遇水即化,在浪尖凝成半幅殘缺的鹽道古圖。

老周帶著黃水鎮村民趕到,敲響了祖傳的薅草鑼鼓。鼓點如萬馬奔騰,鑼聲似霹靂震天,七十二具懸棺隨著節奏擺動,灑出的鹽晶在空中凝成鎖鏈,將惡蛟虛影牢牢捆住。彭家勝跳起失傳已久的

龍歸舞,每一步都踩著鹽晶羅盤的星位。

鹽龍鎮邪,千年未絕!

老藝人一聲長嘯,鹽晶巨龍俯衝而下,龍爪撕開惡蛟虛影。黑三被反噬的力量震飛,手中的鹽龍鱗甲跌進江裡,化作鹽晶漩渦將惡蛟徹底吞噬。

青銅祭壇升起時,彭家勝心口的龍形胎記竟與祭壇上的鹽紋產生共鳴,暗紅色的血絲順著胎記紋路爬上脖頸。林雨桐指尖的血珠突然懸停在半空,龜甲碎片表麵浮出與祭壇相同的巴人骨刻符號——正是他們在暗河裡見過的血祭文末章!鹽晶巨龍斷首處突然噴湧出千年沉澱的井鹽顆粒,裹著江風在兩人周圍凝成鹽霧旋渦。彭家勝的青銅短刀已抵住咽喉,刀鋒卻被旋渦中的鹽粒撞出細密裂紋,那些懸浮的血珠突然彙聚成箭,直射向祭壇中央的龍睛凹槽。鹽晶羅盤突然裂開,露出中央的青銅祭壇。林雨桐想起暗河中的巴人血祭文字,咬破指尖滴在祭壇上。鮮血滲入鹽晶紋路,鹽龍發出悲愴龍吟,龍首處的斷痕開始癒合。彭家勝猛地撕開衣襟,露出心口的龍形胎記:老祖宗說,彭家人的血是鹽龍的引!

就在他要自刎的刹那,林雨桐將龜甲碎片插入祭壇。龜甲突然浮現巴人文字:龍魂在民,血脈永繼。

鹽晶巨龍吸收天地間的鹽氣,龍首重新凝聚,龍口張開,吐出一顆璀璨的鹽晶龍珠。

第五章:終章

鹽晶龍珠墜入江心的刹那,整條陰條嶺的鹽脈都發出清越鳴響。彭家勝將銅鈴浸在龍珠墜落處,撈起時鈴舌已裹著一層鹽晶化的硃砂。林雨桐在坍塌的鹽神廟舊址發現半塊刻著鎮瀾的青銅鹽缽,缺口處竟與龍珠紋路嚴絲合縫。三月後春汛漲起時,鹽工們在江底打撈出七筐結晶成北鬥狀的井鹽,彭家勝將其熔鑄成七十二枚銅鈴,暗合懸棺之數。背子客們踩著新鋪的鹽道青石,總能在晨霧裡聽見若有若無的龍吟,靴底沾的鹽霜會在月光下泛出龜甲紋路。

長江水依舊東流,新修複的巴鹽古道上,一隊年輕的背子客正揹著竹簍前行。他們的腰間掛著彭家勝贈送的銅鈴,鞋履間沾滿培靈榨菜的鹽霜。遠處,鹽龍虛影在雲端若隱若現,龍口銜著的,正是那半片刻著

鎮瀾

的青銅鹽缽。

長江兩岸,春風輕拂,新綠盎然。隨著鹽龍虛影在雲端的穩定顯現,古鎮西陀再次迎來了它的繁榮與安寧。背子客們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響,那是千年鹽道上的堅韌與傳承。彭家勝站在古鎮的碼頭上,望著遠去的鹽船,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林雨桐站在他身旁,手中緊握著那塊與鹽晶龍珠嚴絲合縫的青銅鹽缽碎片,兩人相視一笑,彼此心中都明白,這不僅僅是一段傳奇的結束,更是古鎮新生活的開始。鹽龍,這個守護長江與古鎮千年的神秘存在,如今以另一種形式融入了人們的生活,成為西陀古鎮不朽的傳奇與象征。在春風的吹拂下,古鎮西陀與鹽龍的故事,將繼續在長江之畔流傳,激勵著後人不斷前行,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與繁榮。

作者聲明:本故事中所有地名、人物、事件及文化元素均為藝術虛構,與現實中的任何真實存在無關。文中涉及的懸棺、祭祀等描寫為情節設定需要,不代表現實習俗或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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