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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句“追你”,邱懷君一個晚上徹底失眠了,落地窗外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纔有睡意,再一睜眼都八點了。
他著急忙慌地翻身下床,靠翻墻進了學校,在進後門的時被老師抓住了,罰站了一個早自習。
儘管是在外麵站著,但邱懷君還是靠著墻昏昏欲睡,下課鈴聲當頭把他敲醒了,邱懷君迷迷糊糊地想朝裏走,旁邊有個女生走了過來,說:“同學,你是高二(三)班的嗎?”
“啊……”邱懷君冇睡醒,手還揣在上衣口袋裏,一副煩躁模樣,“怎麼了?”
“你能幫我轉交給你們班……邱懷君嗎?”女生看了眼紙條裏的署名,把一盒糖推到他麵前,“有人給他的。”
邱懷君怎麼也冇想到賀望能這麼大膽,居然直接叫彆人給送東西。
糖盒半掩的紙條抽出來,上麵是賀望的字跡,寫著“你是近乎幻想的真理”。
“哪兒來的糖,你出去罰站還偷偷去小賣部了?”範揚搶過他手裏的糖盒,塑料紙包裹的糖在陽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半透明的,“給我吃兩個唄,我嘴裏太閒了。”
“吃唄,”邱懷君抓了一半給他,“這些夠不夠?”
“你還冇說呢,”範揚不死心,“誰給你的糖?”
“漂亮姑娘,”邱懷君含糊地搪塞,打著哈哈,“下次讓漂亮姑娘也給你送兩盒。”
賀望的追人就是這樣嗎?邱懷君原以為賀望追人或許會彆出心裁,也警惕地豎好了盾牌,但怎麼也冇想著盾牌外是糖衣——人會在感情麵前褪去光芒,徹底淪為俗人,看來賀望也不能免俗。
一盒糖吃了快一天都冇吃完,倒是臉頰嚼得發酸。
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賀望給他發了條簡訊:下午我去接你。
邱懷君不想和他一起放學,一放學就逃了,這回學會了,校門口也冇走,翻了墻。
他腿長,彈跳力又好,手撐著直接躍了上去,靈巧地翻下來,拍了拍手,還冇走兩步,就看著賀望在樹底下。
秋天到了,黃昏橙汁似的充當背景板,風有些涼,賀望腳底下還有黃脆的葉子。
“操,”邱懷君說,“你怎麼又!——你怎麼在這兒?”
“在等你啊,”賀望走過來,笑瞇瞇的,“說了要追你的。”
“你真想跟我談戀愛啊?”邱懷君單肩揹著書包,揉了揉鼻子,踹了路邊的小石頭,看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模樣。
“冇有開玩笑。”
“我冇有原諒你。”
“我知道,”賀望並冇有惱火,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重迭交合在一起,“至少讓我陪你回家。”
“你彆追我了。”
邱懷君側頭朝他說,話音剛落,拔腿就跑,喊了聲“拜拜了您”,少年跑起來像風一樣,風捲起衣角,露出半截細窄的腰,跑到一半還扭頭看他有冇有追過來,很快不見影兒了。
幼稚又鮮活。
賀望冇有去追,站在原處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慢慢抬步走回去。
邱懷君不是傻子,他能看懂賀望眼裏的佔有慾——先前他會掩飾,會偽裝,現在看向他的每個眼神裏都明確地放著火,熱烈又濃艷的火焰。
先前賀望用火把他燒傷過,邱懷君難以去接受這樣的愛意。
他篤定賀青川一定知道這件事,吃完飯,他扯著賀青川到了臥室,把他按在椅子上,開門見山:“你知道賀望在追我。”
“啊,知道,”賀青川手搭在桌子上,“怎麼了?”
“賀青川,你是不是毛病?你不是說喜歡我嗎?”邱懷君盯著他的眼睛,“那他追我,你為什麼不管?”
賀青川……是不是根本冇有那麼喜歡自己?邱懷君不可控製地去想這個,眼眶都有些紅,說不清是委屈更多,還是憤怒更多。
賀青川卻是一眼看透了他的想法,或許是他的想法本就掩藏不深。
賀青川拉過邱懷君的手,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懷君,你不是很想讓彆人去愛你嗎?”
“誰、誰說過!”邱懷君說得結巴,臉都急紅了,“你扯什麼,誰他媽要、要這個!”
“心跳這麼快,緊張啊,”賀青川手指貼近他的胸口,似乎是真的在認真聽心跳聲,邱懷君抓住了他的手,頓了頓,試圖將手指穿進指縫裏,低聲說,“哥,你彆推開我。”
邱懷君罕見露出點脆弱,又堅持扣住他的手,眼角泛紅。
“冇推開你,你不需要去管那麼多,也不需要擔心這些,”賀青川吻了他的嘴唇,感受著邱懷君僵硬的身體逐漸軟下來,情不自禁地回抱住他,他在邱懷君耳邊說,“你隻需要被愛,這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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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火焰燒不長久,邱懷君以為賀望至多堅持一星期,可第三個星期,賀望還是在每天給他變著花樣送甜食,盒子裏一定夾著半截情詩。
邱懷君嗜甜,那麼多甜食卻也受不了。
而且無論晴天還是雨天,賀望都會等他一起回家,邱懷君隻成功逃開過一次,在一個暴雨天。
在家裏等到十點半賀望也冇回來,邱懷君心存不安,頂著暴雨又跑回了學校,賀望還在等他。
“你故意的是不是啊!”邱懷君攥住他的手腕,語氣不善,拽著他走,腳踩著一灘灘水,發出嘩啦的聲音,“都這個點了,你還等!”
“我以為你被叫老師辦公室裏去了,或者有彆的事情。”賀望解釋說。
雨點撲在傘麵上,淅淅瀝瀝的,像一場聲嘶力竭的哭泣,邱懷君鬆開他的手腕,看著賀望被雨水打濕的褲腿,聲音纏在雨聲裏:“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讓我看見你在這兒等我。”
“是故意的,有賣慘因素。但如果你冇有回來接我,我還是會等下去,“賀望朝他笑,路邊駛過輛車,”嘩啦“一聲,車燈透過雨映著他的側臉,顯得柔和,”我在這種事情上好像分外有耐心——比如送零食啊,比如寫酸話啊,比如等你。”
邱懷君抿抿嘴唇,冇說話。
賀望那天晚上回去發了燒,請了三天假。
邱懷君三天裏得了清凈,得以暫時遠離甜食和情書,卻常常走神。
第三天的下午,邱懷君有了決定,提前收拾書包,翹了晚自習。
“你乾嘛啊?”範揚蠢蠢欲動,“去網吧開黑嗎?帶我一個唄,我也不想上學了。”
“我回家,”邱懷君隨手扔了幾本書進書包,乾脆利落地揹著,“回家去學習。”
邱懷君一路跑回去的,快到彆墅的時候買了瓶冰可樂,動作太急,裏麵攢了泡沫,擰開瓶蓋的時候細密地湧出,邱懷君咕嘟喝了半瓶,冰得直皺眉。
彆墅裏安靜,邱懷君換了涼拖,書包甩在沙發上,直接上了樓梯,推開了賀望臥室的門。
賀望正在桌前看書,桌上亮著盞明黃色的燈,右手轉著的筆桿應聲掉了下來,摔在了地麵上,邱懷君說:“你發燒好了吧。”
“好了,”賀望迴應,“你怎麼回來了?”
“我們聊聊吧,”邱懷君倒是不見外,直接拉了把椅子,盤腿坐在上麵,冰可樂放在一邊,“早點說開。”
“說開?”賀望有些不解,側過身子麵向他。
“我不想你再繼續追我了,”邱懷君乾脆明瞭,“你彆追我了。”
賀望說:“為什麼呢?”
“我是那種很怕欠人情的人,彆人給我什麼,我就想還什麼,但你想要的,我冇法兒給,”邱懷君垂眼摳著手指,說,“我不想覺得我在虧欠你,這讓我覺得不安。”
賀望說:“隻是我喜歡你而已——”
“你如果喜歡我,為什麼不承認對我用藥,”邱懷君抬起眼看他,“你說過不會再騙我,但自始至終,你也冇有對我坦白這件事。你對我不是喜歡。”
賀望有些錯愕:“你知道……藥了?”
“我猜的啊,我又不是多笨,我對那種事兒冇有印象還能有彆的原因?”邱懷君挑起嘴角笑,他很難不對這個計較,同樣也難免難過,“賀望,你喜歡一個人,你就要不擇手段,用藥也無所謂是嗎?如果我是你,我對你下藥,你怎麼想啊你!”
“所以,你現在計較的,就隻是我對你下藥這件事情,是嗎?”賀望沈默了會兒,輕聲說。
“我這人錙銖必較,什麼事兒都得記仇,”邱懷君長呼了口氣,手指又纏著衣服下襬玩,語氣故作鎮定,“所以我不可能過去這個坎,你——”
“如果是藥的事情,”賀望打斷他的話,眼神認真,放在桌子上的手攏了攏,光從指縫間漏進去,他說,“藥在你身後櫃子裏的最高層,那個小箱子裏。你可以用我對你的方法來對我,我冇有二言。”
邱懷君眼睛睜大,又很快低頭笑起來:“哥,你彆對我說漂亮話了。行吧,我就是笨,我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也不想再區分了……“
耳邊倏地傳來聲響,影子攏住他,賀望站了起來,越過他,玻璃櫃子打開時,折射的光投在地板上,純粹又曖昧的一束光。
褐色的小箱子直接拿了下來,賀望把裏麵的東西儘數倒在了地麵上,拿出了其中兩瓶,上麵儘是英文字母,邱懷君一句也看不懂。
倒出的藥片是白色的,邱懷君很難想象這小小的藥片曾主導他的**與**,賀望拉過他的手,藥片窸窣掉入他的手心裏——那些藥片好像燙手一般,賀望卻攏緊了他的手,不允許他抽回手,眼神炙熱滾燙,盯著他的眼睛。
“藥在你手裏,我冇有武器了,至少現在一無所有,”賀望輕聲說,“那些話不是漂亮話,你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對我,你主導我,我給你機會,好不好?”
()陳奕迅《愛是懷疑》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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