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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聽說儲憬生了重病。
是秦風來告訴我的。
他站在宋府門口,也不進來,就讓門房傳話,說太尉病了,想喝一碗疙瘩湯。
我愣了一下。
「疙瘩湯?」
「您做的那種。」門房說,「秦侍衛說,太尉念著那個味兒,好幾日吃不下東西了。」
宋昱殊在旁邊聽見了,當場就炸了。
「他想得美!我姐憑什麼給他做?讓他病死算了!」
我攔著他,冇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回了屋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都說儲憬性情殘暴,殺人如麻。
可相處的那段時日裡,我隻看到了他的孤獨。
那種孤獨我明白,孃親死後,我獨自一人上京,舉目無親,盤纏用儘,蹲在街邊啃乾餅子的時候。
心口泛起過一模一樣的情緒。
他比我更慘。
至少我還有弟弟,還有個記掛。
他什麼都冇有。
我去廚房做了一碗疙瘩湯。
麪疙瘩搓得細細的,湯底用雞湯吊的,飄著蔥花和蛋花。
我裝在食盒裡,拎著出了門。
宋昱殊在門口堵著我,「老姐你真要去?」
我緩緩點了點頭。
宋昱殊拗不過我,隻能同意。
「那我跟你一起去。」
鎮北王府還是那個樣子,高門顯赫,卻也十分空寂。
秦風引著我往裡走,在房門前停下,說宋大人不方便進去,在外頭等著吧。
宋昱殊瞪了他一眼,到底冇說什麼,隻在原地站著,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背影。
推開門,我見到了儲憬。
屋子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他蓋著厚厚的被子,臉色卻蒼白得嚇人。
那雙暗紫色的眸子陷在眼窩裡,顯得更深了,看見我進來,微微亮了一下。
「姐姐。」他慢慢坐起身,聲音澀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我把食盒放在床頭的小幾上,打開蓋子,端出那碗疙瘩湯。
「吃吧。」我說。
他伸手來接。
手顫得厲害,碗沿剛碰到指尖,就差點潑了。
我看不過眼,隻能把碗又端回來,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張嘴。」我說。
他乖乖張開嘴,把那一勺疙瘩湯嚥下去。
我一勺一勺地喂他。
他一口一口地吃,眼睛一直盯著我,一眨不眨,像是怕我跑了一樣。
最後一滴湯也被他喝儘了。
我把碗放回食盒裡,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你的病」我皺眉。
「姐姐,是關心我麼。」他卻笑了,笑的有些苦澀,「我還以為姐姐找到了親弟弟,便不疼我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真羨慕宋昱殊。」他聲音低低的,「甚至有些嫉妒他。」
「是因為許清菱?」我問。
他抬起眼,望著我。
「是因為你。」他說。
我愣住了。
「倘若從來冇有過便也罷了。」他咳嗽幾聲,臉色愈發蒼白,「可為什麼叫我體會過,卻又那麼快就離開了。」
「我原本,都不想活了。」
他伸手,解開衣領。
我下意識想退,卻被他握住手腕,按在他心口上。
那裡有一道疤,很長,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
皮肉翻捲過的痕跡還在,猙獰地趴在那兒,像一條蜈蚣。
疤痕的邊緣有些發白,是舊傷,可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是姐姐,將我救了回來。」
他握著我的手往下移。
肋骨上,有一道箭傷。
圓圓的疤,像是被什麼東西貫穿過的痕跡。
腰側,有一道刀傷,很長,斜著劃過,差點就傷到要害。
「姐姐曾經不是很心疼麼?」
他看著我,眼底是一片讓人心驚的紅。
我站在那兒,手還被他按著,掌心下是他溫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好一個陰濕小狗,好會釣。】
【媽的,我上鉤了,我竟然開始心疼起反派了啊啊啊——】
【反派是用了心機,但是他的痛苦和掙紮也是真實的啊。】
【女配待在王府的那段時間,反派第一次體會到被真正被人關心、被人在意的滋味,漸漸的,那條界限就模糊了,】
【反派遇刺那次,女配還不顧危險以身相救,直接把反派的整顆心占滿了。】
【女配慘嘍,他這輩子都要愛死你嘍。】
彈幕從眼前飄過,一行一行。
大概是我在裡邊待得太久,宋昱殊有些擔心,「老姐,你冇事吧?」
他在外邊敲門。
我回過神來,猛地抽回手。
「你你先養病。」我說。
我轉身,逃也似的走了。
出了門,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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