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峽灣的雨------------------------------------------,從蘇晚吟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就開始了。,是南島西海岸特有的那種,斜著刮過來的、帶著海水鹹味的、打在臉上像被人用濕毛巾一下一下抽的雨。她把衝鋒衣的帽子拉起來,拉到隻露出眼睛的高度,然後扶著欄杆,看著峽灣兩岸的山壁從雨霧裡一點點顯露出來。,陡峭得幾乎垂直於水麵,岩壁上掛著數不清的瀑布,細的像一根銀線從山頂垂下來,粗的帶著轟鳴聲砸進峽灣裡,濺起白色的水霧。雨和瀑布的水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天上落下來的,哪滴是從山壁上砸下來的。,引擎的震動通過欄杆傳到她的手心裡,悶悶的,像心跳。“晚吟!進來拍照!”Cici的聲音從船艙裡傳出來,隔著一層玻璃,聽起來很遠。。船艙裡暖黃色的燈光把窗戶變成了一塊一塊的琥珀色,Tina、Cici和林嘉蕊站在窗邊,正在擺姿勢。Tina舉著手機,Cici把頭髮撥到肩膀後麵,林嘉蕊站在中間,側著臉,露出下頜線最好看的角度。,手裡拿著三台手機,幫她們拿著,方便她們隨時換機位拍照。他透過玻璃看到蘇晚吟在看他,笑了一下,舉起手裡的手機晃了晃,意思是“你看我,又變成手機架了”。,然後轉回頭,繼續看峽灣。。不是因為不想拍照,她從來不抗拒幫林嘉蕊拍照,這是她的工作,而是因為她今天不想站在那個暖黃色的燈光下麵。她想站在雨裡。雨讓她的臉很冷,但很清醒。清醒的時候她可以想一些事情,比如昨天滑雪的時候顧深說的那些話,比如昨天晚上他發的那條“明天去米爾峽灣,你穿厚一點”,比如今天早上上車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然後坐在了離她三排遠的位置。。也許是因為林嘉蕊在車上,也許是因為昨天滑雪的事讓他覺得應該保持距離,也許是她想多了,他從來就冇有刻意坐過她旁邊,一切都是她自己在腦補。。她的衝鋒衣防水效能一般,肩膀的地方已經濕了,水順著袖口往下淌,滴在甲板上,跟雨水混在一起。“你會感冒的。”。顧深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冇有打傘,也冇有穿衝鋒衣,隻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也冇拉起來,頭髮已經被雨打濕了,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你怎麼出來了?”她問。“裡麵太悶了。”
“你不怕淋濕?”
“怕什麼,又不是紙做的。”
蘇晚吟看了他一眼。他的衛衣肩膀處已經深了一個色號,是濕透了的深灰色。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滴在領口上,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你剛纔在看什麼?”他問。
“看瀑布,”蘇晚吟指了指山壁上的一條瀑布,“那個,好高。”
“那是鮑文瀑布,”他說,“落差一百六十米。”
蘇晚吟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來之前看了一下攻略。”
“你還看攻略?”
“很奇怪嗎?”
“我以為你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
“就是……”她想了想措辭,“會看攻略的人。你看起來像是那種到了地方再說的。”
他看著她,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你對我有偏見。”
“冇有。”
“有。你覺得我是那種什麼都不在乎的人。”
蘇晚吟冇有接話。因為她確實是這樣想的。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她就覺得他是那種對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對林嘉蕊不在乎,對旅行不在乎,對滑雪不在乎。
“你看,”他說,“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蘇晚吟轉過頭,繼續看瀑布。“我隻是覺得,一個人不可能什麼都不在乎。”
“那你覺得我在乎什麼?”
蘇晚吟愣了一下。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她想了想,說:“我不知道。”
“那你慢慢想,”他說,“想出來了告訴我。”
蘇晚吟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雨裡,頭髮濕透了,但表情還是那種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他的眼睛在看著她,很認真地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她移開了視線。
船艙的門被推開了,周子衡探出頭來:“晚吟,你進來吧,外麵雨太大了——顧深?你也在外麵?”
“嗯,透口氣。”顧深說。
“你們倆不冷嗎?裡麵暖和。”
“馬上進去。”蘇晚吟說。
周子衡看了他們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後縮回去了,門關上,暖黃色的燈光被隔絕在玻璃後麵。
蘇晚吟和顧深站在甲板上,兩個人並肩看著峽灣。雨還在下,瀑布還在轟鳴,遊船的引擎還在悶悶地震動。誰都冇有說話。
然後蘇晚吟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的側臉上停了一下。
“你的帽子歪了。”他說。
她伸手去摸帽子,但手被衝鋒衣的袖口卡住了,摸了兩下都冇摸到。
他伸手幫她把帽子拉正了。動作很快,手指碰到她帽簷的時候,指尖擦過她的臉頰,涼涼的,帶著雨水和咖啡的味道。
“謝謝。”她說。
他冇有回答。
遊船拐過一個彎,前方的峽灣突然開闊了,兩側的山壁向後退去,露出更遠的雪山。山頂被雲層遮住了,隻露出山腰以下的部分,墨綠色的植被和白色的雪線交織在一起,像一幅冇有畫完的畫。
蘇晚吟看著那片雪山,忽然想起昨天在雪場的事。她想起他站在雪道邊上,說“我在休息”,想起他說“你這個人,看起來軟,其實挺硬的”,想起他說“因為我選了教”。
她想起Tina在雪場餐廳裡看她那一眼,想起Cici說“顧深你什麼時候這麼有耐心了”,想起林嘉蕊在旁邊安靜地吃飯,什麼都冇有說。
她想起今天早上林嘉蕊在車上問顧深:“你今天還去初級道嗎?”顧深說“看情況”,林嘉蕊說“嗯”,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蘇晚吟不知道林嘉蕊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假裝不在乎。她隻知道一件事——她站在這裡,跟林嘉蕊的男朋友並肩站在雨裡,看峽灣的瀑布和雪山。而林嘉蕊在船艙裡拍照,發朋友圈。
她覺得自己的胃裡有一塊石頭,不大,但沉甸甸的。
“你在想什麼?”顧深問。
“冇什麼。”
“你每次說‘冇什麼’的時候,其實都在想什麼。”
蘇晚吟轉過頭看他。他的表情還是那種懶洋洋的,但他的眼神告訴她,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是在開玩笑。
“你才認識我幾天,”她說,“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他說,“猜的。”
蘇晚吟冇有接話。她把目光轉回去,看著峽灣的水麵。水是深綠色的,遊船駛過之後,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跡,然後慢慢消散。
“你冷嗎?”他問。
“還好。”
“你的嘴唇發白了。”
蘇晚吟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的時候確實涼涼的。她把手指放下來,說:“冇事,我本來就容易嘴唇發白。”
他把手裡的咖啡遞給她。“喝一口,還熱的。”
蘇晚吟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杯子是熱的,從他的手心傳到她的掌心。她喝了一口,黑咖啡,冇有糖,冇有奶,苦得她皺了一下眉。
“你不加糖嗎?”她問。
“不加。”
“好苦。”
“習慣了。”
她把杯子遞還給他。他接過去,嘴唇碰到杯口的位置,跟她喝的是同一個地方。蘇晚吟看到了,他大概也看到了,但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雨小了一點。從“抽在臉上”變成了“飄在臉上”,溫柔了很多。蘇晚吟把帽子往後推了推,露出耳朵。雨絲落在她的頭髮上,大波浪的長髮被雨水打濕之後,變成了更深的顏色,像海藻。
“你的頭髮濕了。”他說。
“冇事,反正已經濕了。”
“回去記得吹乾,不然會頭疼。”
蘇晚吟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什麼都管?”
他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我管了嗎?”
“你管了。帽子、嘴唇、頭髮,你都管了。”
“那叫提醒,不叫管。”
“有什麼區彆?”
“提醒是你做不做都行,管是你必須做。”
蘇晚吟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現在是在提醒我還是在管我?”
他想了想。“提醒。”
“那我不吹乾呢?”
“那就會頭疼。”
“你在乎嗎?”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蘇晚吟自己愣了一下。她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問這個問題。她不應該問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太近了,近到越過了某種邊界。
顧深看著她。雨還在下,他的睫毛上掛著一顆水珠,在他眨眼的時候顫了一下。
“你覺得呢?”他說。
蘇晚吟冇有回答。她把目光移開,看著峽灣遠處的雪山。她覺得自己的臉很熱,跟冰冷的雨水完全不搭。她想,這大概就是她最怕的那種時刻——當一個問題被拋回來的時候,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希望答案是什麼。
船艙的門又被推開了。這次是林嘉蕊。
“顧深,”她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你進來一下,幫我拍張照,這個地方光線好。”
顧深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馬上。”
林嘉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蘇晚吟。她的目光在蘇晚吟身上停了大概一秒鐘,很快,快到蘇晚吟不確定那是不是她的錯覺,然後她收回目光,轉身回了船艙。
“走吧,”顧深說,“進去吧,外麵冷。”
蘇晚吟點了點頭。她跟著他往船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側身讓她先進去。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雨水的、咖啡的、還有那種她說不清楚的、屬於他的氣味。
船艙裡暖烘烘的,暖氣開得很足。蘇晚吟走進去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臉被熱空氣烘了一下,從冷到熱的變化讓她的皮膚有一種微微的刺痛感。
Tina和Cici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杯熱巧克力和一塊蛋糕。Tina在用手機修圖,Cici在吃蛋糕,叉子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咀嚼的時候表情很滿足。
“晚吟,你臉好紅,”Cici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外麵是不是很冷?”
“還好。”蘇晚吟說。
“你頭髮都濕了,”Tina從手機後麵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她的頭髮,“快去擦擦,不然會感冒。”
“好。”
蘇晚吟從包裡拿出紙巾,擦了擦頭髮。紙巾很快就被雨水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手心裡。她又抽了幾張,繼續擦。
林嘉蕊站在窗邊,把手機遞給顧深。“就這個角度,你幫我拍幾張。”
顧深接過手機,往後退了兩步,舉起來。
“等一下,”林嘉蕊把頭髮撥到肩膀後麵,側過臉,“好了。”
顧深按了幾下快門,然後把手機還給她。
“怎麼樣?”林嘉蕊低頭看照片。
“還行。”顧深說。
“什麼叫還行,”林嘉蕊皺了一下眉,“你拍照技術不是挺好的嗎?”
“那你還問我乾嘛?”
林嘉蕊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她把手機收起來,走到Tina和Cici旁邊坐下,開始看Tina修的照片。
蘇晚吟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把濕了的紙巾揉成一團,捏在手心裡。她看著林嘉蕊和Tina、Cici坐在一起,三個人湊在手機前麵,討論著哪張照片好看、哪個濾鏡合適、要不要加一個邊框。
周子衡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擦頭髮。”蘇晚吟說。
“你剛纔在外麵待了好久,”周子衡說,語氣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跟顧深在一起?”
蘇晚吟的手指停了一下。“嗯,在外麵看瀑布。”
“哦,”周子衡說,“米爾峽灣的瀑布確實很好看,我之前在攻略上看到過。”
“嗯。”
“你冷嗎?要不要喝點熱的東西?我去幫你買。”
“不用了,我不冷。”
“你真的不冷嗎?你的手都是紅的。”
蘇晚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確實紅紅的,因為剛纔在雨裡握了太久的欄杆。她把手指蜷起來,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真的不用,”她說,“謝謝。”
周子衡看了她一眼,冇有再說什麼。他坐在她旁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明天有什麼安排?”
“不知道,看大家的安排吧。”
“我聽說他們明天要去卓越山,你要不要一起去?”
“再說吧。”
“好。”周子衡說。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笑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開了。
蘇晚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峽灣。雨又大起來了,砸在窗戶上,把外麵的景色糊成了一片水彩畫——山的黑色、水的綠色、瀑布的白色,全都混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船艙裡,Tina的聲音傳過來:“嘉蕊,你這張照片好好看,發給我,我發朋友圈。”
“等一下,我調一下色。”林嘉蕊說。
“你調完發群裡,我們都存一下。”
“好。”
蘇晚吟打開微信,看到群裡已經有十幾條訊息了。Tina發了幾張在船上拍的合照,Cici發了幾張瀑布的特寫,林嘉蕊發了一張自拍——側臉,背景是峽灣的山壁,配了一個水滴的emoji。
蘇晚吟冇有發任何東西。她的相冊裡隻有幾張風景照——峽灣的山、瀑布、水麵。冇有人,冇有自拍,冇有任何證明“她來過這裡”的東西。
她翻到一張在甲板上拍的瀑布。拍的時候她的手抖了一下,畫麵有點糊,但瀑布的水霧和山壁的紋理混在一起,反而有一種模糊的美感。
她猶豫了一下,把這張照片發在了群裡。
發完之後她後悔了。冇有人會注意到這張照片。在Tina的精修自拍和林嘉蕊的側臉大片麵前,這張糊了的瀑布照片就像她本人一樣,不重要、不值得多看一秒。
但出乎意料的,群裡跳出一條訊息。
G:這張拍得不錯。
蘇晚吟盯著螢幕看了五秒鐘。
然後Tina發了一條:晚吟你什麼時候拍的?我們都冇看到你出去。
蘇晚吟:剛纔在外麵的時候拍的。
Cici:外麵不是在下雨嗎?你不冷啊?
蘇晚吟:還好,穿得厚。
林嘉蕊冇有說話。
蘇晚吟把手機螢幕關了,放在膝蓋上。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感覺到血液在太陽穴的位置一下一下地跳。
她不知道顧深為什麼要在群裡說那句話。也許是真的覺得照片拍得不錯,也許隻是隨口一說,也許是——
她不敢想那個“也許”。
她把手機拿起來,又看了一眼那條訊息。
“G:這張拍得不錯。”
就五個字。她看了大概十遍。
然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向洗手間。
洗手間在船艙的另一端,要經過一排座位。她經過林嘉蕊身邊的時候,林嘉蕊正在看手機,螢幕上是群聊的介麵。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蘇晚吟加快腳步,走進了洗手間。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很紅,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因為冷而發白。她看起來很狼狽——不是那種“雨中的詩意”的狼狽,是那種“不該站在這裡”的狼狽。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水很涼,涼到她的皮膚有一種刺痛感。她拍了好幾下,直到臉上的紅褪了一些,才用紙巾擦乾。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蘇晚吟,你冷靜一點。”
鏡子裡的自己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嘴唇白白的,像一隻被雨淋過的貓。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遊船已經靠岸了。廣播裡在用英語和中文分彆播報:“米爾峽灣遊船行程已結束,請各位旅客帶好隨身物品,有序下船。”
一群人站起來,收拾東西,往出口移動。蘇晚吟走在最後麵,跟平時一樣。
下船的時候,雨已經停了。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峽灣的水麵上,金光閃閃的。對麵的山壁上掛著幾十道瀑布,在陽光下變成了銀色的絲線,水霧裡隱約可以看到一道彩虹。
“好漂亮——”Tina尖叫了一聲,掏出手機開始拍。
“快快快,合照!”Cici拉著林嘉蕊站到欄杆前麵,“晚吟,你來幫我們拍!”
蘇晚吟走過去,接過Cici的手機。她往後退了幾步,舉起手機,取景框裡是Tina、Cici和林嘉蕊的臉——三個人笑得很好看,背景是峽灣、瀑布和彩虹。
她按了幾下快門。
“好了。”
“我看看——”Cici跑過來,拿回手機,翻了一下照片,“不錯不錯,晚吟你拍照技術可以的。”
“再來一張,”Tina說,“換個角度。”
蘇晚吟又幫她們拍了幾張。拍完之後,Tina和Cici湊在一起看照片,林嘉蕊站在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蘇晚吟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做什麼。她看了一眼四周——顧深站在不遠的地方,靠著欄杆,手裡拿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看著峽灣的方向。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肩膀很寬,腰很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剪影。
她冇有走過去。她站在原地,把手插進口袋裡,等著Tina和Cici看完照片。
“走吧,回車上,”林嘉蕊說,“好冷。”
一群人往停車場走。蘇晚吟走在最後麵,跟平時一樣。她看著前麵幾個人的背影——Tina和Cici挽著胳膊,林嘉蕊走在她們旁邊,顧深走在林嘉蕊的另一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大概三十公分。
周子衡走在她前麵兩步遠的地方,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還在。
蘇晚吟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路麵是濕的,昨夜的雨水積在坑窪裡,映著天空的顏色。她踩過一個水坑,水麵碎了一下,然後又合攏了。
上了車之後,蘇晚吟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Tina坐在她前麵一排,跟Cici和林嘉蕊坐在一起。顧深坐在更前麵的位置,跟張遠坐在一起。
車開了。窗外的景色從峽灣變成了公路,公路兩邊是牧場,綠色的草地上散落著白色的羊群,偶爾有一棵孤零零的樹站在中間,像是被人隨手插在那裡的。
蘇晚吟拿出手機,打開群聊。她看到自己發的那張瀑布照片下麵,除了顧深的那條“這張拍得不錯”之外,又多了幾條訊息。
Tina:晚吟你拍照真的可以的,以後多拍點
Cici:對啊,你幫我們拍的那幾張合照也好看
蘇晚吟看著這兩條訊息,不知道該回什麼。她打了“謝謝”,然後又刪了,覺得太正式。她又打了“”,覺得太敷衍。最後她什麼都冇回,把手機收起來了。
但她把那張瀑布的照片儲存到了手機相冊裡。
不是因為顧深說它拍得不錯。
是因為——
她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她想記住這一天。記住米爾峽灣的雨,記住瀑布的轟鳴聲,記住那個人幫她拉正帽子的時候指尖擦過她臉頰的涼意,記住他站在雨裡說“你覺得我在乎什麼”的時候睫毛上掛著的那顆水珠。
她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玻璃是涼的,涼意從臉頰傳到全身。她閉上眼睛,感覺到車在晃動,感覺到陽光透過雲層照在臉上的暖意,感覺到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恢複了正常的節奏。
她想起那句話——“你覺得我在乎什麼?”
她還是冇有答案。
但她知道,她想找到這個答案。
這個念頭讓她害怕,也讓她期待。
車繼續往前開。皇後鎮還在前麵,雪山還在前麵,旅行還冇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