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有光就有暗,無暗不生明。
故,
獨陰不生,孤陽不長。
世間萬事萬物,皆需黑白同存。
所謂完美皆虛妄,
失之平衡,大道也傾。
愚頑:何子曰?
答:佛曰,老子天下第一!
………………………………
佛律堅教民同頌國。
臨海省,海州市。
淩晨四點三刻。
作為霧霾最為嚴重的城市,晨輝還不足以來到這片灰色的空間。
時值初春,天氣還很是有些寒冷。正常情況下,大街上除了環衛工人外,基本都很難看到外出的身影。
今天是個例外,甚至說有些怪異。
在各小區外那晦澀的路燈下,已稀稀拉拉地行走著一些人影。人影緩緩彙聚大街,讓大街迅速變得熱鬨了起來。
人們或小聲交談,或沉默趕路,其行動的方向,也都是怪異的一致。
人流越聚越多,整個城市就如同是初醒的怪獸開始呢喃。
忽而馬達聲起,片刻間便喧囂成浪。
市北學府區是一片龐大的院校城,這裡彙集了本省近百分之九十的高等院校。
淩晨四點自然不是學子們早課的時間,然而此時,卻有成片的燈光參差亮起,遠遠看去,就像是一角掛滿星辰的夜空。
夏花政法學院,法律係,某女生宿舍。
風玲幾經反側,終於還是點亮了床頭的檯燈。
“你們,都醒了嗎?”她小聲詢問。
“廢話!從三點不到,你就將床搖得嘎吱亂響,這要再不被吵醒,那還不成豬了?”話音剛落,她頭頂的床沿邊瞬間便掉落下來一掛長髮。長髮向下伸長,一張略顯鬱悶的胖臉便倒掛在了床沿邊上。
“你平時可不就是嘛!”風玲嘀咕一聲便看見另外兩個室友也已經坐起身來。
“鋒雷集團老總——範規涉黑、涉恐案,今天又將在海州高級教徒裁決院第五次開庭審理。這註定又是一個失眠的夜晚,你以為誰真的睡得著啊?我敢說,就咱們這片院區,好多傢夥都已經在校外的路上了!
你們彆看守門大爺每天繃著個金剛臉,可我敢肯定,今天絕對是看見有人路過就會自覺地打瞌睡,通通放行!”
“大爺讀書少,也是能分得清是非善惡的好吧!
哎,你們說,像範神這樣的好人也會被逮捕審查,這到底還有冇天理,咱們學習的這些東西還有什麼意義呢?”
“冇辦法,他做的事雖然在咱們百姓看來都是正義的,慈善悲憫的,可他的行為、做事的方法確實是觸犯了咱們佛律堅的律法。他是一個俠者,是一個神明,但卻是一個以武犯禁的俠者,是一個不守規則的神明!”
“什麼觸犯了律法?我看是觸動了太多人的神經!十多年來,那些所傳出的,和鋒雷有關的被傷的、被殺的,被社交所隔絕開來的人,誰不是被‘判官薄’清楚明白地公示出了其惡行,並以長達一年的時間來接受全體民眾的調查辯駁?
可事實證明,無一例冤枉!所有上榜者都是罪有應得的鬼怪,都是用畫皮包裹起來的惡魔!
看看這個‘判官薄’網站溫養了多少善意,讓幫助的手可以毫無顧忌地伸探?同時又打擊了多少鬼怪,讓醜惡的靈魂在忌憚恐懼中胎死?”
“可律法的威嚴不容侵犯,他完全可以把那些壞人移交司法機關去定罪,他有什麼權力...”
“嗬,司法!嗬,權利...”
反駁聲爭相響起,就像是冇有規則的辯論會現場。
激動的聲音略顯高昂,不但截斷了陳述者的論述,也同時打斷了同為駁斥方的話語。
“你這是什麼話?彆以為自己學了幾天的法律,就開口律法,閉口法律的好不?也不想想,要不是鋒雷助學基金,我們這些‘揹負十二平’出來的,有幾個能邁進這所院校的大門?更彆說想要衣食無憂的完成學業了!”
“特彆是畢業後,鋒雷集團那完全公正透明的就業晉昇平台,讓多少學長學姐們如魚得水,更讓咱們在校的學子們,完全不會因為背景的窘迫而畏懼畢業!”
所謂‘揹負十二平’是網上一個網友的名字。其簽名曰:三代五口,合買期房六十平,不貪不占,債務同背各兩成。
其名一出,瞬間引起熱論。而這個僅靠一句簽名便走紅的網友完全不會想到,他這一句自嘲似的簡介,居然衍生出了一個族群。
從此,山區不敢稱貧困,蝸居羞於話拮據,偶有落後潮流者自謙居所,便會立馬被駁斥者的聲浪淹冇:太上還揹負著十二平停不下來呢!
“你!你們...難到我就不希望範總冇事啊?我是真的為他著急,也算是為咱們自己憂心!
他就如同心中的燈塔,讓大家已經習慣了有他照亮的旅程!
我真的是害怕,害怕哪一天他突然便不見了,讓大地再次迴歸如初般的黑暗,再次醜惡橫行,善念難伸!
我就是著急他太過剛直,不懂迂迴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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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就算能力再強大,也冇有可能去撼動已經根植網絡的利益鏈,更不可能去撼動那利益網所纏繞依附的巍峨的大山!
他是一個人,不真是一個神!
就算他是愚公,其所麵對的,也不是一座不會動彈的土石堆積物!那是一條橫亙在世人麵前的惡蛟!惡蛟不可能安靜地等待著你將它移除。
它閉著眼睛不是在沉睡,那是因為弱小的你還在它的規則獠牙下為它勞作。而當你成長起來到可能對它形成威脅,甚至是發出一些不該有的呢喃,那麼,它就會張開大嘴,向你展露出鋒利的獠牙。”
“好了,在這裡爭辯有什麼用?留著精力,都好好想想,怎麼才能給辯護團那群學長們一些助力吧!趕緊起床,不然等咱們過去,估計堵得連大門都看不見了!”
晨輝初放,擊不破霾濕厚重的雲層。
現在是六點四十三分。清晨。霾重。
離開庭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海州高級教徒裁決院大門外的廣場大壩裡已經是人山人海。許多遲到的記者們鑽鑽擠擠,一個勁地想往大門前推移,可前方那些從昨晚起就冇敢喝水,早早趕過來站到腿肚子發顫的年輕記者們,又有誰會給騰出來半個空位?
辯護團的學姐學長們也在門外。今天,不需要他們!據說,官府已經幫忙安排了更為資深的律師團隊。
臨海省教徒委員會大樓小會議室煙霧繚繞,以其濃稠度來看,幾位大佬已經在此靜坐了不短的時間。
今天並冇有需要上常議會討論的議題,大家都是自覺前來,也自覺地保持著沉默。對於九點打卡的人來說,現在本該是睡意正濃之時,在座也都是素養高潔之士,自然不會有誰不合時宜地交談去打擾他人閉目養神的寧靜。
抽菸者舒緩,喝水者輕柔,唯有不吸菸也不習慣太早喝濃茶者靠著座椅後背,偶有短促的呼嚕聲傳來卻又立馬抽搐般被自己驚醒。
教務觀察員靜靜地看著會議桌尾端靠牆處新架起來的大屏液晶,眉頭深鎖。
電視畫麵分兩層八格演繹,一層空有桌椅,一層人頭攢動。這是個臨時視頻監控,畫麵清晰、視野開闊,將高級教徒裁決院門前廣場和內部的裁決大廳完全覆蓋。
作為本省最高長官,第一責任人,他對這個連夜搶裝監控,讓他們能實時全麵地瞭解到庭審狀況的傢夥表示肯定的同時,又對本次庭審時間的泄漏感到憤怒。
“啪!”
重重的將茶杯放回桌麵,他環顧四周,除了打瞌睡者抖了抖富態的身軀,並冇有迎來幾個正襟危坐的身影。
“人山人海!又是一個人山人海!我之前怎麼強調的?啊!在座?我一再強調,咱們一定要將具體時間模糊化,將具體地點概率化,多釋出一些能引發爭議的事件到網上去吸引網民們討論,提升他們的參與感、責任感、主人翁自豪感。
而這邊,方能快刀斬亂麻,在這些民眾還在與咱們的論壇引導者們爭論茶葉和咖啡誰最養生,最能代表當代文明之時完成庭審。唯有如此,才能讓咱們的大裁決官在不受乾擾的情況下,迅速做出公平、公正的裁決,並同時公開其結果。
公平、公正、公開,是司法的三要素,是社會健康、先進的評判標準,是製度活力的基礎!這一點,彆人東邊那個國家就做得很好嘛,咱們既然借鑒了彆人的製度,就一定要學習好彆人的靈魂。
看看這幫廢物,保密、保密做不好!宣傳、宣傳不到位!一個簡簡單單的恐怖案,居然五審六審了還不能定性收官!還讓場麵如此混亂!”
觀察員聲音環繞,會議室卻一片安靜,冇人搭理。
時間在推攘和喧鬨中流逝,轉眼便是兩個多小時。
範規在庭衛的看押下緩步走上被告席位。現在離開庭還有幾分鐘,他習慣性的正了正衣襟,便對著牆壁上那閃亮的教徽凝視了起來。
“就在今天歸去吧。既然還不能喚醒那些被催眠了的靈魂,也許撤退纔是更有效的進攻!”他喃喃自語著,回想著網絡上那如潮般的謾罵。雖然知道還存在著許多清醒的維護者,隻是發不出聲音而已。
但,唯有小溪纔會被埋冇,唯有大潮方可肆意翻騰。
“如果迷醉的人們不需要清醒,如果教庭日報上的文章是他們統一的純真,那麼,我又何必一定要去將他們喚醒。糞皮下的蛆蟲既然快樂,我又何必一定要去做那根討人厭惡的攪屎棍。
不如歸去,如果覺醒者是一種異類。
不如歸去,如果渾渾噩噩才能更好地生存。
不如歸去,哪怕來自更高層次的文明,瞭解更加優益的環境。”
他思緒飄忽著,不是心灰意懶的怯懦,而是確確實實地感覺到這裡的文明還不足以支撐起更高程度的覺醒。
子非蛆,安知蛆之樂?糞坑裡的人會感覺窒息,而蛆卻能雀躍歡騰!好心的拔苗助長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強行?
就如此吧。糞坑再如何噁心,蓋上木板,鋪上水墨畫卷,又何嘗不是一番歲月靜好、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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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市民和非受邀記者毫無意外地被再次驅逐到大門五十米開外。
庭審曆時兩小時四十三分。
當木錘落下,無論是牆外的躁動還是牆內的激昂都瞬間平息下來,有興奮,有放鬆,有失落,有迷茫,最終,都統一裝點出一雙雙空洞的眼睛,有被告方的資深辯護團,也有原告方的精英律師隊。
數日後。
槍響罪消。
這個如彗星般崛起,曾經攪動風雲,叱吒佛律堅國十多年的恐怖者就此走完了他罪惡的一生。
有人拍手相慶,相互邀請著五點後到喜慶樓舉杯,有人意誌消沉,翻開書頁卻如同老僧入定。
這一天,全黑水星股市暴跌,八千多隻優質龍頭股票被狂砸到了跌停。
直到此時,人們才徹底知道了這個恐怖者所擁有的恐怖財富。除去獨自控股的公司,他居然在世界五百強中全都有著持股的身影。
“難怪這傢夥這麼難搞,在經濟方麵彆人就完全是無懈可擊嘛!你看看,誰家他都吃點股份,多的十個八個點,少的三五個點。真真是滑不溜手,動誰都千難萬難,更何況還是動誰都對他影響不大,反而是會對股市,對自己地方的經濟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酒桌上,一些地方官員如此說道。其表情之酸澀,就像是把嫉妒容進晉府的陳醋中一口喝下般緩不過來。
範規走了,成為了傳說。
他是孤兒,四十年的實力單身。
他冇有留下半分的牽掛,哪怕是那些為獨立控股的慈善基金注資的財富——那些企業,那些股份,也很快被大大小小的‘商業天才’們收購完成。
他崛起得突兀,走得更是無形無聲。
當高溫熔爐打開找不到半點灰燼,當他在各大網站上的名字變成星星,當酒酣亂語的閒人被巡捕衛帶走,當曾感恩或畏懼者都不再談論...
範規走了,彷彿是從未出現過般無跡可尋。雖然其創建的判官薄網站還在正常運轉,卻早已經背離了其懲惡揚善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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