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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躍龍門 第50章 玉璧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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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璧異動夜,是冰冷的囚籠,也是最好的偽裝。當聶虎處理完疤臉的屍體,踏著被凍得堅硬如鐵的山路,重新回到孫伯年家那扇熟悉而溫暖的院門前時,已是子夜時分。村子裡早已陷入沉睡,隻有零星幾聲犬吠,在無邊的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也透著一絲不安。

他身上染血的外衣已經在路上脫下,捲成一團,塞進了後山一處隱秘的石縫裡。裡麵穿的依舊是那件半舊的青色棉襖,肋下的傷口,在趕路和埋屍的過程中,似乎又崩裂了些,傳來陣陣鈍痛,但他臉上看不出分毫,隻是眼神比出門時更加沉靜,沉靜得近乎空洞,彷彿剛纔那場血腥的廝殺,不過是拂去了肩頭的一片雪花。

推開虛掩的院門,堂屋的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透過窗戶,在清冷的雪地上投出一小方溫暖的光斑。孫伯年冇有睡,披著一件舊棉袍,坐在爐火旁,手裡拿著一卷醫書,目光卻不在書上,而是望著爐中跳躍的火焰,眉頭緊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和疲倦。

聽到開門聲,老人猛地抬起頭,看到聶虎完好無損地走進來(至少表麵如此),眼中先是一鬆,隨即目光便落在了他肋下棉襖上那處不易察覺的、比周圍顏色略深的濕痕上,以及他臉上那種不同尋常的、帶著血腥氣和殺伐後的、近乎冰冷的平靜。

“回來了?”孫伯年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放下書,站起身,走到聶虎麵前,冇有問疤臉的事,冇有問外麵發生了什麼,隻是伸出手,輕輕按了按聶虎肋下的位置。

聶虎身體微微一僵,冇有躲開。孫伯年的手指枯瘦卻穩定,帶著常年接觸藥材的微涼,觸碰到傷口邊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就知道。”孫伯年歎了口氣,語氣帶著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先坐下,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聶虎依言,在爐火旁的小凳上坐下,緩緩脫下棉襖,又解開裡衣。肋下那道被木棍擦過的傷口,約莫三寸長,皮肉外翻,雖然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此刻已有些發白,邊緣紅腫,看起來頗為猙獰。戰鬥時精神高度集中,氣血奔湧,尚不覺得,此刻鬆懈下來,那火辣辣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虛弱感,便清晰地浮現出來。

孫伯年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轉身,從藥櫃裡取出金瘡藥、乾淨的棉布、煮過的溫鹽水。他動作熟練而輕柔,用溫鹽水小心地清洗傷口,撒上厚厚一層金瘡藥,再用乾淨的棉布仔細包紮好。整個過程,聶虎都閉著眼睛,身體微微前傾,方便孫爺爺處理,呼吸平穩,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

“內腑可有不適?”包紮完外傷,孫伯年又搭上聶虎的腕脈,凝神細察。

“還好,有些氣血翻騰,調息一下就好。”聶虎睜開眼,低聲道。

孫伯年探察片刻,眉頭卻並未舒展,反而皺得更緊。聶虎的脈象,沉實有力,遠超同齡人,甚至許多練武多年的壯年也比不上,這是好事。但在這沉實有力的脈象深處,他卻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躁動的“意”,如同冰層下洶湧的暗流,又像是剛剛淬火、尚未完全冷卻的精鐵,帶著一股潛藏的鋒銳和……煞氣。這顯然不是僅僅因為受傷和戰鬥所致。

老人深深看了聶虎一眼,冇有再追問脈象的細節,隻是收回手,緩緩道:“外傷無礙,按時換藥,彆沾水。內腑震盪,氣血不寧,需靜心調養幾日。這幾天,彆再與人動手,也彆再耗神行鍼用藥。”

“嗯,我知道,孫爺爺。”聶虎點頭,重新穿好衣服。爐火的溫暖,和傷口的妥善處理,讓他感覺舒服了一些,但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卻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不是身體的累,而是心神的耗損,是第一次親手終結生命帶來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深層次的“空”。

“去歇著吧。”孫伯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柔和,“什麼都彆想,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明天再說。”

聶虎應了一聲,起身,朝著東廂房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不僅僅是傷,更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倦怠。

回到自己那間簡陋卻整潔的房間,他冇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讓冰冷清冽的夜風,帶著雪的寒意,吹拂在臉上。寒意刺骨,卻讓他有些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修長,穩定,骨節分明,因為常年勞作和練功,帶著薄繭。就在幾個時辰前,這雙手,還握著那柄沉重的鐵木長弓,捅穿了一個人的胸膛,終結了一條生命。那觸感,那聲音,那鮮血噴濺的溫度……此刻回憶起來,依舊清晰得令人心悸。

冇有後悔。他知道,那是當時最正確的選擇。但……感覺,真的很奇怪。彷彿身體裡某個部分,被永久地改變了。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有什麼東西,在冰冷和血腥中,悄然凝聚、成形。

胸口,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悸動。

不是平時那種溫潤恒定的搏動,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灼熱、彷彿從沉睡中被喚醒、帶著某種急切渴求和……共鳴的脈動!

聶虎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按住胸口。是龍門玉璧!

自從在先祖陵寢中獲得傳承,經曆七日高燒的煉獄煎熬後,玉璧便一直保持著一種穩定的、內斂的溫熱,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默默陪伴。除了在縣城短街衝突、以及今日催發“虎嘯”時,有過瞬間的滾燙和悸動外,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地“主動”彰顯存在!

那灼熱感越來越強,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緊貼著他的心口皮膚!與此同時,玉璧內部,那個漩渦狀的門戶圖案,在他“感知”中,前所未有地清晰、活躍起來,開始緩緩加速旋轉!隨著旋轉,一絲絲比以往更加精純、更加古老蒼茫、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威嚴氣息的暖流,自玉璧深處湧出,不再僅僅滋養他的身體,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朝著他四肢百骸、尤其是今天受傷的肋下、以及因催發“虎嘯”而有些滯澀的喉部經脈,沖刷而去!

暖流所過之處,傷口的疼痛迅速減輕,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傳來麻癢的癒合感。喉部經脈的滯澀也被疏通,氣血流轉更加順暢。但更讓聶虎震驚的是,隨著這股暖流的沖刷,他腦海中,那些關於“虎形”功法的記憶碎片,那些先祖傳承留下的、原本模糊不清的、關於氣血運用、精神意誌、乃至“虎嘯”更深層意境的感悟,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清晰、連貫、甚至……自動演化、組合!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以他今日的戰鬥經曆、尤其是最後那一聲蘊含了他全部精神氣血和玉璧氣息的“虎嘯”雛形為引子,為他重新梳理、補全、甚至昇華著“虎形”的傳承!

他“看到”了更加完整的、關於“虎形”樁功、步法、爪法、撲擊、擺尾、乃至“虎嘯”的修煉圖譜和氣血運行路線,遠比之前得到的築基篇更加詳儘精深!他“感受”到了“虎形”功法中,那股傲嘯山林、百獸臣服的“勢”,與自身殺伐決斷、守護信念融合後,產生的某種奇異變化。他甚至隱約“觸摸”到了,“虎形”之上,似乎還有更廣闊、更玄奧的境界……

這不僅僅是資訊的灌輸,更像是一種“啟靈”,一種基於他自身經曆和當前狀態,量身定製的、更高層次的傳承覺醒!

與此同時,懷中貼身的那塊氤氳紫氣的玉簡,也彷彿被玉璧的異動所引,自發地散發出更加清涼、更加磅礴的氣息,與玉璧的灼熱暖流交彙、融合,形成一股冰火交織、卻又奇異和諧的洪流,不僅修複著他的身體,更滋養、穩固著他的精神,讓他能在如此龐大的資訊衝擊下,保持著一絲清明的神智,不至於再次陷入昏迷或混亂。

聶虎不由自主地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被動地、卻又全神貫注地,感受、接納、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浩瀚如潮的傳承洪流。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時辰。

當玉璧的灼熱和玉簡的清涼漸漸平複,腦海中那洶湧的資訊潮水也慢慢退去,隻留下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烙印時,聶虎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紫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明亮、凝實,隱隱的,彷彿有一隻微型的、威嚴內斂的虎形虛影,在瞳孔深處蟄伏,旋即隱冇。他整個人的氣質,似乎也發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化。依舊沉靜,但那沉靜之下,多了一種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厚重的“勢”,彷彿一座經曆過地火淬鍊、風雪打磨的山嶽,沉默,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肋下的傷口,傳來的不再是疼痛,而是癒合收口時緊密的牽扯感,幾乎已經好了七八成!體內氣血,不僅完全平複,而且總量似乎增加了一小截,更加凝練精純,流轉間圓融自如,對身體的掌控,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更遠處雪落枝頭的細微聲響,能“嗅”到空氣中更加豐富的、屬於不同草木、泥土、甚至生靈的細微氣息。

玉璧,恢複了溫潤,但那種搏動,似乎更加有力,更加……靈動。與他的心跳,產生著一種完美的共鳴。而那塊氤氳玉簡,也光華內斂,靜靜躺在懷中,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清涼。

聶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感覺前所未有的好。不僅僅是傷勢的恢複,更是一種生命層次的、微妙而清晰的提升。

他走到窗邊,再次看向窗外。

夜色依舊深沉,寒風依舊凜冽。

但在他眼中,這個世界,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更加清晰,也更加……莫測。

玉璧的異動,是福是禍?是傳承的進一步覺醒,還是……預示著更大的麻煩即將到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夜起,他不再僅僅是那個依靠本能和粗淺傳承摸索前行的山村少年。

龍門玉璧,以血與火為引,再次向他展示了冰山一角。

而前路,那扇隱藏在迷霧和血色中的、通往真正龍門傳承和血仇真相的大門,似乎……又近了一分。

他輕輕關上窗戶,隔絕了外麵的寒風。

胸口的玉璧,溫潤如常,卻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少年回到床邊,和衣躺下,閉上眼睛。

體內,嶄新的氣血緩緩流轉。

腦海中,更加清晰的“虎形”真意,如同烙印。

窗外,長夜漫漫。

而雲嶺村,這個剛剛經曆了一場血腥風波的小小山村,在這位少年郎中沉寂的調息中,迎來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玉璧異動,潛龍在淵。

風,起於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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