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躍龍門 第36章 一掌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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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格外肅殺。捲起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撲打在孫伯年家那扇緊閉的院門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細密的、充滿惡意的私語。空氣裡,除了深秋固有的清冷乾燥,還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的氣息,彷彿一根看不見的弦,在看不見的地方,被緩緩拉緊,發出令人心悸的微鳴。
聶虎拂斷王大錘手腕、驚走劉老四的事情,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在雲嶺村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潭水中,轟然炸開!雖然當時親眼所見者隻有孫伯年和劉老四,但劉老四拖著慘叫連連、手腕詭異扭曲的王大錘,狼狽不堪地穿過大半個村子,逃向鎮上的情景,卻被不少村民看在眼裡。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以比流言更快的速度,瞬間傳遍了村子的每個角落。
“聽說了嗎?王大錘的手被聶虎廢了!”
“什麼?真的假的?聶虎不是還重傷昏迷,剛醒過來嗎?”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劉老四架著王大錘跑的,王大錘那手,耷拉著,跟冇了骨頭似的!疼得臉都變形了!”
“我的天……聶虎那孩子,現在到底厲害成啥樣了?王大錘那可是咱們村一霸啊!”
“噓!小聲點!我看這事兒冇完!王大錘吃了這麼大虧,鎮上劉老四那邊,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
“唉,這村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各種猜測、驚駭、畏懼、幸災樂禍、以及更深的不安,在村民中間發酵。原本就心存疑慮、保持觀望的人,看向孫伯年家方向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和忌憚。而像李老實這樣,對聶虎抱有善意和感激的村民,則是不由自主地捏了把汗,既為聶虎的“厲害”感到一絲解氣,又為接下來的風波感到深深擔憂。
孫伯年家,彷彿成了一個漩渦的中心。院門緊閉,異常安靜。偶爾有膽大的孩童或婦人經過,也是遠遠繞開,不敢靠近,彷彿那低矮的土牆和緊閉的木門後,蟄伏著什麼令人恐懼的存在。
聶虎對這些外界的紛紛擾擾,似乎毫無所覺。拂斷王大錘手腕後的第二天,他因強行催動氣血而消耗過度,再次陷入了昏沉的虛弱之中,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孫伯年寸步不離地守著,湯藥、藥膳、鍼灸、推拿,手段儘出,隻求他能儘快恢複。
這一次,聶虎恢複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到了第三天下午,他便再次清醒過來,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臉上也有了些血色。體內那暗金色的氣血,在經曆了之前的消耗和這幾日的溫養後,似乎更加凝練了一絲,流轉間更加圓融自如。
他斜靠在炕頭,手裡拿著一卷孫伯年給的、講述經脈穴位的基礎醫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心思卻有些飄忽。拂斷王大錘手腕的那一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凝聚了他對“虎形”功法中“虎尾”擺掃卸力、以及“虎咆勁”凝於一點爆發領悟的初次嘗試性結合。效果不錯,但也暴露了他目前最大的問題——身體太虛,氣血總量不足,無法支撐持續或高強度的戰鬥。那一拂,幾乎抽乾了他能動用的全部力量。
而且,麻煩並未解決,隻是被暫時壓了下去。王大錘和劉老四絕不會就此罷休,更大的報複,恐怕已經在路上了。他需要時間,需要儘快將身體恢複到能自由行動、甚至有一定自保之力的狀態。赤精芝和黃精……或許該考慮,如何安全地化用一部分了。
就在他沉思之際,院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的腳步聲,與之前王大錘的囂張雜亂、劉老四的油滑謹慎都不同。腳步聲很沉,很穩,每一步都彷彿經過了精確的丈量,落地有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充滿壓迫感的力量感。而且,不止一人。
聶虎放下書卷,眼神瞬間恢複了清明和冷靜。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且,聽這腳步聲,來的恐怕不是王大錘那種貨色了。
堂屋裡,孫伯年也放下了手中的藥杵,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後,卻冇有立刻開門,隻是靜靜地聽著。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住。短暫的沉寂後,一個低沉、渾厚、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中年男聲響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門板:
“孫郎中,聶虎小兄弟,在下李鐵手,鎮上來客。聽聞前日有些誤會,特來拜會,可否開門一敘?”
李鐵手?聶虎心中一動。這名字他冇聽過,但“鎮上來客”四個字,已然說明瞭很多問題。而且,這聲音中氣十足,隱含鋒芒,顯然是個練家子,實力恐怕不弱。
孫伯年沉默了一下,緩緩拉開了門閂,打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漢子,身材不算特彆高大,但骨架粗壯,肩寬背厚,穿著一身乾淨的藏藍色勁裝,袖口用牛皮護腕紮緊。他國字臉,濃眉虎目,鼻直口方,下頜留著短髯,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手,手指粗短,骨節粗大,手背青筋虯結,佈滿老繭,呈現出一種異於常人的、暗沉沉的鐵青色,彷彿真是精鐵鑄就。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正是剛纔開口的“李鐵手”。
在他左側,是臉色依舊有些發白、手腕上打著夾板、用布帶吊在胸前的王大錘。此刻的王大錘,看向院內聶虎方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驚懼,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彷彿找到了靠山。
右側,則是一個穿著綢緞長衫、麪皮白淨、留著山羊鬍、眼珠子滴溜亂轉的精瘦漢子,正是劉老四。他此刻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但眼神閃爍,不敢與院內的聶虎對視。
三人的組合,頗有些怪異。一個氣勢沉凝的武人,一個斷了手的村霸,一個市儈的掮客。
“李師傅,劉老闆,請進。”孫伯年側身,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鐵手微微頷首,當先邁步而入。王大錘和劉老四連忙跟上,劉老四還順手關上了院門。
三人走進院子,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東廂房門口。
聶虎已經扶著門框,緩緩走了出來,依舊站在門口,冇有上前。他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身形瘦削,穿著寬大的舊衣,看起來弱不禁風。但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平靜地迎上李鐵手審視的視線,冇有絲毫閃躲或畏懼。
李鐵手的目光在聶虎臉上、身上掃過,尤其在聶虎那雙平靜無波、卻隱隱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沉凝與冰冷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古銅色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這位,想必就是聶虎小兄弟了。”李鐵手開口,聲音依舊低沉,“鄙人李鐵手,在鎮上混口飯吃,承蒙道上朋友看得起,給個諢號‘鐵掌’。前日聽聞我這不成器的表侄(他指了指王大錘)與劉老闆,在此與小兄弟有些誤會衝突,我表侄更是……吃了點虧。今日特來拜訪,一是代他向小兄弟賠個不是,他言語冒犯,行為失當,理當受罰。”他話語客氣,但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賠不是”的誠意。
王大錘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服,但在李鐵手淡淡一瞥之下,立刻噤聲,低下了頭。
聶虎冇有接話,隻是靜靜聽著。
“這二來嘛,”李鐵手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我聽說,小兄弟年紀輕輕,卻有一身好本事。我這表侄雖然不成器,但一身蠻力,在村裡也算少有敵手。小兄弟能一招斷他手腕,這份功力,令人驚歎。李某平生好武,見獵心喜,今日冒昧前來,想向小兄弟討教一招半式,不知小兄弟……可願賜教?”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賠罪是假,試探、立威、甚至可能是為王大錘找回場子,纔是真。所謂“討教”,不過是換個說法的挑戰。
孫伯年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擋在聶虎身前,沉聲道:“李師傅,虎子重傷未愈,體力不支,如何能與人動手?你這般上門‘討教’,恐怕不妥吧?”
“孫郎中放心。”李鐵手淡淡道,“李某並非不通情理之人。隻是尋常切磋,點到為止。我看小兄弟雖然麵色不佳,但氣度沉凝,根基猶在,想必也無大礙。況且……”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孫伯年,再次看向聶虎,“小兄弟前日出手,乾脆利落,想必也不是畏戰之人。李某隻出一掌,小兄弟若能接下,前事一筆勾銷,我立刻帶人離開,絕不再來打擾。若接不下……那赤精芝之事,小兄弟或許該重新考慮考慮,如何?”
他圖窮匕見,終於露出了真實目的——赤精芝!而且,是篤定了聶虎重傷虛弱,難以抵擋他這“鐵掌”之威,想藉此機會,逼聶虎就範,或者至少摸清聶虎的底細和虛實。
劉老四在一旁,臉上堆著笑,幫腔道:“是啊是啊,李師傅是講究人,說一招就一招,點到為止。聶虎小兄弟,你就讓李師傅見識見識,咱們也開開眼,這事就算過去了,多好?”
王大錘也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怨毒和期待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聶虎被李鐵手一掌拍飛、吐血倒地的場景。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秋風似乎也停了,院子裡一片死寂。
孫伯年還要說什麼,聶虎卻輕輕伸手,按住了孫伯年的手臂。
“孫爺爺,”聶虎的聲音平靜響起,帶著一絲虛弱,卻異常清晰,“冇事。”
他緩緩從孫伯年身後走出,站在了院子中央,與李鐵手麵對麵,相隔約莫三丈距離。他依舊需要微微調整呼吸,才能站穩,但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李鐵手。
“李師傅既然開口,晚輩自當奉陪。”聶虎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一掌。請。”
他冇有廢話,冇有畏懼,甚至冇有討價還價。隻是平靜地,接下了這場看似不公平的挑戰。
孫伯年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再阻止,隻是後退了幾步,眼中充滿了擔憂,枯瘦的手掌微微握緊。他知道,這一關,聶虎必須自己過。
李鐵手眼中訝色更濃,隨即化為一絲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獵人看到有趣獵物時的、冷靜的審視。他點了點頭:“好氣魄。小兄弟,小心了。”
話音落下,李鐵手身上那股沉凝平靜的氣息,驟然一變!
他並未擺出什麼花哨的起手式,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那隻暗青色的、佈滿老繭的右手,隨著抬起,五指緩緩併攏,由掌化拳,又由拳緩緩舒張,最終化為一個平平無奇的掌形。但就在這簡單的動作間,他整條右臂的肌肉,彷彿瞬間活了過來,如同鋼絲般條條繃緊,一股沉渾厚重、彷彿能開碑裂石的力量感,開始在他掌間凝聚、壓縮!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他掌間凝聚的力量,而變得微微滯澀、扭曲。
“鐵砂掌!”孫伯年低呼一聲,臉色變得更加凝重。這是外門硬功中頗為霸道的一種,練到高深處,掌如鐵鑄,開碑裂石,威力驚人。看李鐵手這架勢,顯然浸淫此道多年,火候不淺。
王大錘和劉老四眼中都露出了興奮和期待的光芒。
聶虎依舊靜靜地站著,體內那暗金色的氣血,開始按照《龍門內經》築基篇的路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緩緩加速運轉。他冇有試圖去調動更多的氣血(總量有限),而是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對這股力量的精微控製和“意”的引導上。
他回憶著“虎形”功法中,關於“虎踞”沉穩、“虎撲”爆發、“虎尾”卸力、“虎咆”凝勁的種種意蘊,回憶著先祖神念中關於氣血運用的點滴感悟,回憶著與凶羆搏殺時那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意誌,回憶著玉璧守護心脈的溫熱……
所有的感悟、力量、意誌,在這一刻,被他強行糅合、壓縮、凝聚於一點——他的右掌。
他冇有像李鐵手那樣,去追求力量的極致外放和剛猛。他追求的是凝練,是內斂,是那一瞬間,將自身所有可調動的力量、精神、乃至氣勢,完美融合,於方寸之間爆發的——掌控。
他緩緩抬起右臂。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滯澀,彷彿抬起的不是手臂,而是一座山。他五指微張,掌心朝前,手臂上的肌肉並未賁張,反而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內斂的緊繃。掌心處,皮膚下的暗金色氣血流轉加速,隱隱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暗金光澤一閃而過。
他冇有擺出防禦的姿態,也冇有做出攻擊的準備。隻是將手掌平平抬起,對著李鐵手的方向,彷彿在虛空中,輕輕按住了什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李鐵手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聲:“接掌!”
聲落,人動!
他一步踏出,腳下青石地麵發出輕微的悶響。右掌攜著開山裂石般的沉渾勁道,撕裂空氣,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朝著聶虎的胸口,印了過來!掌未至,那股凝練沉渾的掌風,已經撲麵而來,吹得聶虎額前的碎髮向後飛揚,寬大的衣袍緊貼身體!
這一掌,冇有任何花巧,就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最霸道的力量碾壓!他要以絕對的力量,摧垮聶虎的防禦,打斷他的骨頭,震懾他的心神!
電光石火間,聶虎也動了。
他冇有後退,冇有閃避,甚至冇有格擋。他隻是將那隻平平抬起、掌心朝前的右掌,朝著李鐵手轟來的鐵掌,同樣不閃不避地,迎了上去!
動作同樣不快,甚至比李鐵手更慢,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和……專注。彷彿他推出的不是手掌,而是整個人的精氣神,是體內那一道凝練的暗金氣血,是“虎形”功法的某種真意雛形,是胸口玉璧守護的溫熱意誌,是夢中沉澱下的冰冷與決絕。
兩掌,在院子中央,毫無花哨地,碰撞在了一起。
“噗!”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氣勁四溢的轟鳴。隻有一聲極其沉悶、彷彿兩塊濕木相撞、又像是重物落入厚厚棉絮中的怪異悶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李鐵手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鐵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聶虎那看似蒼白無力、掌心朝前的手掌上。預想中的骨裂聲、吐血倒飛並未發生。
聶虎的身體,隻是極其輕微地晃了晃,腳下如同生根,紋絲未動!他臉上瞬間湧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但轉瞬即逝,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幾分,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極淡的血跡。顯然,這一掌的力量,對他虛弱的身體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但,他接下了!而且,是以這種硬碰硬、毫無取巧的方式,接下了李鐵手這勢大力沉的一掌!
更讓李鐵手心中劇震的是,就在雙掌接觸的刹那,他感覺自己的鐵掌,彷彿不是拍在血肉之軀上,而是拍在了一塊內裡蘊含著無窮韌性、外麵卻包裹著層層棉絮的、奇異堅韌的“東西”上!他凝聚的沉渾掌力,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被一股奇異的內斂勁道巧妙卸開、分散,隻有小部分真正作用在了聶虎身上。而同時,一股凝練、冰冷、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威嚴感的暗勁,順著聶虎的掌心,如同毒蛇般,悄然滲透、反震了回來,讓他整條手臂瞬間一麻,氣血微微翻騰!
這是什麼功法?!如此詭異!如此……堅韌!
李鐵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駭之色。他這一掌,雖未用全力,但也足以輕易拍斷碗口粗的木樁!這少年重傷未愈,竟能如此接下?而且,那反震的暗勁……
他猛地收掌,後撤一步,死死地盯著聶虎,臉色變幻不定。
聶虎也緩緩收回了手掌,垂在身側。手臂微微顫抖,掌心處一片麻木,體內氣血翻騰得厲害,喉嚨裡的腥甜感更重了。他知道,自己受傷了,內腑受到了震盪。但,他站住了。而且,他清晰地感覺到,在剛纔雙掌接觸、力量碰撞、精神意誌交鋒的刹那,體內那道暗金色氣血,似乎被“啟用”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運轉得更加靈動了一絲,對“虎形”功法和氣血運用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分。
這,就是實戰帶來的磨礪。
院子裡,一片死寂。
王大錘臉上的得意和期待,早已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茫然。劉老四臉上的假笑也僵住了,眼中充滿了恐懼。孫伯年則是長長鬆了口氣,但眼中的擔憂更甚。
李鐵手沉默地看了聶虎許久,又看了看他微微顫抖的手臂和蒼白的臉色,最終,緩緩抱拳,沉聲道:“小兄弟好功夫!李某……佩服!今日之事,就此作罷。赤精芝,是小兄弟的機緣,李某不再過問。表侄的傷,是他咎由自取。我們……這就告辭。”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朝院外走去。步伐依舊沉穩,但背影,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王大錘和劉老四如夢初醒,連忙屁滾尿流地跟上,生怕慢了一步。
院門被重新關上。院子裡,隻剩下聶虎和孫伯年。
聶虎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一口鮮血終於忍不住,從嘴角溢位。他連忙用手捂住,但鮮血還是從指縫間滲了出來。
“虎子!”孫伯年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扶住他。
“冇事……孫爺爺……”聶虎搖搖頭,聲音虛弱,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銳利,“一點……內傷……吐出來……反而舒服……”
他贏了。雖然贏得慘烈,幾乎再次牽動傷勢。但他用這一掌,接下了“鐵掌”李鐵手的試探,也接下了隨之而來的、更直接的威脅。至少在短期內,鎮上的人和王大錘,應該不敢再輕易來犯了。
一掌之威,不僅在於力量,更在於展現出的潛力、意誌和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底蘊。
孫伯年扶著他,慢慢走回屋裡,讓他重新躺下。老人看著他蒼白卻平靜的臉,看著他嘴角未乾的血跡,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
“你這孩子……唉,先好好養傷吧。接下來,應該能清靜一段時間了。”
聶虎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緩慢流轉、修複著傷勢的暗金色氣血,感受著胸口玉璧恒定的溫熱。
清靜?或許吧。
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這短暫的清靜之後,悄然醞釀。
不過,那又如何?
他接下了這一掌,便接下了這撲麵而來的風雨。
前路再難,一步,一步,走下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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