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躍龍門 第4章 第一課虎形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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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課,虎形樁
旁邊註解寫著:“此樁為虎形根基,看似簡單,實則內蘊乾坤。習之可固本培元,強健筋骨,調和氣血。初時但求形似,呼吸自然,每日堅持,漸有所感。要點:沉肩墜肘,鬆腰坐胯,舌抵上顎,氣沉丹田……”
丹田在哪裡,聶虎知道,陳爺爺教過,臍下三寸。但“氣沉丹田”是什麼感覺,他完全不知道。還有“神意凝聚”,怎麼凝聚?
他放下冊子,走到屋子中央相對寬敞些的地方。按照圖上的姿勢,慢慢擺開架勢。
雙腿·分開,微曲。背挺直。手虛握放在腰間。目視前方。
僅僅是這樣站著,不到半盞茶功夫,聶虎就感覺到不對勁。大腿開始發酸,發脹,微微顫抖。腰背也因為刻意保持挺直而有些僵硬。更難受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呼吸自然”,一注意呼吸,反而有些憋氣。腦子裡雜念紛飛,一會兒想到爺爺,一會兒想到血仇,一會兒又疑惑這姿勢到底有冇有用,根本無法“神意凝聚”。
他咬著牙堅持。心裡默數著,一,二,三……
數到大概一百多下,雙腿抖得如同篩糠,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擺著這麼一個可笑的姿勢。
要不……算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不行。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可能通向力量的東西。再蠢,再冇用,也得試試。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試圖放鬆緊繃的肩膀,但效果甚微。大腿的酸脹感越來越強烈,像是有無數小針在紮。他想起圖註上說的“鬆腰坐胯”,努力去感受“坐”的感覺,想象屁股後麵有張無形的凳子。
時間一點點流逝,屋子裡靜得能聽到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咚咚的跳動聲。窗外,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更添寂寥。
就在聶虎感覺雙腿快要失去知覺,準備放棄休息一下的時候——
忽然,他感到胸口貼肉戴著的龍門玉璧,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
那溫熱非常短暫,一閃即逝,彷彿隻是他的錯覺。但聶虎的精神卻猛地一振!不是錯覺!玉璧有反應了!雖然微弱,但確實是在他擺出這個“虎形樁”、並且堅持到某個臨界點時出現的!
他立刻重新凝神,忍著更加難熬的痠麻脹痛,努力維持著姿勢,同時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胸口玉璧的位置,集中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上。
又過了不知多久,或許幾十息,或許更短。那種微弱的溫熱感再次出現!這次更清晰一些,彷彿玉璧內部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開始緩緩釋放出極其細微的、暖流般的東西。那暖流並不像懸崖邊那次狂暴地沖刷全身,而是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水,細細的,涼涼的(雖然感覺是“溫熱”,但實際流動時卻帶著一種清涼感),順著胸口皮膚,緩慢地向身體其他部位滲透、蔓延。
所過之處,原本酸脹到麻木的肌肉,似乎……鬆快了一點點?那種針紮般的刺痛感減輕了。
與此同時,聶虎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幅極其模糊的畫麵:一片混沌的黑暗,一點微弱的光芒,光芒中,似乎有一個更加清晰、更加威嚴、充滿了靈動與力量的“虎形”虛影,一閃而過!那虛影的姿態,與他此刻擺出的“虎形樁”有七八分相似,卻又多了許多難以言喻的神韻,彷彿那不是靜止的樁,而是一頭隨時可以爆發出驚天動地力量的活虎!
畫麵消失得極快,彷彿驚鴻一瞥。
但聶虎卻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連腿上難以忍受的痠痛都暫時忘卻。
玉璧……真的有反應!它和這“虎形樁”有關!剛纔那畫麵,那感覺……難道就是“傳承”?
狂喜如同野火,瞬間燎遍全身。他幾乎要跳起來歡呼。但他強行剋製住了,因為他感覺到,胸口玉璧釋放的那一絲清涼細流還在繼續,雖然微弱得幾乎無法追蹤,但它確實存在,並且似乎正隨著他保持樁功的姿勢,極其緩慢地滋養著他過度疲勞的肌肉。
他不再覺得這姿勢可笑愚蠢,而是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儘全部意誌力維持著,貪婪地感受著那一絲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暖流(或者說清涼感),回憶著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威嚴虎影。
漸漸地,他忘記了大腿的痠痛,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他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在身體的細微感覺和與胸口玉璧那微弱的聯絡中。呼吸,不知何時,變得綿長了一些,雖然還遠談不上“自然”,但不再憋悶。雜念也少了,心神似乎真的“凝聚”在“自己是一頭蟄伏的虎”這個簡單的意念上。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雙腿徹底失去支撐的力量,膝蓋一軟,“噗通”一聲,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渾身汗出如漿,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葉火辣辣地疼。
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卻亮得驚人,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低頭,看向胸口。玉璧恢複了平靜,那絲溫熱和清涼的細流都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但他知道,那不是夢。
他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炕邊,拿起那本破舊的“虎形”冊子,手指撫過封麵上那個簡陋的虎形塗鴉,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這看似粗淺的樁功,竟然真的能引動玉璧的反應!雖然隻是極其微弱的一絲,雖然除了暫時緩解疲勞和那個一閃而逝的模糊畫麵,並未帶來實質性的力量提升,但這無疑是一個信號,一個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父親血書中的“龍門玉璧,內蘊神功”,並非虛言!隻是這“神功”的開啟,需要特定的方法,比如……這“虎形樁”?
聶虎重新看向冊子。後麵還有幾個不同的姿勢,“虎伸腰”、“虎探爪”等等。他強忍著全身的疲憊和痠痛,就著微弱的天光,一頁頁仔細看去,努力將那些簡陋的圖形和模糊的註解記在心裡。
他明白,這冊子可能隻是某個粗淺功法的殘篇,甚至可能與真正的《龍門內經》毫無關係。但此刻,它就是黑暗中的第一縷光,是他在絕境中抓住的第一根稻草。
他不知道真正的武道是怎樣的,不知道“內勁”、“真氣”為何物。他隻知道,照著這個練,玉璧有反應,身體雖然累,但練完之後,除了脫力,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睡了許久的什麼東西被輕微觸動了的奇異感覺。
這就夠了。
他將冊子小心地收好,和玉璧、血書、鑰匙放在一起,重新包好,藏回磚洞。
然後,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從頭頂澆下。
冰冷刺骨的水讓他打了個激靈,卻也沖掉了部分疲憊,讓頭腦更加清醒。
擦乾身體,換上那身僅有的、打滿補丁但還算乾淨的舊衣,聶虎走到窗前。雨早已停了,雲層散開,露出一彎清冷的弦月和幾顆稀疏的寒星。夜色下的雲嶺村,寂靜無聲,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聶虎望著那彎冷月,眼神堅定。
從明天起,不,從現在起,這“虎形樁”,就是他每日的功課。無論多苦,多累,多被人視為怪異,他都要堅持下去。他要一點點摸索,一點點變強。他要弄清楚玉璧的全部秘密,他要找到老宅,找到《龍門內經》,他要擁有為聶家十七口討回血債的力量!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指尖掐進掌心的微痛,也感受著身體深處,那因為第一次站樁、第一次引動玉璧反應而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名狀的“餘韻”。
第一課,結束了。
真正的路,纔剛剛開始。
他轉身,回到冰冷的土炕上,和衣躺下。疲憊如潮水般湧來,迅速將他淹冇。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他腦海裡最後閃過的,是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威嚴而充滿力量的虎形虛影。
那虛影,似乎對他無聲地咆哮了一聲。
山林震動,百獸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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