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上位者,曹操當然知道這些拓印書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文化傳播,意味著抄書匠辛辛苦苦一個月才抄好的一部書,對方一個時辰就輕鬆完成了,意味著最寶貴的書籍,將從此走入尋常人家。
“立刻派人去柴桑,一定要知道這些書是怎麽拓印出來,這是大事!”
曹操聲音顫抖,雕版印刷的強烈衝擊力讓他沉不住氣了,這一刻,女兒出嫁已經不重要。
與此同時,數百名從各地搜羅的木雕工匠揣著各處西楚情報站給的盤查,帶上他們家人開始輾轉南下,前往廬江郡。
木雕匠幾乎都是民間工匠,上不了台麵,和木匠、瓦匠一樣屬於手藝人,他們大多給豪門大戶雕梁畫棟,手藝高超一點的,會進宮去雕刻宮殿的廊簷,但不管怎麽技藝高超,他們都不是官方工匠,曹操很現實,他養的都是造兵器以及其他務實的製造工匠,而不是這些錦上添花的手藝人。
這些手藝高超的木雕匠隻能淪落民間,靠給傢俱和建築雕花,換取一點微薄的收入養家餬口。
但雕版印刷術的出現,使這些木雕工匠忽然變得珍貴起來,他們也成了百匠方案中的重頭戲,西楚一共收羅了一千三百名擅長微雕的工匠,基本上把各地的高水平木雕匠都搜羅一空,第一批五百餘人已經帶著家人上路了,剩下工匠也會在一個月內陸續出發。
這些工匠將會安置在南昌縣,南昌縣也將成為整個雕版印刷的中心。
甘寧早就知道曹操遲早會看到雕版印刷,把雕版印刷的《傷寒雜病論》送給曹操做禮物,也並不擔心曹操的競爭,他早已釜底抽薪,把最好木雕匠和造紙工匠都挖走了。
他還要繼續尋找製作油墨的工匠,以及培養熟練的印刷工匠和書籍裝訂工匠,從造紙、製版、雕刻、塗墨、印刷、裝訂,所有環節他都顧及到了,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產業鏈。
接下來還有公共教育,讓更多人都識字,還有內容創造,讓更多的文化產品出現。
文化,正是軟實力的核心,隻有文化站上了製高點,他甘寧說的每一句話,天下人才會認真聆聽。
硬實力是軍事的較量,而軟實力是文化的競爭,甘寧兩手都抓,兩頭都要硬。
科舉選才的訊息傳得很快,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南方,包括了江東。
吳縣,陸家老宅內,家主陸紆正在聽取孫子陸遜的陳述。
陸遜前天才迴來,他是迴家參加祖母的葬禮,祖母顧氏一個月前病逝,陸遜接到訊息,立刻趕了迴來。
陸紆望著成熟穩重的孫子,他心中充滿了欣慰,孫子給甘寧做了幾年令史後,現在成了軍師參軍。
軍師參軍和參軍、從事並不是一迴事,參軍和從事都隻是文吏,而軍師參軍是一種頭銜,相當於軍師助理,是軍師的起步級別,秩祿六百石。
更重是孫子才二十餘歲,等他到三十歲,他就能成長為副軍師,和徐庶、龐統、呂範並肩,想到
“這幾天,我聽到一個說法,說你們準備舉行科舉考試擇才,是真的嗎?”
陸遜點點頭,“確實是真的,而且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能考中就有入仕的機會,尤其是江東的士子,機會更大。”
陸紆忽然明有點白了,“這次科舉是針對江東?”
“有一部分,但並不是全部目的,我們還針對北方人才和本地人才的挖掘,隻是在這個節骨眼舉行,對江東的影響最大。”
“需要我幫忙嗎?”陸紆忽然笑了起來。
陸遜也不矯情,點點頭道:“希望祖父能告訴更多的世家,這是家族的一個機會,將來西楚大軍奪取江東時,他們能夠站在前台,而不是被清算出局。”
“我知道了,今天下午顧雍迴來拜訪我,你有時間和顧邵也談談吧!他畢竟曾經是你最好的朋友。”
陸遜默默點頭,他是要去見見自己的好友了。
下午,顧雍來了,東吳滅亡後,顧雍被任命為吳郡郡丞,揚州牧兼吳郡太守是曹植,但曹植基本上不問吳郡政務,吳郡的政務大權實際上都掌握顧雍手上。
“姑父,聽說伯言迴來了?”顧雍語氣盡量輕描淡寫。
顧雍的姑姑正是陸紆剛剛病逝的妻子,陸顧兩家世代聯姻,關係極為密切。
顧雍長子顧邵的妻子,也是陸家之女。
“他準備後天就走,元歎想見見他嗎?”
顧雍點點頭,又道:“其實我是想讓邵兒去西楚,想請伯言替他牽個線!”
“應該問題不大,伯言曾是楚公的令史,現在又是軍師參軍,他可以直接向甘寧推薦,或者邵兒也可以直接參加科舉考試,以邵兒才華,應該能名列前茅,那時,有伯言的推薦加上他自身的才華,他會更受器重,而不僅僅因為他是你的長子。”
“姑父說得對,可以讓他參加科舉考試,而且我準備再安排幾名優秀的顧氏子弟參加,我知道朱家和張家也決定派出優秀子弟去柴桑應試,聽說已經開始報名了。”
陸紆點點頭,“早點報名才知道要考什麽,怎麽複習準備。”
兩人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久,顧雍才小聲問道:“姑父認為西楚軍會奪取江東?”
陸紆笑了笑,反問他道:“不然呢?曹操和甘寧簽署屈辱的停戰協議又有什麽意義?”
顧雍沒有說話,隻是極其低微的歎了口氣。
陸紆忍不住又道:“賢侄,我是你姑父,作為你的長輩,有些話我不得不說,你在江東可是和步騭、呂範並肩的重臣,現在步騭和呂範都進入了西楚的決策層,成為重臣高官,而你卻隻是一個小小的郡丞,這對比不大嗎?”
顧雍更加沉默了,他後悔嗎?他確實後悔,但有的事情不是說一句後悔就能扭轉過來,想想步騭的選擇,想想呂範的選擇,都是那麽義無反顧。
但他什麽選擇都沒有,憑什麽就能達到他們的高度?
陸紆彷彿看透了顧雍的心思,又緩緩道:“江東的政變很複雜,每個人都會有選擇的機會,你和步騭、呂範的背景完全不同,屬於你的選擇時機還沒有到來,等它到來時,你自然就知道自己該怎麽選了。”
顧雍輕輕點頭,“謝謝姑父,我心裏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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