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陳群返迴了合肥,向曹操匯報了第一次協商的情況,曹操眉頭皺成一團,二十萬戶移民,百萬石糧食,這麽高的要求他怎麽可能滿足?
旁邊程昱沉默片刻道:“所謂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對方要百萬石糧食,實際上就是想分走江東戰利品的一半,二十萬戶百姓就算給他,江夏郡和廬江郡也承受不了,百萬人口一直要養到夏收,他們怎麽承擔?所以他們怎麽開價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他們有沒有誠意達成停戰協議?”
曹操緩緩點頭,程昱的話一針見血,西楚怎麽要價不重要,有沒有達成停戰協議的誠意纔是關鍵。
“仲德,你覺得他們的漫天要價是沒有誠意,想讓我們知難而退嗎?”曹操問道。
程昱想了想,依舊平靜道:“我看不出來,不過有一點他們是真的想要。”
“什麽?”
“那就是吳國太!”
程昱又是一針見血,“甘寧想要迴吳國太,這一點是清晰無誤的。”
“吳國太!”
曹操默默唸了兩遍,忽然反應過來,“是因為吳侯之妹!”
程昱點點頭,曹操有些茫然,半晌道:“仲德,該不該給他?”
“給他!”
程昱毫不猶豫道:“吳國太對我們輕若鴻毛,但他對很重要,給了他不光是得了一個人情,更重要是可以稍稍彌補七年協議帶來的嚴重信譽損害。”
說到這,程昱有些不齒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賈詡,賈詡的臉色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曹操緩緩點頭,又問道:“話又說迴來,甘寧真有誠意和我們簽署停戰協議,而不是敷衍?”
一直沒有吭聲的荀彧道:“丞相,卑職認為,甘寧並不想和我們簽什麽停戰協議,事實上,我們也不需要什麽停戰協議。”
曹操猛然轉頭,注視荀彧,“軍師這話怎麽說?”
荀彧淡淡道:“甘寧想奪江東,想謀南郡,這已經是完全掩飾不住的野心,他其實也不想掩飾,他最多緩一緩實施計劃,或者準備得更充分一點,推遲半年或者一年發動攻勢,丞相,我們需要也不是什麽停戰協議,而是時間啊!”
荀彧最後一句話如一記重錘,重重砸在曹操的心中,他頓時醒悟,是的,他需要的不是什麽停戰協議,而是時間,讓他們能夠深入控製江東的時間,哪怕隻有半年,也足夠了。
程昱和荀彧的勸諫,徹底打消了曹操的顧慮,他對陳群道:“那就認認真真的談!”
曹操又當即下令,將軟禁在鄴城的吳國太,立刻派重兵護送去柴桑,不得有半點拖延,也不得有半點怠慢。
雖然曹操下定決心繼續談判,但現實擺在這裏,對方的要價太高,怎麽還價?
這一次賈詡留了下來,他對曹操道:“丞相,對方也並不是真的要二十萬戶百姓和一百萬石糧食,他們真正的底線一定是從現實出發,所以我們給的還價也一定要從現實考慮,雙方基於現實才能達成協議。”
曹操點點頭,“賈軍師認為的現實是什麽?”
賈詡道:“丞相忘記西平縣的難民了嗎?”
曹操猛然醒悟,汝南郡西北的西華、召陵、西平、征羌、汝陽、定穎、吳房等七個縣爆發了嚴重旱災和蝗災,導致今年秋收顆粒無收,三萬六千戶災民企圖進入富庶的潁川郡求食,但被潁川郡強硬拒絕,三萬六千戶災民聚集在緊靠潁川郡的西平縣,被軍隊攔截住了,隻能靠官府的一點點救濟苟延殘喘。
“你的意思是,這三萬六千戶難民引入廬江郡和江夏郡?”
賈詡點點頭,“卑職覺得,這個談判的關鍵不是雙方要價多少,還價多少,而是要切切實實讓對方看到價碼可執行性,雙方纔可能信任,最後達成共識!”
“你說得有點道理!”
曹操負手走了幾步,又問道:“那百萬石糧食怎麽辦?”
“丞相,百萬石糧食肯定不可能,但您可以給陳軍師一個底線,讓他去和對方談。”
曹操微微點頭,又道:“我還是想和甘寧聯姻。”
“丞相的決定是明智的,聯姻不能從短期看,必須考慮長遠,卑職認為,不管丞相和甘寧怎麽殘酷鬥爭,恕卑職直言,這個聯姻會成為你們之間最後一道底線。”
曹操沉思片刻道:“如君所言!”
時間進入了十二月下旬,孫尚香也越來越緊張,也越來越期待,她的大喜之日就定在除夕,已經不到十天了。
這天上午,她來到小喬的院子,徐蔚也在這裏,很慵懶地靠坐在一張寬椅上,溫暖的冬日陽光灑在她身上,雙手一直捧在小腹上,小腹已明顯隆起。
小喬的院子裏有些雜亂,主要是擺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桌子,桌子有各種器具,光各種研磨就有十幾台,大喬最喜歡那台甘寧送她的銅磨,重達幾百斤,銅磨之間嚴絲合縫,可以將各種堅硬的食材磨成細粉。
此時,這座銅磨已經將十幾根竹蔗榨成汁水,從銅槽流出,裝滿了瓷罐,然後進行反複過濾,去掉所有渣滓。
當然,推磨之人不是小喬,而是兩名健壯的侍女,而小喬目前正在做的事情,是在一隻架在火盆上的陶罐上均勻攪拌,將竹蔗水熬成紅糖。
這是甘寧教她熬糖法,在連續失敗五次後,她終於掌握了火候,絕不會再把糖漿熬糊或者熬苦。
孫尚香也在旁邊的一張寬椅上坐下,悄悄握住徐庶的手,關切問道:“腹中胎兒感覺怎麽樣?”
“還好,很平穩。”
孫尚香笑道:“看起來你的氣色也不錯。”
“那你呢?”
徐蔚笑著反問道:“大喜之日馬上要來了,緊張嗎?”
“有一點啊!雲清,我想問問你,那天我該怎麽做?”
徐蔚看了一眼小喬,她還在全神貫注熬糖,目光專注,看來還要熬一會兒。
徐蔚便笑道:“那天就是迎親、拜堂和洞房三件事,除了第三件事,前兩件事你都不用考慮,會有人安排,會有喜娘引領,儀式都很簡單,一點都不繁瑣,最多一個時辰就結束了。”
孫尚香鬆了口氣,但心中又有一絲失落,別人的婚禮都要四五個時辰,而她隻不到一個時辰,完全就是一個形式。
不過轉念一想,她畢竟是妾,別人納妾,一點形式都沒有,直接納入房內,甘郎還願意給她一個婚禮,這已經是對她最大的尊重了。
想到這,她心中又漸漸明亮起來,尤其是洞房花燭夜,那是屬於她的人生轉折,她心中充滿了期待。
就在這時,一旁的小喬歡喜喊道:“紅糖熬好了,準備出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