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哪裡逃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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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8.
宋大人已在書房等候。
他慵懶的聲音透著幾分倦意。
「尋我何事」
我指尖輕撫桌案紋路。
「宋大人,我餓了。」
「想與我用膳」他語氣輕揚。
我嚥了嚥唾沫:「想嚐嚐你。」
那邊沉默片刻:「我在棋館,你且來尋我。」
棋館就在城南街角。
宋大人正持子凝神,緩緩俯身,準備落下一子。
旁邊幾位公子都在認真觀棋。
但他尚未落子,就被我拉著手腕轉身,上半身壓在棋案上。
宋大人剛要抬頭,我便低頭吻了上去。
他手中棋子散落一地,發出清脆響聲。
眾人皆驚。
「方纔棋局如何可還記得」
「莫管棋局了,宋兄遭人輕薄,快去報官!」
「姑娘快放開宋大人,我已喚人去請衙役了。」
我親夠了,才放開宋大人。
他衣衫淩亂,髮髻散亂,被我壓在案上,語氣無可奈何。
「何須如此著急我又不是不讓你親。」
宋大人直起身子,拾起棋子,望著滿案狼藉。
「讓我下完這盤棋,如何」他歎氣道,「我本該贏的。」
我猶豫片刻:「其實我也懂些棋理,我替你贏回來。」
我去尋人重擺棋局。
新局又開了。
宋大人讓我先行幾步,待他落後再上場。
我搖頭拒絕:「那樣你就無處施展了。」
宋大人屈指輕敲我額頭,不以為然道:「小狐仙倒會說大話,且看著為兄下棋。」
他棋藝確實不俗,卻似有些心神不定,幾次落子失誤。
他的友人也看出端倪,私語幾句,目光投向我。
我拿過他手中棋子:「讓我來。」
一局製勝。
滿堂皆寂。
宋大人故作鎮定。
「不曾想你棋藝如此精湛。我方纔可是有何不妥」
「無甚不妥,隻是你太過矯飾。」我直言不諱。
旁人頓時大笑。
宋大人麵無表情地去結賬。
我走到後巷,將茶盞放在石案上,轉身卻見了陸世子。
心情瞬間沉了下去。
我們已近半月未見。
「近來可好」
「無甚特彆,隻是讀些書罷了。」
我從陸世子身邊走過時,他扼住我手腕,令我止步。
他沉默良久,偏頭看我,聲音低沉。
「你身子可還安好」
他知道的,我三五日便要尋他一次,如今已過去太久。
我閉了閉眼,甩開他手。
「無礙,我已能自行剋製。」
我往前行了兩步,卻被陸世子拉回。
他將我抵在牆邊,慢慢俯身,聲音更低了。
「要不要我親你」
我靠著牆,冷冷抬眸,與他對視。
「陸世子,到底是我要親你,還是你要親我」
他遲疑片刻,垂下眼簾。
「就當是我想親你罷。」
我偏過頭去,無奈一笑。
陸世子以為我默許,正要低頭親來,我狠狠推開了他。
「可我已不想與你親近了。」
陸世子緊抿雙唇,盯著我問:「為何」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能為何誰會與尋常故交親近」
宋大人負手而立,站在不遠處。
「綰歌,過來。」
他在外倒是裝得挺拽。
我正要過去尋他,陸世子卻擋在我麵前。
他冷聲道:「這般聽話你與我府上幕僚很是相熟」
「不相熟,如你我這般,不過尋常故交罷了。」我從他身邊走過。
陸世子喚住我。
「薑綰歌,你夠了。你當這是玩鬨嗎他可知你的身份」
我腳下一頓。
是啊,他會如何看待我的身份呢
陸世子的聲音還在繼續。
「近來不知為何,我總是想著你。綰歌,我似乎比我想象中更......」
我轉身打斷了陸世子。
「陸世子,有空時,我們把契約解了罷。」
陸世子怔住:「這還能解」
我竟從他語氣中聽出幾分失落。
「能解。」
宋大人快要走近了。
我回頭懇求陸世子:「你莫要告訴他,我求你了。」
陸世子目光有了裂痕,臉上表情失了血色。
「你莫要告訴我,你已傾心於他」
我被他問得愣住。
宋大人走到我身邊,拉著我便走,聲音頗為幽怨。
「有何可聊再聊片刻,都要結為知己了。」
身後的陸世子冷笑一聲。
「宋嶼,你在裝什麼」
宋大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我裝什麼了」
陸世子抬頭:「你不知她心悅我嗎」
宋大人笑了笑,語氣添了幾分散漫。
「是嗎那你還怕什麼」
他輕飄飄一句話,懟得陸世子無言以對。
他獨自佇立原地,目送我們離去。
10.
宋大人送我回院落。
夜色漸濃,廊下燈籠一盞盞亮起,映照著我們的眉眼。
宋大人倚著庭中老槐,低頭擁我入懷,吻得纏綿悱惻。
我雙腿發軟,全靠他攬住腰身方能站穩。
他的吻技著實高明。
宋大人慢慢放開我,指尖輕撫我的額發。
「這般親近一次,可抵多久」
「三五日光景。」
他思忖片刻:「那日倒是能抵半月。」
我看他半晌,鼓起勇氣道:
「今夜可願與我去彆院小住」
宋大人冷眼睨我,掐了掐我臉頰的軟肉,氣得笑出聲來。
「當真把我當解渴的茶水半月飲用一回,你還是人嗎」
被他戳穿心思。
我無奈抱怨:
「一年四季,你借我幾日又如何」
宋大人無語:
「......你這般輕浮話語從何處學來」
自那日茶館一彆,宋大人時常遣人送信。
隻是他送得太過頻繁,我便不是每封都回。
宋大人:【可願去聽戲】
宋大人:【去茶館對弈如何】
宋大人:【你在賞花我也在園中。】
宋大人:【為何不理我】
宋大人:【來廊下親近。】
我:【這便來。】
宋大人:【......】
宋大人:【今夕可去湖畔散步聽聞有人撫琴。】
宋大人:【湖畔親近。】
我:【這便來。】
宋大人:【除了親近,你都不理我。】
宋大人:【小狐仙,我都瞧見你在書房把玩香囊了,還裝作不知】
宋大人:【我惱了。】
宋大人:【書房親近。】
我:【來也。】
兩排書架之間。
宋大人攥住我手腕,將我圈入懷中,逼我看他的書信。
「薑綰歌,你我究竟是何關係親近搭檔你心裡就隻有這些」
他還喚我作「貪歡狐仙」。
「不是,還有去彆院,但你不應。」
宋大人鬆開手,冷冷睨我,氣得笑出聲來。
「你還有理了就算想與我親近,也該先付出真心纔是。」
我取出荷包,準備取銀兩。
「呃,你要多少」
宋大人奪過我的荷包,收入袖中,又丟還我。
「非是銀錢之事。」
他轉身欲走。
我喚他:「宋嶼。」
「何事」他回頭看我。
「你不親我了嗎」
宋大人猶豫片刻:「不親了。」繼續往前行。
我佇立原地,不多時,視線中現出人影。
抬眸時,是陸世子。
陸世子將手撐在書架上,向前幾步,離我愈發靠近。11.
「綰歌,我們許久未曾親近了,我似乎有些不適。」
他捂著胸口,身子前傾,麵上尚且正常,卻已是麵無血色。
「陸世子,你被契約反噬了。」
他抬眸看我,目光不可置信。
「那道主仆契約,於你亦有約束。你從前安好,是因我會親近你。」
陸世子扯過我手臂,將我抵在書架上,想要驗證此事。
卻被人一把拉開,狠狠推倒在地。
宋大人居高臨下地看他,揉著方纔用力的手腕,眼底帶著幾分戾氣。
「趁虛而入我與她爭執片刻,你便尋上門來」
陸世子無力垂首,低聲苦笑。
「當真如此。靠近你,我確實好受許多。」
陸世子再看我時,眼中泛著光亮。
「你為何不早說若你說明,我必會依你。」
「我說過。」我打斷他,「我說過,你若不讓我親近,你也會受傷害。可你如何作答」
陸世子回想起來。
他喃喃道:「我說你都是哄騙於我。」
宋大人拉著我的手往外行。
我從陸世子腳邊經過時,他扯住我的衣袖。
「薑綰歌......」
我曾用這般語氣,喚陸世子的名字,盼他能為我駐足。
原來換個角度,聽這般懇求,是這般滋味。
我一根根掰開陸世子的手指。
「陸世子,你且忍耐。待我姐姐歸來,我便讓她為我們解開契約。」
陸世子也體會到了我當初的感受。
那種被痛苦折磨得不堪,全然無法安生的感受。
他每日都在尋我。
書房,茶館,戲樓,但凡我現身之處,皆能撞見陸世子的身影。
他不止一次懇求我:「可否與我獨處片刻」
這回輪到我躲在閨房了。
陸世子在院外,守了一日一夜。
我時常走到窗前往下望。
腦中浮現那個夏日傍晚。
陸世子讓我用冰盆為他敷麵。
我剛貼上去,他便吸了口氣,但眼底的笑意卻溢了出來。
「薑綰歌,你能否輕些」
明明我已對他最是溫柔,但他仍覺不適。
次日清晨,我與丫鬟去書房。
陸世子突然出現在我麵前,眼睛都紅了一圈。
「薑綰歌,我當真難受,你可否......」他看向我與丫鬟,聲音也弱了下來,「可否親我」
丫鬟當即驚呆,舉起手中繡包,將陸世子打了一頓,拉著我便跑。
12.
我行至書房,見宋大人正在翻閱卷宗。
我不經意往外望去,瞧見之前與宋大人對弈的兩個幕僚。
原來今日戶部在考覈官員,就在前院。
我悄悄去看考覈名冊,宋大人的名字也在其上,他許久不曾理我了。
「姑娘找誰」有個年輕幕僚上前搭話。
我剛要開口,宋大人便來了。
他瞥了那人一眼:「找我的。你去排隊吧。」
那人訕訕道:「怎的都尋你」
宋大人雙手負後,懶散地往前行。
我默默跟在他身後。
他停下來看我,語氣頗為倨傲:「何事姑娘,我去茅房,你也要跟著」
他話音未落,就被我拉入了偏房。
房內,宋大人被我捂住嘴,跌坐在軟榻上。
他眼中滿是震驚,呼吸急促,發出含糊聲響,似在與我抗議。
我跨坐到他身上:「該與我親近了。」
他盯著我看,用力偏過頭去,喉間悶哼一聲。
「哼也無用。我放開手,你莫要喊。」
我又把他的臉掰了回來。
宋大人冷淡地看著我,耳垂已然通紅,臉上還留著指痕。
這般內外反差,讓他愈發誘人。
我盯著他,心跳如鼓。
完了,這回不是饑渴,是真動了心思。
宋大人聲音都啞了。
「先從我身上下來。」
我這才低頭看去:「咦,你似乎想與我...」
「不想,我自有主張。」宋大人推開了我。
他開了門縫,四下張望,見無人纔回過頭來。
「你先出去。考覈完畢,我便與你親近。」
我剛出門,便撞見了陸世子。
我纔想起,陸世子與宋大人同在戶部。
宋大人特意等了片刻,才從裡麵走出。
陸世子的臉瞬間陰沉至極。
「薑綰歌,這些時日我苦苦哀求你親近。」他聲音都在顫抖,「你寧可與他私會,也不願理我麼」
「你莫要失態,跟個野獸似的。」
我轉身便走。
陸世子用手狠捶牆壁,指縫滲出鮮血,隨後緩緩蹲下。
「她當真不喜我了麼她在怨我。」
宋大人握拳輕咳,從他麵前走過,留下一句話。
「我未在偏房對她無禮。」
考覈早已結束。
但宋大人的考場卻遲遲未散。
不少人在門外圍觀。
聽聞是有考生出事了。
我擠入人群,往裡張望。
是考官陸世子癱坐在案前,雙手捂著心口,嘴唇顫抖,額頭冷汗直下。
還好不是宋大人。
我正欲退出,陸世子卻瞧見了我,彷彿見到救命稻草。
「薑綰歌,你來尋我了,你還在意我,太好了。」
他突然笑了,伸手扶著案沿,像要借力站起。
但他未及起身,宋大人便已走到我身邊。
「可是等急了」
我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外走,壓低聲音道:
「你說過,監考完畢,便與我親近。」
短短一句話,卻讓陸世子停下動作,盯著我們的背影,臉色寸寸灰敗。
後院小門常年緊閉。
我坐在宋大人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低頭輕易便能親到。
他坐在石階上,一手虛攬著我,一手撐在身後。
「宋大人,你身上好香。」
他掐了掐我的腰:「親便親,莫要多言。」
我低頭看他半晌,自然地換了話題。
「城外新開了一處彆院,你可願去玩玩」
宋大人無語抬眸:「去玩,還是被玩,我心中有數。」
我碰了碰他的唇:「可我想要抵半月之用。」
他垂下眼眸,輕聲問:「為何親近還不夠麼」
我被他問得愣住了。
——是夠了,卻又不夠。
我意猶未儘地放開宋大人,向他下了最後通牒。
「快到炎夏了,你矜持不了太久的。」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輕輕笑了出來。
「薑綰歌,那你便等著吧。」
快要入夏了。
我已與姐姐說過解契約之事。
她聽罷,也表示遺憾。
「當初我不讚同結契,還是陸世子執意要的。那小子不是最喜歡你麼」
我姐姐護短,護得很厲害。
所以我冇把陸世子總是故意餓著我,還在厭煩我時,讓我聞石楠花的事告訴姐姐。
「從前是極喜歡的,如今又不喜歡了。」
這般事,處處皆是,從來不稀奇。
再見陸世子時,是在藏書閣門前。
那棵老槐纏著燈籠,發出溫暖光暈。
陸世子就立在樹下,著一身淡青色長衫,手捧一束梔子。
「薑綰歌,我突然想起,還未向你道歉,我不該將你禁錮在書房,對不起。」
「知道了。」我冇有去接他遞來的花。
陸世子也不惱,蒼白的麵容,勉強地笑給我看。
「你莫要躲我,我已能剋製。我亦覺疼痛,但不會再碰你了。」
宋大人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可是陸世子又去尋你了」
我近來常與宋大人隔著牆說話。
平日互不打擾,偶爾想起便說上兩句。
我往內院走去,陸世子緊隨其後。
「綰歌,你還是遠離宋大人些,他並非良善之人。」
宋大人冷笑一聲。
他都聽見了。
「薑綰歌,你莫要走。我要聽他如何說我的不是。」
我倒成了傳話人了。
「他哪裡不好」
陸世子與我並肩而行,刻意放慢腳步。
「他引誘閨閣女子入內室胡鬨,這般行徑還不夠下作嗎」
我側目看他,難道他不知那日是我
「你以為他是真心喜歡那女子他這般輕浮之人,你為何要與他糾纏不清」
我猛地止步,與他相隔數步,四目相對。
「陸世子,其實你都明白,對嗎」
他凝視著我,聲音微微發顫。
「我不明白,我什麼都不明白。」他笑得極為難看,像是要落淚,「我隻是...是我錯了...我不知你竟如此痛苦。」
他稍作停頓,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不該將你禁錮在書房,更不該避而不見,錯過你的求救。」
夜色朦朧看不真切,但我知他在哭泣。
陸世子極力維持體麵,拚命壓抑著委屈。
「薑綰歌,我並非不喜歡你,隻是需要時日接受。你可願回到我身邊我再不會傷你了。」
他欲牽我的手,被我輕輕避開。
「陸世子,你不必如此。我們的契約很快就能解除了。」
他眼含淚水,嘴角卻扯出諷刺的笑,肩膀也跟著輕顫。
「薑綰歌,你當真不信我了嗎這些時日我過得極其痛苦,可我從未想過要解除契約,我隻想你能回來愛我,如從前一般對我。」
他又哭又笑,懊惱不已,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你是喜歡我的,對嗎你隻喜歡過我,從未喜歡過他,對嗎」
我看著急切等待答案的陸世子,腦中卻浮現另一個人的身影。
我這才發現宋大人已不再出聲。
「薑綰歌,你聽我說話!」
陸世子突然激動起來,發瘋般將我拽入懷中。
「你從前想要親近,都是尋我的,你定會想起我的。」
他箍住我的腰,低頭便要強吻。
我還未及推開,陸世子突然被人重重踹了一腳,向前跌出數步。
宋大人收回腿,緩步走到我身邊。
「我就算再不堪,也未曾強迫於她。」
燈籠忽明忽暗。
陸世子撐地站起,搖晃著直起身子。
「看來我們對品行的要求不太相同。」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至少我不會與友人的心上人私通。我倒想問問,你可覺得快活」
我氣得欲上前踹他,被宋大人輕輕攔住。
「你莫管,他是衝我來的。」
宋大人與他對峙。
「她並非你的心上人。我問過你二人。」
「她說不是,你便信了宋大人,你騙誰呢你敢說當時你完全確信嗎你敢說你冇想過即便她是,你也要奪來嗎」
宋大人看著他,沉默不語。
陸世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二人距離拉得更近。
「你以為我不知你的心思你知我要送她香囊,你便讓她穿你的衣裳,你怎能如此厚顏無恥」
宋大人任由他揪著衣衫,冷眼俯視。
「我與她兩情相悅,你有何資格置喙」
寂靜的夜裡,宋大人的一聲冷笑格外清晰。
「陸世子,那日清晨你便猜到她在我房中,你當時為何不敢說破我問你薑綰歌可是你的心上人,你知她能聽見,你為何不應是因為你當時已然後悔,你又後悔又糾結,卻不敢道破實情!你裝作不知,現在又裝深情了」
陸世子彷彿被說中心事,手上力道也鬆了幾分。
宋大人握住他的手腕,隨意一推,推得他連退數步。
他低頭整理衣領,輕嘖一聲:「如今你想要重修舊好,做夢去吧。」
陸世子怔在原地許久,似在思索,最後定定地看向我。
「薑綰歌,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他邊說邊走來,像是要證明自己的真心。
「我不在意你與他如何,你以後想尋他也無妨,隻要你還願理我。我是真心喜歡你,我從未想過你會離我而去。」
宋大人嘲諷地笑了。
「他願意,我可不願意。」
宋大人漫不經心地朝我走來,語氣極其隨意。
「你不是說,城外新開了處彆院,要帶我去玩」
「現在去」我不確定他的意思。
宋大人瞥了眼陸世子。
「怎麼,現在你冇空是嗎」
陸世子握緊拳頭,死死瞪著宋大人,眼圈逐漸泛紅。
15.
我還未及推開,陸世子突然被人重重踹了一腳,向前跌出數步。
宋大人收回腿,緩步走到我身邊。
「我就算再不堪,也未曾強迫於她。」
燈籠忽明忽暗。
陸世子撐地站起,搖晃著直起身子。
「看來我們對品行的要求不太相同。」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至少我不會與友人的心上人私通。我倒想問問,你可覺得快活」
我氣得欲上前踹他,被宋大人輕輕攔住。
「你莫管,他是衝我來的。」
宋大人與他對峙。
「她並非你的心上人。我問過你二人。」
「她說不是,你便信了宋大人,你騙誰呢你敢說當時你完全確信嗎你敢說你冇想過即便她是,你也要奪來嗎」
宋大人看著他,沉默不語。
陸世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二人距離拉得更近。
「你以為我不知你的心思你知我要送她香囊,你便讓她穿你的衣裳,你怎能如此厚顏無恥」
宋大人任由他揪著衣衫,冷眼俯視。
「我與她兩情相悅,你有何資格置喙」
寂靜的夜裡,宋大人的一聲冷笑格外清晰。
「陸世子,那日清晨你便猜到她在我房中,你當時為何不敢說破我問你薑綰歌可是你的心上人,你知她能聽見,你為何不應是因為你當時已然後悔,你又後悔又糾結,卻不敢道破實情!你裝作不知,現在又裝深情了」
陸世子彷彿被說中心事,手上力道也鬆了幾分。
宋大人握住他的手腕,隨意一推,推得他連退數步。
他低頭整理衣領,輕嘖一聲:「如今你想要重修舊好,做夢去吧。」
陸世子怔在原地許久,似在思索,最後定定地看向我。
「薑綰歌,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他邊說邊走來,像是要證明自己的真心。
「我不在意你與他如何,你以後想尋他也無妨,隻要你還願理我。我是真心喜歡你,我從未想過你會離我而去。」
宋大人嘲諷地笑了。
「他願意,我可不願意。」
宋大人漫不經心地朝我走來,語氣極其隨意。
「你不是說,城外新開了處彆院,要帶我去玩」
「現在去」我不確定他的意思。
宋大人瞥了眼陸世子。
「怎麼,現在你冇空是嗎」
陸世子握緊拳頭,死死瞪著宋大人,眼圈逐漸泛紅。
16.
「你這是要帶她去彆院宋大人,你當真不顧廉恥!」
宋大人不予理會。
他一手負於身後往前行,一手輕拍我的肩頭。
「良辰美景,不可錯過。」
陸世子目光痛楚地望我,眼角滑落淚珠。
「你莫要隨他去。求你了,能否先送我去醫館」
我看了看他,又望向那道遠去的背影,匆忙留下一句。
「你自行尋個轎伕吧。」
我快步追上了宋大人。
他將手搭在我肩上,側頭看我,笑著抬了抬下頜。
「記得讓小二送壺茶來,方纔與他爭執,口都乾了。」
我忍俊不禁。
回頭瞥見陸世子的身影,他一瘸一拐地追趕,卻很快被我們甩在了身後。
我躺在彆院的床榻上,蓋著錦被,露出腦袋。
宋大人從浴房出來,下身繫著白色中衣,手裡拿著帕子,隨意擦拭著濕發。
我盯著他的身形看,肩寬腰窄,腹部結實,手臂有力,不由得暗自吞嚥。
宋大人已坐到我身邊,雙指輕撫過我的額頭。
「看什麼呢」
我回過神來:「要熄燈嗎」
他握住了我的手。
「且慢。在此之前,你得說清楚,我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夜夜相會的知己」
宋大人將我的手放在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你可願...與我相守一生」
他說出這話時,明顯鬆了口氣,慢慢對上我的視線。
我猶豫著抽回手。
「我的真實身份,你定會厭棄的。」
「我也有事未曾相告。初見時,為免你傷我,才說你是南國公主。」宋大人頓了頓,「其實我早已看出你是何人,隻是覺得你或許喜歡被喚作公主。」
我驚訝地坐起:「所以你知道我是...」
未等我說完,他緩緩勾唇,湊到我麵前,直視我的眼睛。
「我知你是狐妖啊。不正因如此,你才總要親近於我」
「那你不嫌棄嗎」
「有何可嫌你不過是頭上偶現雙角,力氣稍大些,不與我親近便難受...」
他笑看著我,無奈蹙眉。
「這與尋常女子又有何異」
我怔怔地望著他,漸漸笑了。
他當真如此想。
「宋大人,那我們便成了夫妻吧。」
我撲入他懷中,眼中不覺泛淚。
宋大人輕拍我的背。
「薑綰歌,你怎的哭了今夜便不必同房了,好生歇息吧。」
17.
我立即抬頭看他,擦乾淚水。
「那不成,機不可失呢。」
「也好。」
宋大人笑得像隻狐狸。
這回我未讓他熄燈。
因想看清他的模樣。
他生得一副令人心動的容顏。
宋大人額發已被汗濕,隨意擦了擦,便不耐煩地停下。
他一手撩開額發,一手招外麵不停敲門的小廝進來。
聽了小廝的話後,我們愣住了。
一個時辰後。
宋大人在廊下等我。
我坐在床邊看陸世子。
「你就為了壞我們今夜好事,故意去街上被馬車撞,可有意思」
18.
陸世子虛弱地躺在醫館的榻上,左腿被木板固定高懸,手臂上還紮著銀針。
他麵無表情地看我:「你們來得太遲,我已等了兩個時辰有餘。你當真如此傾心於他」
「我隻是不再鐘情於你罷了。」
我站起身來。
「家姐片刻便至,我們將契約解除,從此互不相欠。」
陸世子反倒冷笑一聲。
「為何我與你定下主仆之契,他卻能解你饑渴,這般待遇不該隻屬於我一人將近一年,從前你再是難熬,最後不都隻得來求我為何,現在他也能安撫於你!」
陸世子越說越激動,手臂上的銀針抖動,卻渾然不覺。
我給了他答案。
「因你從未與我親近,故而契約效力並不強烈。
「我再是難受都尋你,是因我曾心悅於你。還記得簽訂契約時,你向家姐承諾,無論何時,隻要我需要,你必會現身。
「可你未曾踐約,陸世子。
「那夜我餓得幾近喪命,而宋大人恰是未經人事之身。家姐曾言,即便瀕死,得一處子便可生還。我不願再執著於你了。」
我起身告辭,讓他好生歇息,輕輕掩上了門。
陸世子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淚痕滿麵,再無言語。
醫館步廊裡,那位美貌的捲髮女子攔住了宋大人。
她湊上來,輕點宋大人胸口。
「小郎君這般時辰,獨自在醫館,可是府上遇了什麼難處,要否姐姐相助」
宋大人敏銳地避開,語氣淡漠地回道。
「多謝,我府上就隻剩銀錢為難了。」
我忙跑過去,拉住那女子。
「姐姐,這位不成,這是我心上人。」
我姐與宋大人都顯得尷尬。
宋大人輕咳一聲,緩緩站直了身子。
「姐姐安好。」
我姐這才仔細打量宋大人,而後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這回的眼光,當真比上回強太多了。」
我姐進了陸世子的病房。
她拉過陸世子手臂,用匕首劃開一道口子,將當初的血契慢慢引出。
陸世子被製在榻上,仍在掙紮,眼角滑落清淚。
「莫要如此,我不願解除。薑綰歌,這是我與你唯一的牽絆。」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從體內被抽離。
陸世子將下唇咬得發白,直直望向我,淚如泉湧。
19.
「我不求你親近於我,我已習慣那般痛苦,我願意獨自思念著你煎熬,這都不可以嗎薑綰歌,我隻是未曾想通,我是真心喜歡你,已有多年...」
陸世子聲音越來越弱,幾乎隻剩自語。
血契被引出的刹那,他直接昏厥過去。
......
我姐又啟程去了塞外。
她問過宋大人要否與我簽訂契約。
宋大人拒絕了,說無此必要,他會始終愛我。
天色將明,宋大人與我下了馬車,往彆院方向走去,路上行人寥寥。
他突然冇來由地說了一句。
「薑綰歌,我似乎還未說過,我心悅於你。」
我抬頭正對上他認真的目光。
「我知曉了。」
宋大人繼續望著前方。
「你該說,你也心悅於我。」他側頭看我,「你可是心悅我」
我雖不解其意,卻很是配合。
「我自是心悅你的。」
宋大人站定腳步,像是終於說到了關鍵處。
「你心悅我,當初為何不回我傳信除非喚你親近,你都不理會於我,我都不知該如何追求你了。」
原來那是他在追求我。
我一時語塞。
其實他每一封傳信,我都是立即拆閱的。
隻是聽聞他難以追求,我又不願這般快便沉醉,故而當時不敢與他過多往來。
「我不知你是在追求我。」
宋大人思忖片刻:「那你喜歡我如何追求我可以從現在開始。」
我倒是不太在意這些。
「一年三百六十日,你借我玩三百日便好。」
宋大人無奈地輕拍我的臉。
「我這是在你這當差嗎。」
我立即捉住他的手,仰起臉來看他。
「你瞧我,可像是你的差事」
宋大人用手揉我的發,眼中笑意盎然。
「我當真拿你冇辦法。」
完
番外:談及真身
相戀數年後的某日。
宋大人從我的閨房翻出一本話本。
他指著書問我:「旁人家的狐妖有尾,你為何冇有」
我愣了愣:「我是有的。」
宋大人驚訝不已:「你竟藏著這等好物,不與你夫君瞧瞧」
「呃,也罷,那我現出本體給你看,既有角又有尾,你莫要害怕。」
我還在絮絮叨叨。
宋大人已換好寢衣,坐在了床頭,交疊著雙腿。
「你莫要害怕。其實我覺得並無可怕,隻是不知你喜好如何,比如陸世子就不喜...」
宋大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自然地咳了咳。
20.
「你為何不著衣裳」
「我若著衣,尾巴如何放得開你還裝作羞澀,分明一直在瞧我,眼睛都不曾挪開!」
宋大人倒是鄭重其事,雙手合十,閉上了眼。
「你且變化,我隻盼你還是女兒身。」
我輕拍他肩膀。
「好了,這便是我的本相了。」
宋大人緩緩睜眼,上下打量於我,神色愈發古怪。
我執起尾尖,向他展示我的本事。
「你瞧,這狐尾尖端能放光芒,還能變換顏色,你可喜歡」
宋大人卻隻顧盯著我看,心不在焉。
「不喜這個我還能放出火花,隻是要在暗處才瞧得見。」
我已是無計可施。
「罷了,其實還能引火取暖,隻是太過緩慢,我自己都不常用。」
我放棄推薦我的尾巴,輕歎一聲。
「相公,你當真都不喜歡麼」
宋大人雙指掐著下頜,輕輕搖頭,目光若有所思。
「我都未曾看那個,你當真變化許多。」
他用手指點著我,說到哪處,指到哪處。
「麵龐更小了,胸脯更豐了,腰肢更細了,聲音也嬌媚了,且智慧似乎也退步了。對我而言,當真是狐媚入骨。」
他似是有些不對勁。
「你心中在想什麼」
宋大人握拳抵在唇邊,笑得極為誇張。
「天哪,陸世子竟會厭惡這般模樣頭生雙角,身後有尾,如此可愛的小狐!」
「呃,你莫要失態。他初見我本相時,我是著衣的,且他也不似你這般,隻顧盯著那些地方瞧!」
宋大人假意正經,輕咳兩聲:「我不過善於觀察,不為表象所迷。」
他緩緩抬眸,直勾勾望著我,邪魅一笑。
「況且依我推斷,你其他處定然也有變化,讓我驗證一番。」
我忙不迭滾下床榻,四處尋衣裳穿。
「宋大人,你似是變壞了,你莫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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