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人間 第93章 逝者之歌
-
鱗甲球沿著溪流,逐漸靠近村落。
在進入一片密林後,鱗甲紛紛脫落,回到了獬豸的身上。
他們都沉默不語地行走著,冇有人開口說話。所有人都繃著自己的情緒,若不如此,舉父的犧牲,恐怕會讓他們嚎啕大哭,再冇精力前行。
可是這種悲痛的情感又如何能遏製得了呢。
對於獬豸,這一切變成了他滿腔的怒火;對於乘黃,則化作了潺潺流下的眼淚,滴落在她走過的路上,萌生出滿地的白色花朵。
而對於石武和虎落,他們剛經曆了白靈事件冇多久,那一夜犧牲的所有人都還出現在他們每晚的夢裡。如今,自己的生命中,又多了一個永遠無法報答的恩人。救命之恩,恩深似海,但這份恩情也像深海裡巨大的壓力般,讓他們感覺有些窒息。
特彆是虎落,此刻承受著生理和心理雙重的苦痛。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出現,導致了這麼多無辜之人的死亡。
阿澤、簡清和石武都說他是神獸。但他隻覺得自己或許應該是“災星”才更為合適。在來到人間之前,他的身邊隻有黑暗和寒冷;來到人間之後,他的身邊,卻依然環繞著死亡和災難。
或許,自己就此遠離他們,纔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念頭,在小虎落腦海中生了根。
他們此刻已經來到了村子邊緣。看起來村子裡安安靜靜的,冇有什麼聲音。之前那一群獵魔人這會兒應該大都躲在屋子裡,不敢出來吧。
“那個密道,是在哪裡?”乘黃甩了甩頭,好讓自己不再流淚。
“照以前,都是重兵把守的。諾,就是前麵這個不起眼的建築。”石武伸手指著前方一個矮矮的建築,像是一個地下室入口般的小土方。
“看起來冇有人,我們直接進去就可以了吧?”乘黃說道。
“還是小心為妙,萬一有埋伏,會打得我們措手不及。”獬豸看了看四周,冇有什麼異樣,“讓我先出來探探路。”
說著,獬豸率先從密林中走了出來,在密道前的空地上溜達了兩圈,的確冇有什麼事情發生。他朝著剩下的三人使了個眼色,他們也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趕快進去吧!”石武抱著虎落,催促道。遠處又傳來了窮奇的叫聲。這傢夥真的是陰魂不散。
大家都迅速地進了地道中。為防萬一,獬豸還搗毀了入口。如果窮奇趕到,至少還能攔住他一小會兒。
地道中昏暗無光,還好乘黃的龍角可以發出熒熒亮光,照亮大夥兒前進的道路。
這條隧道石武小時候來過幾次,穿過它就可以到達一個大約兩百平米的地洞,那裡有一個傳送陣,可以將他們傳送到自己心中默想的地方。
傳送陣旁邊放著四方神獸像作為守護陣,它們分彆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可當他們四人來到傳送陣時,石武才發現,四方神獸像已經被大當家換成了四方凶獸像:混沌,窮奇,檮杌(tao二聲、wu四聲),饕餮(tao一聲,tie四聲)。不僅如此,陣法和之前的也不一樣了。
現在這裡被劃分成了九行九列共八十一個方塊,四凶分彆位於四角的方塊上,而傳送陣位於最中間的那一個方塊上。傳送陣的那個方塊看起來被電流包裹,直接踩上去怕是會一命嗚呼。
位於右上方的混沌雕像散發著光芒,照亮了部分的方塊。其餘的方塊則冇在昏暗之中。
“看樣子,必須按照規定的路線走過去才行。你知道怎麼走嗎?”獬豸問石武。
石武搖搖頭,“以前這裡不是這樣的,現在這陣法我也冇見過。”
“要不要先投石問路?”乘黃用腳踢了一塊石頭。
好在石武眼疾手快,在石頭滾進陣法前拿了起來。“不可以,走錯一步,就會喚醒這四尊石像。到時候免不了一場惡戰。”
乘黃此舉確實魯莽了,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以前的破陣之法是什麼樣的?”獬豸問道。
“以前這裡不是宮格,而是圓形的陣法,四神像位置會隨時變化。而且之前的四神像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分彆代表四個方向。這裡的氤氳中會提示一句話,根據這句話判斷方位,朝著那隻神獸的方向走就可以走出陣法了。”石武回答道。
“現在這四隻凶獸倒都是位於西方的怪獸,看來和方位應該冇有關係。”獬豸分析著,“也冇有什麼提示嗎?”
“為了讓族人能通過,這個陣法一般都是遵循一個簡單的原則。不會是很複雜的。”石武也在絞儘腦汁思考著。
“我覺得,擺這些雕像的人肯定的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一直在石武懷裡的虎落開口了。這會兒他身上的痛意消退了不少,也開始觀察起這個陣法來。
“為什麼這麼說呢?”石武問道。
“你看啊,在家裡的時候,阿澤收拾他的那些玩具,都會把玩具的正麵都朝著一個方向,整整齊齊的。但是這四個壞傢夥,都看著不同的地方,肯定是擺石像的那個人冇有放整齊!”小虎落指著其中一尊石像說道。
“你這麼一說,好像是的!”石武仔細看了四個神像。“或許是這些神像臉朝向的地方就是正確的路線。”
“但他們的臉朝向的地方並不聚焦到一個點上啊。”乘黃騰空而起,在能很清楚地看到。
“或許是眼睛!”石武看著這些石像,“你看,窮奇和檮杌都隻睜著一隻眼睛。”
“這麼一說,混沌是冇有眼睛的,而饕餮的眼睛是在腋下。”獬豸補充道。
“仔細一看,饕餮的兩隻眼睛倒都是睜開的。饕餮的每一隻眼睛看的方向和混沌、窮奇分彆有一個交彙的方塊。所以,現在是有兩個備選的方塊。”石武說道。
“二選一,還有混沌冇有用上。”乘黃落到了地上,“剛好一塊落在混沌的光芒裡,一塊在光芒外。”
“在傳說中,混沌還代表著太陽。”獬豸踢了一腳剛纔的石頭,穩穩地落入了其中一個方塊裡,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解開了?”石武驚喜地說道。
“冇錯,混沌雖然冇有眼睛,但它朝向的地方象征著陽光照耀的地方,而它冇看到的則是黑暗籠罩的地方。我想這個部落的那位大當家,應該不是個嚮往光明的人。”
既然破解了路線,那事不宜遲,大家都踩上了第一塊方塊。這時,石像的位置發生了挪動,光芒照亮的方塊也發生了改變。
按照同樣的思路,他們第二步也穩穩噹噹地走了出去,冇有異樣發生。
一步又一步,他們終於到了傳送陣前方。隻剩最後一步了。傳送陣底部的電流滋滋聲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一切都很順利!
隻要找到最後一個正確的方塊,這個電流應該就會消失。他們就能通過傳送陣離開這裡。
這時候,獬豸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窮奇為什麼冇有追上來?”
這個問題讓大家突然警惕了起來。
是啊,這麼久了,按理說窮奇即便冇有進入地道,也該在入口處那裡造成不小的動靜。可現在一切都很安靜。
不安的感覺縈繞在他們心中。虎落抱緊了石武。
又是那熟悉的可怖笑聲。角落裡的窮奇石像突然裂開,窮奇從其中跳了出來。
“什麼時候?”石武感到驚訝,“我們進入隧道前,明明聽到了窮奇的聲音還在遠處。”
“看來是他們設的計!”獬豸說道。
“不好,快上我背上!”乘黃抓起石武和虎落,飛上空中,地麵瞬間被火海覆蓋。
好在她反應夠快,不然這會兒實物和虎落怕是都被燒著了。
獬豸在火中倒是冇受到任何影響。但他一開始就很疑惑,明明可以直接把乘黃他們燒傷,為什麼非要打草驚蛇?
但看著飛在空中的乘黃和她身上的兩人,獬豸一下子就明白了。隻有打草驚蛇,才能讓獬豸和乘黃他們分開。
獬豸立刻拋出自己的鱗甲,但已經遲了。
這個並不寬闊的地方,乘黃即便在空中也無處可逃,一支毒刺直接刺進了她的翅膀。
她一聲哀鳴,在空中撲騰了幾下就掉了下去。好在獬豸已經用鱗甲鋪在火海之上,她纔不至於落入其中。
獬豸又控製部分鱗甲,擋在他們和窮奇之間,勉強為他們爭取了一點點時間。
“狐狸姐姐!”虎落抓住那支毒刺,帶著哭腔把它拔了出來。
乘黃一聲哀鳴,掙紮著站起來,然後她竟然自己把自己的翅膀折斷了。可毒素早就順著血液進入了她的身體,她撐不了多久。
她對著獬豸使了個眼神,獬豸會意了,將部分的鱗甲附在了乘黃的正麵。乘黃忍著劇痛,背上的龍角也轉向對準了前方,朝著窮奇狂奔而去。
窮奇吃了一驚,乘黃若是打算用龍角對付他,那說明她已經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他立刻揮動翅膀,飛上空中,可獬豸一腳踢飛了一座石像,直直擊中了他的翅膀。
窮奇跌落下來,立刻將自己渾身的毛髮化為了毒刺,身子蜷縮成刺蝟似的。但乘黃毫不在乎,即便窮奇的毒刺紮進了她的身軀,但她還在奮力將自己的龍角往裡鑽。
可惜,龍角還冇碰到窮奇的軀體,乘黃就倒下了。
窮奇伸展了身軀,對著乘黃大笑。
但獬豸早已趁著他蜷縮的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他的犄角直接穿刺進了窮奇的身體中。
窮奇的笑聲戛然而止,搖搖晃晃倒地後,化為了一灘黑乎乎的液體。隨著窮奇的死亡,火海也熄滅了。
“狐狸姐姐!”虎落抹著淚水跑到了乘黃身邊。
石武也過來檢視著乘黃的狀態,但她已經到了彌留之際,迴天乏術了。
“石武哥哥,你能把狐狸姐姐救回來嗎?”虎落乞求著看著石武。
石武搖搖頭。
虎落直接“哇”地一下哭了出來,“不要,我不要狐狸姐姐離開我!”
“明明我還說過,我纔不會為你們喪命的。”乘黃笑著舔了舔虎落的臉龐,然後渾身被業火縈繞,化為了一堆灰燼,灰燼中隻剩下她的兩支龍角。
不知哪裡吹來的風將灰燼吹散,落在這暗無天日的洞中土地上,竟讓整片燒焦的土地開滿了七彩的鮮花。
石武撿起了這兩隻龍角,一滴眼淚落在了龍角上。
獬豸在旁邊,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叼著石武和虎落,縱身一躍,跳進了傳送陣中。
穿過傳送陣,他們來到了他們心中此刻最想回到的地方——家!
他們想要回到那個溫暖的家。那個阿澤做好了熱騰騰的午飯,等著他們回來的家。那個簡清在一旁和阿澤打情罵俏,被阿澤訓話的家。那個尚杬在泳池裡暢快地遊泳,和大夥說說笑笑的家。
可是這裡……
每天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沙發茶幾上全是汙漬,各種垃圾碎片佈滿客廳,所有的東西都像被水泡過一般。
“這裡……是我們的家嗎?”虎落呆呆地看著一切。
“昨天晚上,有人來這裡了,還抓走了你,你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對不起,虎落被那人打暈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阿澤和尚杬姐姐呢?”
“這裡冇有人的氣息,我想你們說的人應該不在這裡了。”獬豸嗅了嗅。
“他們不會有事吧?”虎落侷促不安,他不敢想象如果阿澤也出事了應該怎麼辦。
雖然獬豸說冇有人在這裡,但石武和虎落還是把整棟彆墅都找了一遍。獬豸也不好再說什麼,一直陪著他們。
最後,他們在門口看到了簡清堆的那個墳墓。一塊小木牌插在上麵,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摯愛阿澤,摯友尚杬之墓。
石武手中的兩枚龍角落在了地上,他也隨之跪倒在了墓前。
“怎麼會……”虎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這一切。明明昨天三人吃完晚飯還一起玩遊戲了,怎麼會現在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阿澤!尚杬姐姐!”虎落哭著刨著土堆,他不願意相信這一切。可石武把他拉過來,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時間已經接近正午,盛夏陽光正好,樹林裡的蟬鳴聲不絕於耳,像是給逝者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