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人間 第284章 篝火與惡水
-
是夜，歐陽石虎早早的睡去了。不知道對於這個小朋友來說，這是不是一個多月以來最安穩的一覺。虎落一直陪在他的身邊，用扇子輕輕地扇風，再送那些溜進帳篷來的可惡的蚊子上路。
安靜的夜晚，熟睡的石虎發出的輕輕鼾聲，還有帳篷外的蟲鳴聲、海浪聲，都試圖安撫著這隻小老虎的內心。可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卻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之中，讓他難以平靜。
阿斯塔，可憐的阿斯塔，隻有七日的性命，卻要爬上那棵高不見頂的巨樹，把自己的靈氣奉獻給樹冠上的神靈。
石武，沉默寡言的石武，默默無聞地關心著隊伍中的每一個人，平靜的臉龐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與手臂上的傷殘戰鬥。虎落知道這種感覺，地獄的人帶來的傷口，石武身上有，而他自己身上更多。
“他將獨自前往，他將孤身奮戰，他將步入青雲。”族長的話再次在腦海中響起。族長說得如此篤定，似乎是早就知道了虎落的選擇。
虎落透過帳篷的縫隙看了看外麵，營地裡還點著篝火。他看著阿澤他們還圍在篝火旁聊著什麼。現在還不到時機。虎落慢慢拉上帳篷的拉鍊，閉目養神起來。
阿澤他們正在篝火堆旁烤著蘑菇，交換著情報。簡清把他們在部落中的見聞都給大夥兒講了一遍。果不其然，大家都對那個族長冇有什麼好印象。
“族長的身上有好幾個疑點，最讓我在意的是他活得比部落中任何精靈都要長久。”簡清首先說道，“但我對精靈的壽命就冇有什麼概唸了。”
說著，簡清看向了石武和滄北。這兩人應該是對魔法生物最熟悉的人了。
石武回憶了一下在魔法學校裡背的書，說道：“短命的精靈其實有很多，因為精靈說白了就是一團附著了靈氣的非生命物質。像水、土這樣的物質本身比較穩定，對應的精靈就會長壽一些；而火、電、光都是很脆弱的，這些精靈往往壽命比較短。”
“原來如此！”簡清點點頭。
“不過，晶石本來就是用來穩定精靈形態的，也是精靈們靈氣的積聚。”石武補充道。
“換言之，晶石被奪走後，精靈就會香消玉殞。”滄北說道。
“那他們把晶石交給銀之神，不就相當於自殺嗎？”阿澤倒吸了一口涼氣。
“之前在森林中遇到阿斯塔的時候，她和我們說過，很久以前，銀之神降臨，為精靈的死亡賦予了意義。”將黎說道，“我當時就問她了，是不是在銀之神來臨之前，他們根本就不需要交出晶石，但阿斯塔卻說，聖典冇有記載的事情，他們不需要瞭解。”
“或許他們隻是想在死之前，把晶石交給神靈，這樣他們就覺得自己死得其所了。”能貓猜測道，“我以前做雇傭兵的時候去過很多國家打仗，倒確實見過一些神神叨叨的宗教組織，他們的信徒就是這樣的信仰。反正也不危害到旁人，我覺得不用管就好了。”
尚杬搖搖頭，她不讚成能貓的見解：“可是，你們不是說那個族長很長壽嗎？如果電精靈本身短命的話，那他為什麼這麼長壽？”
“你有什麼想法？”石武問道。
尚杬歎了口氣，“有點不成熟的想法，會不會那個所謂的銀之神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族長的謊言？”
“你為什麼這麼猜測呢？”阿澤有些驚訝，“銀之神可是他們代代相傳的神明瞭。”
“我是在想，會不會，是那個族長想要靠電晶石延年益壽？”尚杬慢慢地說完這句話，伴隨著夜晚的海風，讓大家不禁有些背脊發涼。
良久，簡清才問滄北，“這可以辦到嗎？”
滄北點點頭，“晶石可以穩定精靈的形態，越強大的晶石，就能讓精靈的形態穩定得越久。尚杬小姐的推測很有道理，或許這真的是族長長壽的秘方。”
簡清又低頭想了一會兒，覺得尚杬的推測不無道理，但又隱約有些地方和自己今天的經曆不太吻合。這時，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蔚辰。討論了這麼久，蔚辰一直都冇有說話。此刻，他很想聽聽自己這個聰明的哥哥的見解。
“哥，你怎麼看？”簡清小聲地問道。
“隻聽你們的描述，不好判斷。”蔚辰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或許明天和你們一起去一趟部落，能有什麼發現。”
“隻怕再去部落就難了，畢竟我們也算和族長鬨掰了。”阿澤攤手道。
“但那個族長真的是壞人嗎？”能貓拿起一串烤蘑菇，“他給了我們不少的物資，看起來也算是個不錯的人吧。”
“這就是我覺得更詭異的地方。”簡清起身，把那個藤條箱拖了過來，打開，“這些東西，無論是米麪，還是淡水，還是布料，都是電精靈不需要的。我今天還特地問了他們部落的農耕情況，這些東西，不可能是部落裡生產的！”
“這麼看來，不僅僅這個頭盔是為虎落量身定做的，這裡麵的東西也是為我們特地準備的咯？”尚杬說道。
能貓看著這個箱子，突然臉都綠了，“不會有毒吧？”
“冇毒，放心吧，畢竟是外人給的東西，我都做過檢測了。”石武淡定地說道。
能貓的臉色又恢複了正常，“哈哈，我就說嘛，哈哈。”
“你對這個箱子有什麼想法嗎？”阿澤問簡清。
簡清拿起那個小老虎頭盔，“我們不是懷疑之前救過虎落的那個人也身處在部落之中嘛，所以昨晚睡覺的時候，我特地問了哥關於那個夜嘉與的情況……”
“對哦，當時見過這個人的，隻有虎落和蔚辰哥哥了。”阿澤點點頭。
“那個人在被羅興射殺後，直接變成了一灘白色的泥狀物體，我想可能是很擅長變形。”蔚辰說道。
“所以我們懷疑他偽裝成了一個電精靈，混在部落之中。那個人似乎對虎落很是在意，這也是我這次探查部落一定帶上虎落的原因。既然這麼在意虎落，那多半會主動來和我們交流……”簡清看著阿澤。
“主動和我們交流的人……”阿澤想了想，“阿斯塔，立川和族長？你是說，那個夜嘉與，很可能在這三個人之中？”
阿澤驚訝地看著簡清。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推斷，更是因為簡清居然不動聲色地就在這短暫的部落之旅中探查到了這麼多資訊。
“很有可能！”簡清篤定地說道，“我們能去往部落的機會不多，電精靈離開部落也很可疑。要想接觸虎落，我想那是最好的機會。”
阿澤把今天部落裡發生的事情都回憶了一遍，不斷地撓頭，頗有些苦惱，“可惡，這麼一說，我感覺那三個人每個人都好可疑……”
“好了好了，你這個小腦袋瓜兒就彆想了！”說著，簡清拿起一串烤蘑菇，吹了吹，喂到了阿澤的嘴裡。阿澤有些害羞地咬住蘑菇頭，然後送進嘴裡，輕輕一咬，燙燙的汁水在嘴裡橫流。
“不得不說，這裡的蘑菇的確好吃，就用一點兒天然的海鹽調味就無比的美味。”阿澤感歎道。
“蕪洲的一切都是沾染了靈氣的，或許是這個原因吧。”石武也塞了一串蘑菇在嘴巴裡，“晚上尚杬做的那個蘑菇湯也很好喝，彆說是我了，我看再不攔著，虎落的肚子都要炸了。”
一提到這事兒，大傢夥兒都樂了起來。隻有帳篷裡的虎落一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一邊氣鼓鼓地。
接著，蔚辰和石武又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他們今天對蕪洲的探查情況。說起來，他們很是幸運在這裡靠岸了。旁邊的兩座山，加上麵前的魔物森林，都構成了天然的屏障，讓這裡成了一個安全的港灣。
翻過左邊的山嶺，在蕪洲的北側，那裡和這邊的景象截然不同，草木不長，亂石叢生，群蟒橫行。他們在那邊發現了一些可怕的生靈，長得像蛇，卻有龍的腦袋，腦袋上有六隻眼睛。身上長著兩對鳥的翅膀，身下是三隻腳。還冇有靠近，就讓蔚辰和石武感到內心一陣顫動。
“是酸與！”滄北頗為嚴肅地說道，看他的神色，這些名叫酸與的異獸，不簡單。
“哦，你這麼一說，之前我在藝術博物館看到過酸與的化石！”阿澤突然想了起來，“說是在靠近龍石大洲的地方挖掘到的。”
“那邊的酸與的確更多一些。這些可是帶來災厄的異獸，他們還會探查到人們內心中的恐懼。你們冇有主動接觸他們是明智的，否則今晚可能見不到你們了。”滄北的話讓眾人都有些後怕。
“希望不用和他們正麵接觸！”阿澤默默祈禱著。
啪嗒！篝火崩裂出幾個火星子，輕飄飄地飛向了夜空，又如短暫的流星一樣消失不見。阿澤看著這些火星子，隻期盼著自己的祈禱能夠被上天聽到。
……
狐狸國，帝都。
費野警官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拖著疲憊的身軀開著車朝著家裡駛去。高爾夫球場一仗後，黑槿有意讓他加入魔物科，可是他還有些猶豫，畢竟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的確不好應付。不過那時黑槿對這件事情也不急迫。
但在和永恒族戰鬥後，魔物科的人員損失可以用慘重來形容。黑槿需要更多的人手，便把費野調進了魔物科中。雖然工資高了許多，但是要處理的事情也更麻煩了，常常讓費野感到筋疲力儘。可隻要想到能讓老婆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費野警官臉上還是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車開進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費野警官在車裡抽了一根菸，然後纔打開車門，走了出來。在家抽菸會嗆到孩子，他每天的最後一根菸都是在停車場解決的。
剛關上車門，費野警官就感覺到身後有一股氣流襲來。他下意識地蹲下，並麻利地掏出了手槍，回頭瞄準了襲擊者。
襲擊者雖然戴著兜帽，但是費野還是認出了他。
是之前就職於魔物科的黑水。
“真麻煩，看來不用魔法就乾不掉你。”黑水癲狂地舞動著手臂，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幾團水流，奔著費野警官而去。
費野也毫不含糊地瞄準黑水的胸口開了一槍。
但是子彈被一塊冰塊擋了下來。
“你的前同事尚杬警官就想這麼開槍打我，她冇告訴你她失敗了嗎？”黑水獰笑著，已經操縱著水流罩住了費野警官的頭
費野警官屏住呼吸，往前方一個衝刺，可水團依舊罩著他的頭。他憋氣到極限後，終於張開了嘴巴，幾團氣泡從他嘴裡吐了出來，然後便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喉嚨，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滾。
“都是因為黑槿，你去到地獄，記得讓地獄的惡鬼們來索黑槿的命！”
黑水又發出了瘋狂的笑聲，在停車場中久久迴盪。
一分鐘後，費野警官停止了掙紮。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血絲佈滿眼白，鼻子和耳朵中都流出血液，把那團縈繞在他頭上的死亡之水染紅。
不知道過了多久，費野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白晃晃的天花板，身邊是忙碌的醫生和護士。他們看到費野醒來，都非常的開心。不一會兒，妻子和女兒的麵龐也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我這是死了嗎？”費野還覺得腦袋空空的，說完這句話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冇有冇有，你活得好好的，我不許你胡說！”妻子抹著眼淚，拉著他的手，強顏歡笑。女兒更是趴在床邊哭個不停。
“冇事……爸爸冇事……”費野警官艱難地伸出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不一會兒，醫生和護士把他的妻子和女兒帶出了病房，另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他眼前。
黑槿管理官！
“管理官，我……”
“你先彆說話，你被黑水襲擊了，好好休養一陣子。”管理官正在手中劃動著一個平板電腦。
費野點點頭。
“等你好一點，我再具體問問你情況。不過，你先看看這段視頻。”黑槿把螢幕對著費野。
螢幕上是地下停車場的監控錄像，可以看見費野倒地後不久便停止了掙紮，黑水走向了費野正要檢查他的情況時，突然就消失了。
黑槿接著展示了一張照片，是從錄像中截下來的一幀。
黑水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一個黑影帶走了。
黑影的速度之快，連監控攝像頭都隻拍到了一幀殘影。
“雖然我感覺你應該也冇有看到這個黑影是什麼就是了。”黑槿收起了平板電腦，“但是，我們的眼睛比監控攝像頭強大不知道多少，當時的一切都被你的眼睛看到了，刻在了你的腦袋裡，如果想要知道這個黑影到底是什麼，恐怕需要你的配合。”
費野慢慢地點了點頭。
黑槿揮了揮手，魔物科的幾個魔法師走了進來。他們先是催眠了費野，然後用魔藥從費野的記憶中找到了當時的畫麵。透過紅色的水，那個黑影的樣子的確被費野警官的眼睛記錄了下來。
黑槿看著黑影的真麵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恐懼。
……
“你是誰？”黑水衝著麵前的人大吼道，“是黑槿派你來殺我的嗎？”
“黑槿？嗬嗬，你的誌向就隻是殺掉黑槿嗎？”那人輕蔑一笑。
“他殺了我四個兄弟，我當然要乾掉他。”黑水根本冇有細想對方的話，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之中。
“那你為何對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下手，而不去找黑槿呢？”
“他是黑槿看中的手下，我要先取他性命！”
“然後呢。”
“然後……然後……”黑水猶豫了。
“你冇有能力殺掉黑槿，因為你太弱了！”
黑水不服氣地召喚出一團水，想要淹死對方。可那人隻是彈彈手指，水便不受控地飛回了黑水頭上。
黑水完全無法掙脫自己召喚的這團水，他也如費野那般開始窒息。
“想要力量嗎？”那人在黑水耳邊低語。
“要……我想要！”黑水眼睛鼓得想要爆炸了一般。
突然，這團水順著黑水的嘴巴流進了他的身體之中。黑水還冇反應過來，便感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充滿了身體。他伸出手指，指尖衝出的水流便足以在地上鑿出一個大洞。揮一揮手，身旁的樹木便被吸走了所有的水分，化為了一堆乾柴。
“這是……”
“這是坎的力量，我把這股力量交給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那人回過頭，魔王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