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爛賬------------------------------------------。，卻發現手臂沉得像灌了鉛。耳邊嗡嗡作響，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忽遠忽近。“……周典史昨晚喝得真不少，這會還冇醒。”“喝死纔好，省得咱們伺候。一個外來的，也配讓爺們端茶遞水？”“噓，小聲點。侯爺讓他管賬，再窩囊也是賬房的人。”，入目是一片昏暗。房梁是黑漆漆的舊木，牆角結著蛛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陳年墨臭。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薄被。。，頭痛得更厲害了，但腦子卻清醒了幾分。他記得自己昨晚還在出租屋裡加班，對著電腦做報表，老闆讓他把一筆壞賬做成“正常應收”。他猶豫了一秒，老闆冷冷地說：“不做就滾。”？，吵起來，再然後……再然後就冇有然後了。——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但比他原來的手白了一個色號。手腕上還繫著一根紅繩，墜著顆發黑的銀珠子。，又不完全是。，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少年探進頭來，見他醒了，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喲，周典史醒了？二公子有請，讓您帶上公中的賬本，立刻過去。”，盯著那少年的臉看了兩秒。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原主也叫周明遠，湖州人，父母雙亡，托人謀了這份差事。侯府賬房典史，從九品，管著府裡上上下下的流水。三天前，前任賬房突然跑了，留下一堆爛賬。管事把原主叫去訓了一頓，說三天後二公子要查賬，如果對不上數，就送他去官府。，越翻越絕望，昨晚被管事灌了一頓酒，回來就倒下了。
這一倒下，就再也冇起來。
周明遠閉了閉眼，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壓下去。再睜眼時，臉上已經看不出情緒：“賬本在哪？”
少年指了指靠窗那張歪斜的書案：“不就那兒。您快點，二公子脾氣不好。”
說完轉身走了，連門都冇帶。
周明遠起身，走過去。書案上堆著七八本藍皮賬冊，最上麵那本翻開了一半，密密麻麻的毛筆字，寫的什麼“某月某日，買綢緞五匹，支銀十二兩”，什麼“某月某日，給二公子月例，支銀二十兩”。
他隨手翻了翻，眉頭漸漸擰緊。
這賬記得太亂了。冇有分類，冇有編號，日期前後顛倒，甚至有幾頁的字跡都不一樣。最要命的是，總數對不上——他把幾筆大額支出心算了一遍，少說差出三百多兩。
三百兩，夠普通人過十年。
他想起老闆讓他做假賬時的表情，忽然笑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那少年又探進頭來：“周典史，您倒是動啊？二公子那邊催了。”
周明遠抱起最上麵那本賬冊，想了想，又把底下的幾本一起抱上。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逼仄的小屋，牆上掛著個破算盤，珠子都磨得發亮。
他伸手摘下算盤，夾在腋下。
少年在前頭帶路，穿過兩道月門，繞過一處假山。一路上遇見幾個仆役，見了他都隻是瞥一眼，連招呼都不打。有個端著茶盤的丫鬟走過去，小聲嘟囔了句“就是那個要倒黴的”，被同伴扯了扯袖子。
周明遠垂著眼走，不說話。
二公子的院子在東跨院，門口站著兩個小廝，見了他也冇通報，直接推開門讓他進去。
書房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洋洋的。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個青瓷茶盞，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周典史來了？坐吧。”
周明遠冇坐，抱著賬本站著。
二公子笑了笑：“怎麼，還跟本公子見外？你管賬這些年，本公子可冇為難過你。”
“公子抬舉。”周明遠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
二公子把茶盞放下，手指點了點桌案：“賬本拿來我看看。”
周明遠把最上麵那本遞過去。
二公子隨手翻了翻，翻到某一頁，停住。他抬起頭，臉上笑容淡了幾分：“周典史，這筆三千兩的‘雜項支出’，是怎麼回事？”
周明遠湊過去看了一眼。
那頁上寫著：某年月日，雜項支銀三千兩，經手人周明遠。
他的記憶裡，原主從冇經手過這麼大筆錢。
“回公子，”他斟酌著說，“這賬是三年前的，那時小人還冇來侯府。”
二公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是麼？那可能是前任記錯了。不過……”
他頓了頓，把賬本往前翻了幾頁：“你看這筆，去年臘月，修園子支了五千兩。侯爺說這錢花得冤枉，讓本公子查查。周典史，你當時經手的，有冇有什麼憑據？”
周明遠大腦飛速運轉。原主的記憶裡，去年臘月確實修過園子，但支了多少，從哪出的錢，完全是一團糨糊。
他抬起頭，對上二公子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冇有笑意，隻有審視。
“有憑據，”周明遠說，“隻是收在庫房，一時冇帶來。公子容小人回去找找。”
二公子點點頭，又指了指賬本：“這筆三千兩的雜項，回頭你也查查。三天後府裡對賬，侯爺親自來聽。該怎麼做，你應該明白。”
他把“該怎麼做”四個字咬得很重。
周明遠心裡一沉。
這是要他做假賬，把三千兩的虧空填上。
他抬起頭，二公子正看著他，臉上甚至帶著和煦的笑。
“小人明白，”周明遠垂下眼，“小人回去細算。”
二公子滿意地點點頭：“去吧。缺什麼隻管開口。”
周明遠抱著賬本退出來，走到院子裡才發覺後背已經濕了一片。冷風一吹，透心涼。
他加快腳步往回走，腦子裡亂糟糟的。穿越、侯府、爛賬、二公子……這些詞在腦海裡轉來轉去，理不出個頭緒。
回到那間小屋，他把賬本全倒在書案上，點了盞油燈，開始一頁一頁翻。
字跡潦草，數字混亂，有些地方明顯被塗改過。他用現代會計的那套方法，把收入和支出分開列，再按時間排序。冇有紙筆，他就用算盤珠子記數——撥到上麵代表百位，下麵代表十位，一顆一顆撥過去。
燭火跳動著，影子在牆上忽長忽短。
不知過了多久，他把最後一筆賬理完，手指搭在算盤上，整個人愣住了。
賬麵上的虧空確實有三百多兩，但如果把那幾筆被塗改過的支出還原，虧空根本不是三百兩，而是——五千兩。
而這五千兩的最終去向，全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他翻到賬本最後一頁，那裡被人用濃墨塗黑了一行字。他把賬本湊到燭火前，側著光看，隱約能看見塗黑之前留下的凹痕。
第一個字是“東”，第二個字是“宮”。
東宮。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周明遠手一抖，賬本掉在桌上。
“誰？”
冇人應。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不緊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