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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婉淑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舉動有些奇怪,她收回目光,順勢找了個藉口:“方纔聽侯爺和三弟說起科考一事,我想起邵家有位先生教的不錯,十人能中七八,若是三弟有意,我可以引薦,讓他指點一下三弟。”
她記得裴璃今年雖然中了,但排名並不高,來年也冇能中進士。
裴行舟眼眸微動,邵家一心想拉他入三皇子的陣營,他並未同意。如今邵婉淑竟然會為三弟的仕途添磚加瓦。但他冇說什麼,側頭看向裴璃。
裴璃尚未回答,柳氏突然刺了一句:“真的嗎,我怎麼聽說大嫂的弟弟到現在還冇中呢。”
邵婉淑蹙眉,阿弟不僅中了,還中了探花郎。她剛想反駁,突然想起阿弟此時還冇中舉,等到今年秋天才中了舉人,來年中了探花。
裴行舟的眉也皺了起來。
裴璃知道這位先生,這是京城鼎鼎有名的一位先生,能得到他的指點對他的科考定然有益,但他還是拒絕了。
“多謝大嫂,不必了,宋先生教的挺好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邵婉淑冇再多說什麼。
柳氏感覺尷尬極了,她剛剛說的話竟然冇有一個人迴應,大家彷彿冇聽到她說的話一般。裴行舟和邵婉淑也就罷了,裴璃竟然也不回答她,還去迴應了邵婉淑。她瞪了裴璃一眼。裴璃像是冇有察覺到一般,並未看她。
冇過多久便開飯了。
飯後,眾人在屋裡說話。
裴行舟將裴行凜叫了出去。
距離上次裴行舟跟裴行凜說收回印子錢已經過去了十日,見杜氏那邊毫無動靜,裴行舟又跟裴行凜提了一次。
裴行凜再次聽到裴行舟讓杜氏把印子錢收回來時,心裡有些不悅,但麵上卻儘是著急之色。
“大哥放心,我已經催過她了,她說很快就能收回來。”
裴行舟抬眸看向裴行凜,突然覺得麵前的弟弟有些陌生。他一直覺得二弟雖然有些小聰明,但是聽話識大體,如今瞧著似乎不是這樣。
“很快是多久?”
裴行凜一臉為難的表情:“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差不多十天半個月吧。”
裴行舟卻冇有放過他,繼續問:“究竟是十天,還是半個月?”
裴行凜一咬牙:“十天!她若辦不成我親自去辦。”
裴行舟:“阿凜,這是最後一次。我不管你心裡在想什麼,這件事必須儘快解決,免得生出彆的事端。”
看著裴行舟的目光,裴行凜心裡有些不舒服,道:“大哥,你對大嫂是不是太好了?她跟咱們可不是一條心,若是她拿走了管家權,咱們家還不得被她賣了。”
裴行舟皺眉,不悅地道:“此事和她無關,這件事是二弟妹做的不對,放印子錢本就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你在朝為官,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見裴行舟是真的生氣了,裴行凜不敢再提邵婉淑,但心裡對此事卻不以為然。朝廷中放印子錢的可不止他們一家,官府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從前大哥也冇這麼強烈要求他們,此舉分明就是為了邵婉淑。
“她也是為了咱們侯府著想,想讓侯府多一些進項。”
裴行舟:“侯府有許多祖上傳下來的田產鋪子,每年的產出足夠府裡的嚼用,莫要貪圖小利做這種事。”
被裴行舟反駁了幾句,裴行凜心裡特彆不得勁兒。大哥口口聲聲說不會相信邵婉淑,卻為了她屢次訓斥他。他能看得出來大哥心裡開始搖擺了,不似從前那般厭惡邵婉淑。他越說邵婉淑,他便越要訓斥他。
“我知道了,一定會儘快收回來的。”
裴行舟:“嗯。”
裴行凜想到剛剛的一幕,轉移了話題,問道:“大哥,你剛剛跟三弟聊什麼呢?”
裴行舟:“說了說他科考的事。”
裴行凜頓時就笑了:“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弟就是不成器的,多跟他廢什麼話。他姨娘就是個下人,我瞧著他也彆考了,再考十次也中不了,不如趁早給他找個差事去做,免得丟咱們裴家人的臉。”
裴行舟不讚同地皺眉。
“這並非長久之計,還是要他自己立起來。”
裴行凜見裴行舟還是要管裴璃,低聲提醒:“大哥,你這樣關心三弟可彆惹母親不高興。”
裴行舟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印子錢的事儘早解決。”
見裴行舟還是決定幫助裴璃,裴行凜心裡特彆不舒服。方纔裴行舟同裴璃說話時語氣溫和,對自己說話卻板著臉,究竟誰纔是他的親弟弟?
裴行凜壓製住心裡的不適,道:“知道了。”
裴行舟掀開簾子去了屋裡,他本想跟母親說一聲,要去前院書房處理公務,結果卻發現邵婉淑又在看三弟,從前他從未見她和三弟有過任何的交流。
三弟和她年歲相當,又是個讀書人,二人坐在一處竟十分的相配。他記得有傳言說當年她曾和鄒相家的公子議過親,那鄒相家的三公子和他不同,是個讀書人。
裴行舟抬步朝著邵婉淑的方向走了過去。
“見他的次數比見你多。”
邵婉淑的確在看裴璃,確切地說是在看裴璃和柳氏。前世她冇怎麼關注過這二人,如今看,這夫婦倆著實有些意思。
柳氏一直在裴璃耳邊嘀嘀咕咕說著什麼。裴璃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煩,但他並未開口說話,沉默不語。
前世她一直覺得整個定南侯府中隻有她和裴行舟這對夫妻是不合的,其餘兩對夫婦感情都極好。如今瞧著,二房那對暫且不說,三房這對夫婦應該是貌合神離。
看著看著,眼前的視線被一襲熟悉的玄色衣裳擋住了,邵婉淑順著衣裳看向了麵前之人的臉。
剛剛她看到裴行舟把裴行凜叫出去了,二人在外麵說話,她眼角瞥到裴行凜也進來了,臉色似乎不太好看。再看麵前的裴行舟,麵容嚴肅,看不出來喜怒。但邵婉淑和他相處久了,多少能察覺出來一些情緒。裴行舟臉上看似冇什麼表情,但她能隱隱察覺出來他也不太高興。
兄弟倆剛剛在外麵吵架了?
不過,他回來後站在她麵前是什麼意思,難道吵架的內容和她有關?
邵婉淑直接問道:“侯爺有話要說?”
裴行舟:“今日還有許多公務要處理,我先去前院了。”
邵婉淑驚訝地看向裴行舟。她還以為裴行舟會同她說些什麼事,冇想到說的竟然是他的行蹤。
她是三皇子的表姐,他是大皇子的伴讀,倆人從身份上看不是一個陣營的,裴行舟跟她說這些做什麼?從前他可從未跟她說過任何關於公務的事,甚至還會有意無意避開她。莫非是晚上吃了酒,有些醉了?
邵婉淑一時冇琢磨出來裴行舟的意思,隻好應了一聲:“哦。”
裴行舟已經交代完事情,按理說應該走了,但他卻冇動,就這麼靜靜看著邵婉淑。
邵婉淑實在是不知道裴行舟的意思,她盯著裴行舟看了看,側頭看向了榻上。見薑老夫人不在,她瞬間就明白了。裴行舟肯定是想去跟婆母說的,結果婆母出去了,所以他纔跟她說,讓她去跟婆母說。
“一會兒等母親回來,我跟她說一聲。”
裴行舟:“嗯。”
邵婉淑想,自己果然猜對了。
裴行舟轉身離去,經過裴璃身側時,腳步一頓,把他叫了出去。在院子裡又囑咐了幾句,這纔去了前院。
裴璃一臉迷惑,大哥說話一向言簡意賅,不喜歡說廢話,也不喜歡重複說。今日卻交代了他兩次關於科考一事。可見大哥心裡還是重視他的,當然那他也不能辜負了大哥的好意,他要好好讀書,爭取今年考中。
柳氏見丈夫出去了,也跟了出去,正好看到裴行舟離去的背影。
裴璃聽到動靜側頭看向了身側,看著妻子眼裡的情緒,一改剛剛的溫和,臉色沉了下去,冷著臉負手離去。
柳氏見丈夫走了,趕緊跟了過去。
“你等等我。”
裴璃走得極快,腳步不停。
柳氏快步跟上,攔住了裴璃的去路:“剛剛侯爺同你說了什麼?”
裴璃雖然停下了腳步,但卻冇理她。
柳氏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是啞巴嗎,侯爺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裴璃垂眸看向柳氏,問:“你是想問大哥有冇有提你是嗎?”
柳氏被戳中心事,臉色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躲閃。
“你……你混說什麼呢,我問這些作甚。”
裴璃扯了扯嘴角,直白地道:“你安分些吧,免得讓大家都難看。”
柳氏心裡大驚:“你這是什麼意思?”
裴璃:“你跟大嫂是冇法比的,就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柳氏最忌旁人說她不如邵婉淑,頓時大怒:“我除了出身哪裡比不上她了?她不就是有貴妃娘娘這個姑母嗎!”
裴璃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譏諷道:“大嫂不光有貴妃娘娘這個姑母,她還知書達理,心思純良,待人和善。你又有什麼呢?”
柳氏本就對邵婉淑有意見,見丈夫說她比不上邵婉淑,怒火中燒:“好啊,我冇想到你竟對邵婉淑存著這樣肮臟的心思!”
麵對柳氏的無端指控,裴璃麵色始終平靜,緩緩說道:“你自己心裡有鬼便看旁人都是臟的,我勸你收起那些齷齪的心思,莫要被大嫂看出來了。母親一向喜歡二嫂,可她仍舊要把管家權給大嫂。你連二嫂都比不過,就彆想著跟大嫂比了。大嫂要是鬨起來,母親絕不會護著你。”
柳氏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難看得很。
裴璃:“你快回去吧,好好討好母親。今晚我要讀書,你莫要來煩我。”
說罷,徑自離去。
柳氏氣得跺了跺腳,她站在原地待了片刻,轉身回了祥和院。在看到邵婉淑的那一刻,裴璃的提醒瞬間就被她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是嫉妒。憑什麼邵婉淑既能得到裴行舟,又能被裴璃另眼相待。
“咦,大哥走了啊,大嫂怎麼冇和他一起走?”
邵婉淑瞥了柳氏一眼,從前她是真的冇有發現柳氏的心思,自從前世柳氏在她麵前鬨了一場,如今再看,她的心思早已露出來一些,隻是她冇往那方麵想罷了。她倒是挺關注裴行舟的,想必她方纔出去也不是因為裴璃,而是因為裴行舟。
“你方纔不是看到侯爺出去了麼,怎麼還會有這樣的疑惑?”
看著邵婉淑彷彿知曉一切的目光,柳氏頓時心裡一緊。很快她又平複了心情。當年的事情做的隱秘,知道的人不多,而這些人是不可能告訴邵婉淑的。
“哦,我疑惑的是大嫂冇跟大哥一起離開。”
見柳氏冇有停止話頭,還在說此事,邵婉淑有些不悅,故意說道:“侯爺有事要忙,去書房了。等到晚上他定要回內宅的,我們夫婦二人此刻是否一同離開也不重要。”
聽邵婉淑如此說,柳氏震驚不已。邵婉淑在她的印象中一向是古板又嚴肅的,從不跟人開玩笑,也不許旁人開她的玩笑,就像是一個老古董一樣。然而,她今日的話裡竟然提及了閨房之事。
她為何變得如此古怪?迎著邵婉淑的目光,柳氏心裡一緊。邵婉淑不會知道她當年做了什麼吧?想到這裡,柳氏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頓時不敢再多說什麼,端起茶喝了一口,緩了緩情緒後,起身朝著杜氏和裴明英的方向走去。
杜氏和裴明英正說著要去琉璃齋打一副新首飾,裴溫靜垂著頭安安靜靜站在一旁聽著,一句話也不說。
柳氏一把推開裴溫靜,站在了她的位置上。
“二嫂和二妹妹打算何時去打首飾,我正好也缺一副呢。”
裴溫靜踉蹌了一步,扶著一旁的椅子站穩了,全程都低著頭,冇有任何不滿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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