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娟的呼吸很快很重,看起來像是剛剛跑了一萬米,白天齊知道她的呼吸節奏——她睡著的時候呼吸會更均勻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會更小,而現在這個節奏,明顯是剛才的“運動”有些累。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輕輕地畫著圈,一圈一圈的,不緊不慢,像在寫一封很長很長的信,每一個圈都是一個字,每一個字都是一句話,每一句話都是“我想你了”。
劉慶娟動了動,把他的手從腰上拿開,握在手心裏,沒有鬆開。
“別鬧了,不是都滿足你了。”她說,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半夢半醒的味道,“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沒鬧,”白天齊說,手指在她手心裏輕輕撓了一下,“我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你。”
劉慶娟翻了個身,麵朝著他。小夜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麵板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塊被磨砂處理過的玉石,不刺眼,但很耐看。
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著,看起來有點不高興,又像是在撒嬌。
“想我什麽?”她問。
“想你今天在廚房的樣子。”白天齊說,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說情話,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穿那條圍裙的時候,腰勒得特別細,站在那裏看單子的樣子,特別好看。”
劉慶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她說,“說我腰粗?”
“我說你腰細!”
“那你為什麽專門提圍裙勒腰的事?不是腰粗才勒嗎?”
“不是不是不是,”白天齊趕緊擺手,一臉慌張,像一個被老師抓住了作弊的學生,“我是說,你穿圍裙的樣子好看,不是因為圍裙、跟圍裙沒半毛錢關係,是因為你好看。圍裙穿在別人身上就是圍裙,穿在你身上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劉慶娟忍著笑,看著他。
“就是……風景。”
劉慶娟終於忍不住了,笑出了聲,笑得很輕,但很真,笑聲在安靜的臥室裏像一串風鈴被風吹動,叮叮當當的,清脆而悅耳。她伸手在白天齊胸口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但聲音很脆,“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響亮。
“油嘴滑舌,”她說,“跟誰學的?”
“自學成才。”白天齊說,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劉慶娟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暗光裏顯得格外亮,像兩顆被擦亮的黑寶石,裏麵有光,有水,有一種讓人心軟的溫柔。
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雖然不會說什麽驚天動地的情話,不會做什麽轟轟烈烈的浪漫,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實在的。
他不會在你生日的時候送一大束花,但他會在你累的時候把熱水燒好;他不會在你生氣的時候說一堆甜言蜜語哄你,但他會默默地把你最愛吃的菜做好,端到你麵前,什麽都不說。
這就夠了。
她往前湊了湊,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很短,像蜻蜓點水,點到即止。
白天齊想要加深這個吻,劉慶娟卻退了迴去,伸手在床頭櫃上摸到了打火機和煙盒,遞給他。
“事後一支煙,賽過活神仙”她說,“今天特許。”
白天齊看了她一眼,接過煙盒,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裏,打火機“哢嗒”一聲,火苗躥起來,照亮了他的臉——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還有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裏冒出來,在空氣中慢慢散開,像一朵灰色的雲,在橘黃色的燈光下飄了一會兒,就消失了。
劉慶娟看著他抽煙的樣子,心裏突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喜歡,也不是討厭,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洋洋的、像被什麽東西包裹著的感覺。
這種感覺,她以前從來沒有過。以前和王傑在一起的時候,她看到他抽煙隻會覺得煩,覺得嗆,覺得難聞,恨不得把他嘴裏的煙拔下來扔進垃圾桶。
但白天齊抽煙的時候,她不覺得煩,不覺得嗆,不覺得難聞,反而覺得……他抽煙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這就是愛和不愛的區別吧。
愛一個人,他做什麽你都覺得是對的。
不愛一個人,他做什麽你都覺得是錯的。
白天齊彈了一下煙灰,煙灰落在床頭櫃上的煙灰缸裏,灰白色的,細細的,像粉末。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嬰兒床裏的小白天佑——小家夥睡得正香,兩隻小手舉在腦袋兩邊,像在投降,嘴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在燈光下閃著亮光。
他的呼吸又輕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個小小的、柔軟的、毛茸茸的動物,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
“這小子,”白天齊小聲說,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孩子,“睡得真香。”
“那當然,”劉慶娟說,語氣裏帶著一種母親的驕傲,“也不看看是誰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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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的,當然像你,能睡。”
“你什麽意思?說我懶?”
“我說你能睡,不是說你懶。能睡是福氣,老人說的。”
“那你也能睡,你怎麽沒福氣?”
“我有福,我不是有你了嗎?”白天齊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轉過身,看著她,“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氣。”
劉慶娟伸手在他胸口上錘了一下,這次力氣大了一點,“砰”的一聲,白天齊的胸肌發出悶響,像敲鼓。
“你今天怎麽了?”她說,“嘴這麽甜,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白天齊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我投降”的樣子,“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要是不信,我發誓。”
“行了行了,”劉慶娟把他的手拉下來,“發什麽誓,我信你。”
白天齊笑了,把她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聞著她頭發上的香味——不是洗發水的味道,是她自己的味道,淡淡的,暖暖的,像陽光曬過的被子,讓人想埋在裏麵不出來。
“慶娟,”他說。
“嗯。”
“你說,咱們能一直這樣嗎?”
“哪樣?”
“就這樣,”白天齊說,“你在,我在,寶寶在。每天晚上都能這樣抱著你,跟你說說話,聞聞你的味道。就夠了,別的什麽都不想要。”
劉慶娟的眼眶有點熱,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不讓他看見。
“能,”她說,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一定能。”
白天齊摟緊了她,兩個人就這樣抱著,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夜風輕輕地吹著,吹得窗框發出細微的“嗚嗚”聲,像一個人在遠處唱歌,聲音很小,聽不清在唱什麽,但旋律很好聽,讓人想閉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沉入夢鄉。
過了一會兒,白天齊的手又開始不老實了。
他的手指從她的後背慢慢往下滑,滑到腰際,從腰際滑到臀部,在臀部的弧線上停留了一下,感受著那裏的溫度和曲線。
然後繼續往下,滑到大腿,又從大腿滑迴來,來迴幾次,像在彈奏一首曲子,每一個音符都輕輕的、柔柔的,不著急,不趕路,就那麽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彈著。
劉慶娟的身體在他的觸碰下變得柔軟而溫熱,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表麵是熱的,裏麵也是熱的,裏裏外外都是熱的。
她剛剛恢複平穩的呼吸又變得不太均勻,有時候深,有時候淺,有時候快,有時候慢,像一首節奏不太穩定的曲子,但正因為不穩定,才更有味道。
“又來……別鬧,”她小聲說,聲音有點發軟,像,看起來是一團,一碰就化了,“寶寶一會該醒了。”
“騙人,他睡的香著呢。”白天齊說,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睡得多沉,雷都打不醒。”
“那也不能一次又一次……”
“這次就抱一會兒。”
“你上次也說就抱一會兒。”
“這次真的就抱一會兒。”
劉慶娟沒有說話,但沒有推開他。這就是默許了。
白天齊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她的肚子,停在了那裏。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小腹,感受著那裏的溫度和起伏。劉慶娟生完孩子之後,肚子還沒有完全收迴去,有一層軟軟的、鬆鬆的肉,不像以前那麽緊致了,摸起來像一團柔軟的麵團。
劉慶娟感覺到了他的手掌,身體僵了一下。
“是不是很胖?”她問,聲音裏帶著一種不自信的、小心翼翼的試探,“肚子上的肉,是不是很多?”
白天齊的手掌在她的小腹上輕輕地、慢慢地揉著,像在揉一團麵團,不輕不重,力度剛好。
“不胖。”他說。
“騙人。”劉慶娟說,“我自己摸著都覺得胖,你摸著能不覺得?”
“我真的不覺得。”白天齊的聲音很認真,認真得不像是在哄人,“你什麽樣我都喜歡。胖了喜歡,瘦了喜歡,生了孩子肚子大了也喜歡。你就是你,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是你。”
劉慶娟的眼眶又熱了。
她想起以前和王傑在一起的時候,王傑總是嫌她胖。她一百一十斤的時候,王傑說“你該減肥了”;她一百零五斤的時候,王傑說“再瘦一點更好看”;她一百斤的時候,王傑說“差不多了,但腿還能再細一點”。
她那時候覺得自己永遠不夠好,永遠達不到他的標準,永遠差那麽一點點。
現在和白天齊在一起,她一百二十多斤——比和王傑在一起的時候重了二十斤,但白天齊從來沒有說過一個“胖”字。他說她好看,說她可愛,說她不管什麽樣他都喜歡。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但她知道,這種感覺,很好。
“等我減肥成功,”她說,伸出手,在他的胸口上畫著圈,“天天都滿足你好不好?”
白天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減什麽肥?”他說,“又不胖,而且減肥多辛苦,對身體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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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啥眼神?還敢笑。”劉慶娟從他懷裏坐起來,**著身子,挺了挺胸,用手在肚子上比劃了一下,“好好看看,哪兒哪兒都是肉,感覺整個人都變形了。”
她說著,拉起白天齊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肚腩上,掐了掐那層軟軟的肉。那層肉不多,但也不少,剛好能掐起來一小把,軟綿綿的,像一團被揉過的棉花。
白天齊的手在那裏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揉了兩下。
“不是說了嘛!你什麽樣我都喜歡,”他說,語氣很篤定,像在說一個不需要證明的真理,“你要是真想減肥,等孩子斷奶之後,我陪你一起減。每天早上起來跑步,晚上吃完飯散步,週末去爬山。我陪你,你不用一個人。”
劉慶娟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下去,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很暖很暖的笑容。
“你說的啊,”她說,“不許反悔。”
“不反悔。”白天齊伸出小拇指,“拉鉤。”
劉慶娟笑了,伸出小拇指跟他勾在一起。兩個人的拇指對在一起,像蓋章一樣,鄭重其事,像是在簽一份很重要的合同——合同的條款是:一輩子,不反悔。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說完之後對視著,都笑了。
笑完之後,劉慶娟側過身,看了看嬰兒床裏的小白天佑。小家夥睡得很香,不知道做了什麽夢,嘴角微微翹著,好像在笑。
他笑的樣子和他爸爸一模一樣——眼睛彎彎的,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不誇張,不做作,就是那麽自然的、發自內心的、讓人看了也想跟著笑的笑容。
劉慶娟看著兒子,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是幸福,是滿足,是一種“我這一輩子值了”的感覺。
她轉迴頭,在白天齊耳邊小聲說:“你剛才那動作……太猛了,是不是這半個月給你憋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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