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下山以後，祭酒便一個人仰躺在山頂，看著夜空出神
他的身邊空間，突然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慢慢出現，再凝實成為一位身極曼妙的少女
那少女這樣稱呼祭酒
“老師。”
祭酒問道：“我方纔與他所講，你如何看？”
少女捏緊衣角，弱聲道：“我身負滅周使命，隻是老師的工具，沒有資格……有自己的看法。”
祭酒輕嗬一聲，說道：“我早與你說過，你自以為聰明的這副模樣，在有些閱歷的人的眼中，隻是表演，並且令人生厭。”
少女表情緊張，聲音更弱了：“褒姒……是哪裏……惹老師不喜了麼？”
祭酒擺了擺手：“褒姒，你時時表現出這副模樣，你累不累我不清楚，我卻很累。”
“另外，我不是你的老師，不是這樣稱呼我，就能改變你我之間關係的。”
名為褒姒的少女，收去了神態與儀態，低聲回答道：“荀子若真不喜歡，我便在荀子麵前，不再這樣。”
荀子道：“你早歲艱辛，於那底層之中求條活路。”
“你這樣的模樣，在那神州最底層，在修行之中的最底層，的確算是好本領。”
“便是在學宮之中，也有一多半的學子吃你這一套。”
“而我要告訴你的是——你如果隻有這個模樣，你的價值，便僅此而已了。”
..
褒姒想要去捏衣角，又強行剋製住自己的習慣，這纔回答道：“我學問尚淺，尚且不懂荀子所說的，我會努力的去懂，讓自己更有價值。”
荀子說道：“嗯。”
“我相信，終有一天，你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
“也許有一天，你會成為你想要成為的人上之人，就連我，在某些場景，也要看你臉色。”
“就像是，現在，你要看我的臉色一樣。”
褒姒不再軟著嗓音，認真講道：“老師，畫餅並不能充饑。”
荀子笑笑
“不錯，有慾望，也敢講。”
“這一聲老師，我便受了。”
..
兩人沉默許久，褒姒率先開口詢問
“荀子對我，還有其他的安排麼？”
荀子看夠了，慢慢起身，慢慢回答：“你與三七，畢竟舊識，你如何看他？你又知曉他身上多少秘密？”
褒姒回答：“他隻是救過我數次，他對我的身體毫無想法，他隻是為了救我而救我，為了幫我而幫我。”
“從前的他……待任何人，都是一樣的好，隻是在我心中，他待我，終究與別人更不同些。”
“他承諾過我父親的，如今也早已理清。”
“他並未告訴過我，有關於他自己的秘密。”
“就算他有告訴過我，我也要求自己忘記了，我不會將他的任何隱秘，告訴任何人。”
——
“褒姒，我是在問，他在你心中，如何？”
..
褒姒鬆開衣角，眼中露出一絲哀傷，卻又刻意的隱藏住
“淇則有岸，隰則有泮，……有始……無終”
祭酒拍了一下手掌，拍掌讚歎道：“就要是這副姿態，才真，才配的上你的外表，才更像是禍水。”
“才真能夠，毀了周室。”
..
褒姒又復頌了一句
“淇則有岸，隰則有泮。”
“我待他如他當年待我，從來最真。”
“隻是，後來的他，不再相信而已。”
……
..
兩人又在山頂沉默許久
這次，是褒姒先開口詢問：“我若也能【築基】，與他相比如何？”
荀子道：“我與你講實話。”
“你雖然是夏朝褒國血脈，更是有黑鯉之命。”
“你的築基雖然難，我卻可以保你成功。”
..
“他的【築基】之難，九州千年以來……”
“唯有二人。”
..
“那……我【築基】後，與他差距有多大？”
“雲泥之別。”
..
褒姒不知為何，眼眶突然湧起朦朧
她努力的想讓自己露出笑容，可嘴角卻依然不止顫抖
她幾次想要張口，卻都被喉嚨嚥了下去
她害怕
害怕自己一開口，會發出變了調的聲音……
..
荀子誇獎道：“這般神色，纔可以稱作——禍水”
——
當年，你是仙人
我是凡人
..
如今，我是黑鯉之命
..
你是……前無古人
——
“三七哥哥，你會一直保護我和兄長麼？”
“嗯，我對你父親，承諾過。”
“我不信……”
“吶~給你三根蠢蛋的毛髮，隻要你遇到危險了，點燃一根，我就會來救你。”
“說話算話？”
“我們，最重承諾！若言出不行，會生出心魔，可是要葬送自己的未來的。”
“那要是……我在天涯海角吶？三七哥哥，也會來救我嘛？”
“好~天涯海角，我也去救你。”
“嗯！我相信三七哥哥！但是……”
“但是什麼啊？不許得寸進尺哈！”
“但是……我又不是經常能夠遇到危險的，可不可以，換成三個願望啊！”
“嗯……行！”
..
“三七哥哥，我纔不想學廚藝！這天下，又不許女人掌廚，學來也討不了營生。”
“這都是你父親教過我的，你總要會的，就是以後嫁人了，有手好廚藝，在夫家，起碼能夠直起腰桿。”
“哦……”
..
“三七哥哥，你看！我會算賬本啦！以後家裏的錢，都給我算！我一定能夠管好銀錢的！”
“好~都給你管~”
..
“三七哥哥，快嘗嘗我燒的菜！這可是我第一次燒菜哦~”
“三七哥哥……是不是不太好吃……”
“三七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你一定會誇獎我燒的菜！”
……
..
“三七哥哥……”
“不要叫我哥哥，你不配，你兄長更不配。”
..
“仙人們！求求你們放過三七哥哥！你們說好了，隻要得到想要的，就不會傷害他的！”
..
“三七哥哥……你願意原諒我了麼……”
“我隻是欠你父親，這是最後一次救你，我與你家，兩清。”
“三七哥哥……你說過……你會永遠保護我的……”
“……”
——
“你有如此姿色，就該去侍奉高高在上的仙人們！”
“仙人們舒坦了，賞下幾本秘籍，哥也能沾光成為仙人。”
“你哭什麼？！我是你哥！我能對你不好？我都是在為你著想！”
“隻要你能夠得到仙人的喜愛，你這一生便衣食無憂！再也不用過苦日子！”
“我怎麼就不是女人？！我怎麼就沒你這副麵皮？！”
“你還哭？！”
“你知不知道，你即將得到的，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那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
“那爐鼎送來了？”
“送來了，就是愛哭鬧，多折磨折磨，便能訓好。”
“好吃好喝的供著，再過半年便是就是那位金丹的壽辰，若是他喜歡了，你我父子，真有機會踏入金丹。”
“我們，是不是可以先享受一番？”
“愚蠢！女人哪有前途重要？”
“知道了……父親。”
……
..
“將那對父子送來的少女，好生養著，誰也不準碰！”
“可是……父親，如此尤物若不雲雨一番……”
“下月，是我國那位宗師家中管家的壽辰，把她獻給管家，我父子便可青雲直上！女人，哪有前途重要？”
“父親，你我偷嘗幾番，那管家又不知道。”
“他也許會不知道，但若是他知道了，我們隻有區區金丹坐鎮的家族，怎麼承受宗師府管家的雷霆震怒？”
……
..
“大管家，那少女不哭也不鬧，真是奇了！”
“好生看管，這可是要獻給少爺的尤物，少爺往後便是府主，少爺註定是下一任宗師，誰若起了色心，便夷平其九族。”
“喏~”
..
……
——
褒姒也數不清，自己這是第幾個被轉手了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個什麼宗師府的少爺，有資格拿了自己的身子
說是今天晚上，就要和那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少爺，做那男女之事
那管家還有強調，少爺讓她什麼時候脫衣服，她就得什麼時候脫衣服
少爺要她穿戴什麼，她就要穿戴什麼
那管家說，往後等著她的，全都是榮華富貴
褒姒開啟自己打著補丁的香囊，從其中挑出一根黑白色毛髮
她笑著
“三七哥哥，你說過，我點燃一根毛髮，天涯海角，你都會來救我。”
“可是……一月前，我就點燃了。”
..
“三七哥哥，你是遇到危險，脫不開身麼？”
“三七哥哥，你一定會來救我的，對麼?”
..
褒姒說著說著，嚎啕大哭
“三七哥哥……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我寧願相信你遇到危險，無法脫身，我也不願意相信，你真有那麼恨我……”
“……對不起……”
……
..
門外傳出聲音，是一個少年的聲音
褒姒並未喜出望外，而是如墜冰窖
“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麼樣的美人尤物，讓大管家養在此處，要我生辰這天纔能夠來享用。”
“……真美！真是尤物！”
“現在！脫衣服！”
“聾了麼？！我說！脫掉你的衣服！”
..
門外又傳出聲音，那是一道在褒姒聽來，尤其晴朗的少年聲音
“我說過，承諾卻做不到的事情，會影響我的道心，會讓我生出心魔。”
“你用了一根毛髮，我就再救你一次。”
——
“我來了。”
“隻要你和我說，你不願意脫衣服。”
“你就不用脫。”
——
..
“三七哥哥！”
“我不是，不要這麼叫我。”
“……”
..
——
三七看著褒姒，表情滿是不耐煩，語氣更加不客氣
“現在，把剩下的毛髮用完。”
“你我再也不見。”
..
“三七哥哥……對不……”
“閉嘴。”
“……”
……
..
褒姒淚眼朦朧，從香囊之中掏出一根毛髮點燃
她還未說話，三七先開口說：“不許說，讓我原諒你，我做不到。”
“……”
“不許哭！很煩！”
“……”
..
“……好，我的這個願望是——殺了我哥。”
“可以。”
——
在一間賭館，矇著臉的三七抓到了輸紅眼的，那位“哥哥”
“你是誰？！我有錢！我認識仙人！”
“你別不識抬舉！城中有誰不知道？有仙人罩著我！”
..
“你總是這樣，連我都認不出來，隻會用各種理由，管我要錢。”
“你總是覺得，我欠你父親的，怎麼都還不清。”
“其實啊，你父親欠我的更多。”
——
三七將褒姒帶到一處雅樓，把她交給了一位貴婦人
“你在這裏，跟著夫人學藝，以後也能豐衣足食。”
“在這裏，就是有修士覬覦你的……嗯……夫人也能夠為你擺平。”
“你不用因為姿色，再提心弔膽。”
“這是一位真正的宗師，起碼能夠，保你過好平凡的一生。”
..
三七走向，從指尖擠出一滴血
“拿去救你孩子。”
“從此，你我兩清。”
——
褒姒看著馬上要離開的三七，忍不住張口呼喚：“三七哥哥……”
..
“告辭。”
..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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