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兒子！”
“好媳婦兒！”
“楚國到了！”
掌著小舟的胡茬臉漢子，將小舟停靠在岸邊
先是將美婦抱下小舟，又單手，將少年時候的三七，“拎”下了小舟
“乖兒子！”
“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就在神州大陸生活了！”
三七躲在阿爹背後，有些膽怯地看向這片土地
舉目遠眺，那是一處處木製的建築
啊！這是書裡講過的！
炎黃人族，住的房子！
聽說，房子還有窗戶！還有門！
早上能看太陽，晚上能看月亮吶！
三七，也想要擁有一個房子！
這海岸邊上，還有好多好多的人族
他們看起來很忙碌，都沒有注意到這乘舟而來的一家三口
他們的衣服？
那是用書中所說的，布匹做的？
真好看！
三七，也想擁有用布匹做的衣服！
那個？
那個長輪子的，被一隻……驢子？牽著的
是書裡說過的——車？
三七，也想要有這樣一架車！
也想要有一隻驢！
聽書上說，神州大地還有馬車
那是最富貴的人家！才能駕馭的！
【外麵的世界，真的好大！】
【全都是三七，沒有見到過的！】
——
平平無奇的少年，沉吟
“不可能。”
“以此子才智與能力，最美的夢，不該如此平凡。”
赤身裸體的莊周，淡笑
“所以，他不是蚩尤，更不是渾天。”
“他最大的夢想，不過是有爹有娘。”
“僅此而已……”
..
平平無奇的少年，突然有些陷入了自我懷疑
“若他不是，為何與我兄長，如此相似？”
“若他不是我兄長，為何有如此氣質？”
“若他，是我兄長……”
“為何，‘夢’中甘願平凡？”
赤身裸體的莊周，語氣淡然
“莊周，雖不知古時舊事，其中人物與真相。”
“卻懂人情。”
“如今神州，早不似遠古時候野蠻。”
“甚至於，衣食豐足，不用與猛獸天災‘搶食’。”
“人慾，自然大不相同。”
“也許，再過個兩千年。”
“又是日新月異吶~”
——
三七的一家三口，很快便在這楚國的小漁村
安了家
母親，照常負責一家人的起居與打掃
父親，常常出海，久久才歸
這是神州大陸的說法
神州人
喚“阿爹”為“父親”，喚“阿孃”為母親
..
三七靠著家中積蓄，買進了村外的一家小學堂
他讀書並不刻苦
比起那些聖賢書，三七更喜歡鷹飛草漲，更喜歡去海裡摸魚
更喜歡，和身邊的同齡人廝混
更喜歡，去揪女孩子的頭髮
所以
三七的學問與成績……不夠好
享譽神州的各大學宮名單之中，年年都有發來這個小小學堂
年年，都沒有三七的名字
不過——
三七不在乎！
人這輩子，幹嘛活成那麼厲害？
臨近的漁村裡，有一個姓楚的孩子，還說是受到了楚王接見
還說是——
能去到稷下學宮，這等樣天下學子的聖地之中學習
三七心想
這姓楚的同齡人，可真厲害！
不過，像是他那麼厲害的人
與自己這種普通人，永遠都不會產生交集的叭？
還有！
最近有大秦的扶蘇公子，行使楚國
聽說，那扶蘇公子容貌氣質，亙古絕今！
說是楚王的那些公主，見到過扶蘇公子以後
茶飯不思……
那人，得長成什麼樣啊？
三七照著鏡子，看著自己這張普普通通的容貌
嘆了口氣……
那些“大人物”的複雜世界，註定與自己這樣平凡的人，沒有關係……
..
聽說，那扶蘇公子，後來也去了稷下學宮
稷下學宮？
那可真是神仙所在啊！
不過……
像是三七這樣平庸的少年，大概這輩子，都與這樣的“聖地”無緣吶
三七的願望不大
就是在學堂結業以後，能夠多認識一些字句
去到城裏的酒樓裡，從一個學徒乾起
多攢些銀錢
給父親換一個大點的漁船，給母親買幾套胭脂
要是運氣足夠好
再被一個胸脯又大，屁股又翹的姑娘喜歡
再生個娃
最好，是女娃！
女娃可愛，不像是男娃那麼淘氣~
..
……
時間一晃，三七就已經長成了大人
經常出海的父親，頭上也生了白髮
日夜在家中操勞的母親，害了些咳嗽的小毛病
三七遇到一個姑娘
那姑娘，胸脯不夠大，屁股也不夠翹
卻特別愛笑
每次看她笑，三七的心情都會很好
他們成了婚，結了親
兩個人，一起將兩家的六口人
照顧的好好的
不對！
現在是七口人了！
三七的媳婦說：自己懷孕了
三七心想，這一定是個女娃
所以，三七在酒樓裡，工作就更賣命了！
..
原本漁村裏的房子，換成了城裏的大院
院子裏，停著一輛馬車
馬圈裏，有一匹老馬
還有三匹正壯的好馬
小馬駒，也有六七個
..
三七這一大家子，算的上是城中的富戶
跟那些大人物，自然無法相提
卻比尋常百姓，過的幸福快樂許多
..
……
直到三七年邁，感覺時日無多的時候
他也仍然喜歡蒐集、閱讀那些，神州大人物的“大事”
還會對兒孫，講述
“咳……”
“那個叫楚狂人的，現在已經是神州天下，第一人了。”
“真厲害啊……”
“這樣的大人物，幾十年前，可是就住在我隔壁的村子。”
“還有那位扶蘇公子，聽說他幾十年來，容貌氣質未有變化。”
“還是能令天下女子，一眼便誤終生……”
“可惜……”
“我這樣的小人物，與他們這樣的大人物，永遠……”
“都不會產生交集……”
..
年邁的三七，癡癡笑著
“他們吃一頓飯，需要花費的銀子，又或者是傳說之中的靈石。”
“便是我這等凡人，難以想像的。”
“但是~”
“他們，沒有我幸福~”
“我有慈母善父，有妻子賢惠，有家庭和睦。”
“有平凡的人生，有平安的喜樂……”
然後……三七
永遠的……
閉上了眼睛……
——
三七，與【夢】之中
回味
莊周的聲音，突然來到了他的耳邊
“逆徒，喜歡這樣的‘夢’麼？”
“我並未過多加工你的‘夢’，我隻是適當的，引導了你的慾望。”
三七坦然
“喜歡。”
莊周嘆了一口氣，衷心的說著
“如果這樣的人生，就是你想要的。”
“為師，可以洗去你的記憶與認知。”
“包括——”
“你那些不想要提及的經歷。”
“去做個凡人，也好。”
..
三七，沒有猶豫片刻
“可——”
“我身具九黎王血，身上諸多隱秘，更是你莊周的弟子。”
“我……”
“不得不成為，我夢中的‘大人物’。”
“我不得不，與一起的大事件繫結。”
“我生來，便不配擁有幸福。”
“不是麼？”
莊周，猶豫許久，才問出一句
“你恨這個世界麼？”
三七，坦誠回答
語氣之中，便連些許漣漪，都未湧起
就隻是平靜的敘述
“我不恨天下，不恨世界。”
“我隻恨，從前的我，不夠聰明。”
“被人利用、被人陷害、被人欺辱、被人欺騙。”
莊周，長吸一口氣
緩緩撥出
“你心中，一直有‘刺’，為師拔不掉。”
“為師隻問你——”
“若有一日，你需立於萬萬人前，為天下蒼生……”
莊周還未講完，三七便打斷
“我不願意！”
莊周：““哎……””
——
莊周，再又封閉了三七的認知，於三七的【識】中，詢問平平少年模樣的姬軒轅
“我這徒弟，心中沒有天下。”
“據我所知——”
“無論是，為全體人族舉【兵】的蚩尤。”
“亦或是，為了所願，而走歪了的遠古【渾天道】的意誌。”
“所作所為，全都打著‘天下’的旗號。”
“而我這徒弟，做所有事，隻為了獲得自己的。”
“他的心思，狹隘。”
“你對他的猜測，不正確。”
平平少年模樣的姬軒轅，尤然不信
“你這‘問心’的‘美夢’，真是平庸。”
“看我的叭。”
“等他能過了我這一關。”
“再說。”
——
三七，在察覺到，自己的認知即將被篡改前的一刻
在得知，自己即將做“夢”的前一刻
心中暗暗
“若——”
“蒼生值得，我為何不願？”
“若——”
“我有所犧牲，真能讓這世界更好。”
“我當然會說：我願意。”
..
可這【蒼天道】下的蒼生
有幾人能配？
配得上，有能力的人，為他們有所犧牲？
……
..
老師……
我不是不願意……
而是我的經歷告訴我
——
他們
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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