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密探 第83章 暗巷追諜魅影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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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水在石壁上撞出碎玉聲,三道人影貼著暗渠濕滑的牆壁潛行。
祁夢蝶被周雲帆半攬在懷裡,能清晰感覺到他腰側繃帶滲出的溫熱,像團燒紅的鐵塊烙在她後背上。
\"東北方向二百米。\"肖書生用放大鏡折射著磷光座標,青苔斑駁的磚縫裡滲出縷縷白霧,\"這些水霧含硫磺——是租界發電廠的排煙道。\"
周雲帆突然將祁夢蝶按在凹陷處,三枚鐵蒺藜擦著肖書生的放大鏡釘進磚縫。
汙水裡浮起半張溶解的油紙,殘留的紫藤花押正化作靛青色毒煙。
\"閉氣!\"祁夢蝶將銀簪浸入汙水,簪頭雕刻的蝴蝶忽然張開翅膀,將毒煙吸進鏤空腹腔。
她眼前閃過三小時前在密室見到的花押圖案,蝶翼上第七道紋路與記憶產生微妙偏差——這發現令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他們爬出排煙口時,租界邊緣的暗巷正飄著牛毛雨。
祁夢蝶抹去睫毛上的水珠,發現周雲帆易容用的魚膠正在高溫蒸汽裡融化,露出耳後一道陳年槍疤。
\"四點鐘方向。\"她扯住男人浸透的袖口,青磚牆上一道新鮮劃痕正滲著鬆脂,\"劃痕深度七毫米,傾斜角32度——和徐公館書房暗格的開鎖痕跡吻合。\"
周雲帆沾血的手指撫過劃痕,突然將祁夢蝶拽到身後。
暗巷儘頭的煤氣燈倏然熄滅,鑄鐵井蓋被某種重物拖拽出刺耳聲響。
二十步外的雨簾中,朱保鏢的銅頭皮鞋正碾碎滿地紫藤花瓣。
\"徐老爺要見血。\"朱保鏢轉動著指虎上的狼牙釘,雨水順著他的八字鬍滴在警哨上,\"或者...\"他靴跟磕響青磚的刹那,暗巷兩側閣樓同時亮起十盞煤油燈。
祁夢蝶的銀簪突然發出蜂鳴。
她藉著整理鬢髮的動作,將簪尖對準瓦簷下的陰影——那裡有六道拉栓上膛的反光。
周雲帆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染紅她的後腰,卻在雨幕中精準地比劃出摩爾斯電碼:易容需要四秒。
\"徐老爺難道不想知道...\"周雲帆忽然用朱保鏢家鄉的嵊州土話開口,喉結隨著變聲技巧上下滑動,\"上個月運出吳淞口的那批雲土,為何會變成蘇州河裡的碎磚?\"
朱保鏢瞳孔驟縮的瞬間,祁夢蝶甩出銀簪擊碎最近的煤油燈。
爆燃的火油如金蛇狂舞,她在灼熱氣浪中扯開周雲帆的皮帶扣——那裡藏著易容用的動物筋膜。
當第三盞煤油燈炸裂時,周雲帆已經變成朱保鏢副手的模樣,連指虎上的劃痕都分毫不差。
\"找死!\"假扮的暴喝聲在巷口響起,真正的朱保鏢愣怔了半秒。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刹那,肖書生用放大鏡點燃了暗渠殘留的毒煙,靛青色火焰瞬間吞冇半條暗巷。
祁夢蝶在濃煙中咬破舌尖,血腥味壓住陣陣暈眩。
她假裝踉蹌後退,繡鞋跟暗釦裡彈出兩枚鐵蓮子,悄無聲息地卡住了兩側閣樓的排水管。
當週雲帆偽裝的聲音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時,她正用身體擋住朱保鏢最刁鑽的射擊角度,後腰抵著的槍套搭扣不知何時已悄悄解開......暴雨裹著硫磺氣息砸在瓦簷上,祁夢蝶的後腰緊貼著周雲帆滲血的繃帶,在濃煙裡摸到他頸側跳動的脈搏。
指腹下皮膚正詭異地隆起褶皺——動物筋膜遇熱收縮時特有的觸感。
\"西南角!\"她突然揚手擲出翡翠耳墜,金屬搭扣撞在煤油燈罩上迸出火星。
趁著朱保鏢抬手遮擋的刹那,周雲帆尚未成型的易容麵具堪堪遮住他眉骨那道標誌性刀疤。
祁夢蝶的繡鞋跟碾過滿地碎玻璃,藉著踉蹌姿勢將最後一片筋膜按在他耳後。
皮革焦糊味混著血腥氣在齒間漫開,她佯裝跌倒時瞥見周雲帆喉結顫動——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青磚牆上的水漬突然映出七道重影,三個\"朱保鏢副手\"同時從不同方位撲向井蓋,指虎刮擦聲竟分毫不差地複製了金屬疲勞的沙啞尾音。
\"徐公館的暗樁在蘇州河碼頭!\"真正的副手在混亂中脫口而出。
肖書生甩出放大鏡的銅框,精準截斷即將拉響的警哨。
靛青色毒煙突然倒卷,將朱保鏢暴怒的呼喝凝成半空中的冰碴。
祁夢蝶的銀簪尖挑開周雲帆領口第三顆盤扣,浸透雨水的密電碼字條正貼在動物筋膜內側。
她藉著為他整理領口的動作,舌尖飛快掠過那些被硫磺蒸汽模糊的字跡——蘇州河第三貨棧的卸貨時間提前了四刻鐘。
\"當心!\"周雲帆突然攬住她的腰肢旋身,指虎狼牙釘擦著旗袍開衩釘入磚縫。
祁夢蝶順勢將發間另一支銀簪甩向暗渠,鏤空蝶翼吸飽毒煙後竟在汙水裡炸開紫色磷火。
藉著這妖異的光,她看清朱保鏢皮靴內側沾著的鬆香——和徐公館書房暗格鑰匙孔的殘留物一模一樣。
蒸汽管道突然發出嘶鳴,周雲帆易容的麵具在高溫中浮現細密汗珠。
祁夢蝶的指甲掐進他掌心,用疼痛提醒他維持變聲的嵊州口音:\"徐老爺的懷錶慢了十五分鐘。\"這句話讓朱保鏢的八字鬍猛地一顫,當年徐老爺在吳淞口遇襲時,正是懷錶卡彈救了命。
爆炸的餘燼裡突然飄來燒焦的信箋殘片,祁夢蝶瞳孔驟縮——那抹孔雀藍墨水痕跡,與她三日前在財政部檔案室驚鴻一瞥的絕密批文如出一轍。
但此刻殘片上的火漆印分明少了一道齒痕,這種細節誤差令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有鋼針在攪動腦髓。
\"走水啦!\"肖書生用煙嗓模仿巡捕房的銅鑼,暗巷儘頭的英式郵筒突然噴出硫磺煙塵。
混亂中祁夢蝶扯下週雲帆的領帶,浸透雨水的絲綢在她指間繃成直線,精準絆倒兩個持槍逼近的黑影。
當朱保鏢劈開濃霧時,隻看見排水管上掛著的半張動物筋膜,在雨裡泛著死魚肚白的光。
他們沿著蒸汽管道攀上鐘樓時,租界的汽笛聲正撕開雨幕。
祁夢蝶的指尖撫過周雲帆耳後新滲出的血珠,那裡有她情急之下用簪尖劃破的偽裝。\"硫磺濃度比十分鐘前增加了37%,\"她將沾血的食指按在鏽跡斑斑的齒輪上,\"風向變了。\"
周雲帆撕開襯衫下襬纏住傷口,布料撕裂聲驚起閣樓裡的信鴿。
他望著逐漸染紅繃帶的血漬,突然將祁夢蝶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
掌紋間殘留的鬆香與硫磺發生微妙反應,竟顯露出半枚孔雀藍指紋——與燒焦信箋上的如出一轍。
\"徐公館的書房暗格...\"祁夢蝶突然咬住下唇,過量記憶帶來的眩暈讓她險些栽倒。
那些在密室裡匆匆掃過的檔案突然在腦海中自動排列,財政部批文上的火漆印與徐老爺壽宴請柬的暗紋,在記憶宮殿的第三層走廊轟然相撞。
遠處傳來蒸汽輪船的鳴笛,周雲帆沾血的手指在瞭望窗上畫出航線圖。
雨水中浮動的硫磺結晶突然組成箭頭形狀,指向蘇州河下遊某個正在冒黑煙的船塢。
祁夢蝶的銀簪尖在玻璃上刮出刺耳聲響,簪頭蝴蝶的第七道翅紋正與記憶中的倉庫平麵圖漸漸重合。
鐘樓齒輪忽然卡住,驚飛的信鴿爪間閃過金屬冷光。
祁夢蝶踮起腳尖調整望遠鏡焦距時,一片孔雀藍信箋殘角正從四十米外的排水口飄出,在硫磺蒸汽裡折射出詭異的雙影——就像有誰故意撕碎了指向真相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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