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密探 第73章 救危始策險氛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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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在車輪下發出瀕死般的呻吟,貨運列車衝入隧道的瞬間,周雲帆突然按住祁夢蝶的後頸往車廂底板壓去。
子彈擦著髮梢打在生鏽的鉚釘上,炸開的火星照亮了他脖頸處正在融化的膠質皮膚。
\"換裝!\"他從襤褸的外套裡扯出兩件粗布衫,染血的繃帶隨著動作散開,露出腰間深可見骨的傷口。
祁夢蝶咬住手電筒,指尖掠過他滲血的繃帶時頓了頓——那些黏膩的觸感裡混著若有若無的紫菊香,與檔案上\"月滿則蝕\"的暗語在腦海中碰撞出細碎火花。
隧道外的追兵嘶吼被岩壁吞噬的刹那,周雲帆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偽裝用的膠質在掌心融成淡青色液體,順著指縫滴落在鐵皮車廂上,蝕出蜂窩狀的孔洞。\"還有二十分鐘。\"他抹去嘴角血沫,將最後三枚琉璃珠塞進她掌心,\"兵工廠東南角蒸汽閥...\"
爆炸聲從隧道另一端追來,氣浪掀翻了倒數三節車廂。
祁夢蝶在翻滾的貨箱間抓住捆紮藥材的麻繩,超負荷運轉的大腦自動拚接著兵工廠立體圖——十二處哨崗、七條密道、三個偽裝成鍋爐房的武器庫,以及此刻本該空無一人的東南角突然亮起的探照燈。
\"接應點暴露了。\"她拽著周雲帆躍下還在疾馳的列車,後背重重砸在鬆軟的腐殖土上。
五點鐘方向傳來犬吠,三百米外兵工廠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本該撤離的同誌們被反綁著跪在廣場中央,六挺重機槍的保險栓在寂靜中發出整齊的\"哢嗒\"聲。
周雲帆突然扯開她剛包好的繃帶,蘸著鮮血在她掌心畫下扭曲的路線:\"胡參謀的裝甲車會在七分鐘後封鎖國道,但他們的無線電頻率...\"話音未落,尖銳的哨聲刺破霧氣,二十米外的灌木叢裡齊刷刷亮起槍械的準星紅光。
\"不愧是總部最看重的美人燈。\"孫隊長握著懷錶從吉普車後踱出,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祁雲帆還在滲血的腰腹,\"三倍兵力,五十米縱深,你們該不會以為靠那點小把戲真能逃出...你做什麼!\"
祁夢蝶突然將琉璃珠彈向空中。
晨霧折射出的七彩光暈裡,她清晰看見孫隊長身後某個士兵下意識捂住耳朵——這個從不用無線電的胡參謀親衛,左袖沾著的火藥殘渣分明是兵工廠三號倉庫獨有的硝化棉。
\"東南角蒸汽閥的爆炸延遲了四分鐘。\"她突然用指甲在周雲帆掌心劃出摩斯密碼,聲音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您故意放我們到接應點,不就是為了讓內鬼傳遞假情報?\"
孫隊長嘴角的肌肉抽了抽。
這個微表情讓祁夢蝶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過量回憶引發的頭痛中,她清晰看見三天前潛入時某個文員鋼筆尖上的特殊劃痕——此刻正在孫隊長的懷錶鏈上反光。
周雲帆突然暴起。
他撕開偽裝的傷口,大團膠質物質拋向半空,遇氧即燃的火焰瞬間吞冇了最近的機槍手。
祁夢蝶趁機甩出浸過樟腦油的繃帶,火蛇順著提前佈置的引線竄向物資車,沖天而起的蘑菇雲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
\"分頭走!\"周雲帆將她推向燃燒的卡車底盤,自己卻迎著彈雨衝向西北角的變電箱。
祁夢蝶在濃煙中精準踢飛三個追兵的配槍,過目不忘的能力此刻化作殺戮的韻律,每個敵人的肌肉顫動都像是慢動作回放。
她突然聽見金屬碰撞的脆響。
周雲帆掛在腰間的香囊不知何時鬆開了繫繩,冰封的紫菊花瓣混著血珠落在焦土上,竟讓周遭三米內的雜草瞬間枯黃。
這個畫麵在記憶中撕開一道裂口——半個月前那個被滅口的線人,指甲縫裡也有同樣的枯萎草屑。
\"發什麼呆!\"周雲帆拽著她滾下山坡時,後背替她擋下了飛濺的彈片。
兩人跌進渾濁的溪流,血腥味引來了成群的食人魚,但追兵的腳步也同時逼近崖邊。
祁夢蝶突然將琉璃珠按在岩壁上。
特殊頻率的震動讓石縫中的磁化粉末簌簌掉落,周雲帆立刻點燃最後的膠質,幽藍火焰順著磁粉路徑燒出條蜿蜒暗道。
當追兵對著假腳印開槍時,他們已從二十年前礦工偷挖的廢道爬進了後山。
暮色降臨時,田村長舉著鬆明火把在野墳堆前站成剪影。
老人粗糙的手指拂過周雲帆偽造的藥材商文書,目光卻落在祁夢蝶故意露出的翡翠耳墜上——那是他當年送給私奔女兒的嫁妝。
\"西廂房有止血草。\"他最終敲了敲菸袋鍋,佝僂著揹走向曬滿草藥的院落。
正在剝鹿皮的董獵戶抬起頭,獵鷹般的眼睛掃過眾人染血的褲腳,手中剔骨刀在磨刀石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祁夢蝶在包紮周雲帆的傷口時,發現他貼身香囊的繡線出現了奇異的褪色。
那些原本殷紅的並蒂蓮正在轉為暗紫,就像青銅箱裡那些遇血即活的詭異野菊。
窗外忽然傳來夜梟啼叫,她轉頭望去,看見董獵戶的身影冇入林間的速度,快得不像個普通山民。
(接上文)
董獵戶的剔骨刀在鹿皮上劃出流暢的弧線,刀刃忽然停在心臟位置三寸處。
他轉身從牆洞取出泛黃的山勢圖,羊皮邊緣沾著暗褐色的陳舊血跡。
\"後山有條野豬道。\"他粗糙的指尖碾碎某種紫色草葉,汁液在圖紙上洇出蜿蜒路線,\"馮瘸子的巡邏隊每逢月缺換防,崗亭東北角的鐵蒺藜網...\"刀尖精準點在某處等高線交彙處,那裡用硃砂畫著個模糊的狐狸頭。
周雲帆突然按住圖紙邊緣:\"董先生怎知我們要找的是第七監區?\"他袖口暗藏的銀針在燭火下閃過寒光,針尖蘸著的藥粉能讓說謊者瞳孔收縮。
獵戶佈滿老繭的手掌猛然拍在狐狸圖案上,震得藥碗裡的止血草汁泛起漣漪:\"二十年前礦洞塌方,馮瘸子他爹就是踩著七十二條人命爬出來的。\"他扯開衣襟露出胸膛,猙獰的爪痕組成酷似監獄佈局的圖案,\"每個月圓夜,地牢滲水的聲音能傳出三裡地。\"
祁夢蝶的指尖突然痙攣般抽搐,超負荷運轉的記憶將爪痕與周雲帆香囊紋路重疊。
頭痛欲裂的瞬間,她看見董獵戶剝落的鹿心表麵浮現出細小孔洞——與三天前截獲的密電裡提到的\"血書傳訊\"手法如出一轍。
\"明日寅時啟程。\"周雲帆收起山勢圖時,袖中銀針已沾上獵戶的汗液。
窗紙突然被夜風掀起,祁夢蝶瞥見晾曬的鹿茸中間藏著半片機械齒輪,這種精密度絕非山間獵戶所能擁有。
五更天的濃霧裡,董獵戶揹著獵槍走在最前。
他每隔百步就在樹乾刻下新月標記,腐殖土下的碎石竟隨著腳步形成特殊韻律。
當第一縷晨光照亮斷崖時,他指著對岸若隱若現的哨塔:\"從這兒蕩過去,正好是監控盲區。\"
周雲帆突然抓住祁夢蝶的手腕。
他掌心殘留的磁粉在朝陽下泛著藍光,藉著繫鞋帶的動作,快速在她手背畫出\"小心\"的摩斯密碼。
二十米外,董獵戶正在調試的登山索繃直時發出異常的金屬顫音。
\"我先過。\"祁夢蝶搶過繩索,在握住鐵釦的瞬間突然翻轉手腕。
本該冰涼的金屬部件殘留著體溫,說明這條號稱埋藏三年的逃生索,最近剛被人重新安裝過。
當身體懸空在萬丈深淵之上時,她強迫自己記住每一處岩壁的紋路。
三百米長的擺盪過程中,超憶症將影像切割成七百二十幀畫麵——某塊風化的鐘乳石表麵,留著兩道嶄新的鋼絲摩擦痕跡。
\"不對勁!\"她在著陸瞬間翻滾三週,原先落腳點的碎石突然塌陷。
對岸傳來董獵戶的驚呼,但祁夢蝶已經看清塌方處的泥土顏色:表層是陳年灰褐,下層卻是新鮮的猩紅色,分明是有人故意挖開又草草回填。
周雲帆的第二根繩索剛甩到半空,懸崖突然響起密集的爆炸聲。
預先埋設的炸藥從東西兩側包抄,將特工們逼向唯一的\"安全通道\"——那條佈滿新鮮鋼絲痕的死亡路線。
\"跟著我!\"董獵戶突然撞開周雲帆,縱身跳進濃煙最濃處。
他的獵槍管在石壁上擦出火星,竟點燃了某種隱藏的磷粉路徑,幽綠色火焰瞬間勾勒出完整的陷阱分佈圖。
祁夢蝶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些燃燒的磷火走向,與她記憶裡馮軍師書房鎮紙上的雕紋完全重合。
當爆炸氣浪掀起她衣襬時,某個塵封的檔案突然在腦海中解封——三年前蘇州河沉船案裡,倖存的船老大身上也有同樣的磷粉灼傷痕跡。
\"抓住!\"周雲帆的飛虎爪扣住崖壁裂縫,兩人吊在隨時可能崩塌的岩層間晃盪。
下方三十米處的洞穴裡,董獵戶正用獵刀割開某個帆布包,露出裡麵印著兵工廠編號的雷管。
祁夢蝶突然蹬壁蕩向相反方向。
她記得這個角度的岩層在晨光中會投下鐘乳形陰影,而此刻本該存在的光斑卻消失了——有東西遮住了東側的天光。
當她的靴尖踢碎偽裝網時,馮軍師輪椅上的銅質扶手正反射著惡毒的笑意。
這個號稱半身不遂的敵特智囊,此刻雙腿分明在機械支架的支撐下穩穩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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