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密探 第46章 幽園逐惡蘊情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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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粉末懸浮在空中尚未散儘,祁夢蝶已如離弦之箭衝進月洞門。
周雲帆反手將軍刀咬在齒間,扯開備用易容材料時帶起一片血珠,有幾滴濺在祁夢蝶雪白的後頸上。
\"西南十二步!\"祁夢蝶的低喝撞碎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間。
她踩著青苔斑駁的疊石騰躍而起,繡著忍冬紋的旗袍下襬撕開道裂口,露出綁在小腿的勃朗寧槍套。
記憶宮殿裡三維建模的逃跑路線正與眼前景物嚴絲合縫地重疊,連八角宮燈被夜風吹偏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周雲帆甩出暗釦裡的鋼絲纏住楓樹枝乾,借力蕩過佈滿玻璃渣的陷阱區。
那些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碎渣,是三個月前法租界黑市流出的淬毒玻璃。
他落地時嗅到祁夢蝶發間殘留的夜來香氣息,這味道比任何定位器都精準地指引著方向。
\"左轉!\"兩人同時喊出聲。
祁夢蝶指尖夾著三枚梅花鏢,周雲帆則抖開浸過顯影藥水的絲綢手帕——陳夫人高跟鞋留下的水痕在帕麵顯現出詭異的孔雀藍色。
花牆後突然傳來絲帛裂響。
十二道銀光破空而至,竟是淬毒的繡花針組成的天女散花陣。
祁夢蝶旋身甩開披肩,蘇繡牡丹在夜空中綻開,精準兜住所有暗器。
周雲帆趁機擲出軍刀,寒光冇入紫藤花架的瞬間,傳來金屬相撞的脆響。
\"是絆線!\"祁夢蝶話音未落,周雲帆已攬住她的腰滾進金魚池。
二十餘枚鐵蒺梨擦著他們的髮梢釘入池邊石欄,驚起池中錦鯉撞碎滿池月光。
兩人的倒影在漣漪中交疊,周雲帆的掌心還殘留著祁夢蝶腰間的溫度。
\"第七轉折點。\"祁夢蝶抹去臉上的水珠,盯著浮在水麵的翡翠耳墜。
那抹妖異的綠光正指向太湖石群深處的涼亭,亭角銅鈴在夜風中紋絲不動——這違背了氣象局公佈的東南風數據。
周雲帆突然扯開浸透的襯衫,露出腰間易容材料特製的防水夾層。
他用指尖蘸取池水調配藥膏時,祁夢蝶注意到他肋骨處的舊傷疤形狀酷似上海市政地圖。\"三分鐘。\"他沙啞的嗓音混著遠處汽笛聲,\"梧桐樹的新葉有問題。\"
當偽裝成園丁的周雲帆扶著\"扭傷腳踝\"的祁夢蝶接近涼亭時,第三朵煙花在湛藍夜幕炸開。
藉著絢爛的光影,祁夢蝶袖中的微型相機已將涼亭榫卯結構掃描完畢——西南角的鬥拱比營造法式記載的短了半寸。
\"小心!\"周雲帆突然將她推向漢白玉石凳。
他偽裝用的鐵鍬與空中襲來的鋼索擦出火星,那鋼索末端竟繫著陳夫人常戴的琺琅掐絲懷錶。
表蓋彈開的刹那,淡粉色煙霧裹著鈴蘭香氣瀰漫開來。
祁夢蝶屏息翻滾到石桌下,髮簪裡的解毒丸順勢滑入口中。
她用鞋跟叩擊地麵,聲波在記憶宮殿裡重構出涼亭地下的空洞結構。
當週雲帆假意咳嗽著靠近時,她蘸著茶水在石桌劃下\"密道\"二字。
追逐戰在陳夫人撞破西牆月洞門時達到**。
那扇本該通向廚房的雕花木門後,赫然是通往黃浦江碼頭的密道入口。
周雲帆的軍靴碾過門邊新鮮的水漬,突然蹲身撿起半片染著絳色唇印的假睫毛。
\"等等。\"他撚著人造纖維在鼻尖輕嗅,遠處江輪的探照燈掃過他驟然緊縮的瞳孔。
祁夢蝶正在檢查門軸暗藏的發報機零件,聞聲回頭時,看見月光在周雲帆側臉勾勒出冰冷的笑意——那是他識破頂級易容時纔有的表情。
周雲帆指腹摩挲著人造睫毛的化纖紋路,忽然對著江風輕笑出聲:\"倫敦道爾頓商行去年改良的合成纖維,遇火會析出紫羅蘭香——陳小姐連眼淚都要用特製眼藥水,怎麼捨得用廉價貨?\"
祁夢蝶聞言立即按住腰間暗釦,藏青緞麵旗袍下傳來六枚銀針蓄勢待發的震顫。
她看見周雲帆將假睫毛拋向空中,探照燈掃過的刹那,人造纖維在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十字星芒。
\"三!\"周雲帆軍靴碾碎滿地月影。
\"二!\"祁夢蝶的梅花鏢切開飄落的銀杏葉。
\"一!\"兩人同時朝東南方第三根廊柱撲去。
周雲帆甩出的鋼絲纏住柱頂垂花柱,祁夢蝶的銀針則釘穿了正在變形的青磚牆皮——那牆麵竟如融化的蠟像般剝落,露出陳夫人裹著夜行衣的窈窕身形。
\"周先生好眼力。\"陳夫人反手撕開模擬麵具,真容在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冷光。
她嵌著紅寶石的指甲輕叩腰間鎏金腰帶,十二枚玉雕鈴鐺發出蠱惑人心的脆響,\"但您易容時用的矽膠遇水會膨脹半毫米,這破綻可比我的眼睫毛明顯多了。\"
周雲帆瞳孔微縮,祁夢蝶已閃電般射出三枚梅花鏢。
暗器穿透鈴鐺的瞬間,陳夫人突然旋身甩開織金鬥篷,數不清的翡翠瓔珞在夜色中炸開成綠色煙幕。
祁夢蝶的記憶宮殿立即調取出兩個月前百樂門的香水配方檔案——苦杏仁味混著龍涎香,是東洋間諜慣用的\"浮世繪\"迷煙!
\"閉氣!\"周雲帆扯下領帶浸入廊簷滴落的雨水,矇住口鼻的刹那,祁夢蝶的髮簪已精準刺中他後頸解毒穴。
兩人在濃煙中背靠背移動,潮濕的布料下傳來彼此心跳共振的顫栗。
陳夫人的嬌笑從四麵八方湧來:\"祁小姐的過目不忘,能記住這個嗎?\"話音未落,整條迴廊的燈籠突然同時爆裂,燃燒的絹紗裹著淬毒鐵屑傾瀉而下。
祁夢蝶倏然睜大雙眼,記憶宮殿的立體模型與眼前火雨完美重疊——左前方第七塊地磚下藏著雨水渠!
\"西南四十五度!\"她拽著周雲帆滾進排水口時,燃燒的毒鐵屑在青石板上烙出北鬥七星圖案。
周雲帆的襯衫在逼仄空間裡嘶啦裂開,露出腰間暗藏的微型炸藥,硝石味道混著他身上的鬆木香,竟讓祁夢蝶想起上元節那盞走馬燈。
地麵突然傳來機械齒輪轉動的悶響。
陳夫人踩著特製木屐走近,鞋跟每敲擊一次地麵,排水渠內的水流就加速一分。\"虹口研究所最新成果,要不要嚐嚐水銀蒸汽的味道?\"她染著丹蔻的手指輕撫渠口鑄鐵柵欄,\"說起來,這設計圖還是從令尊書房......\"
祁夢蝶突然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著記憶宮殿調出三天前的巡查記錄。
她沾著周雲帆傷口滲出的血,在潮濕的磚牆上快速勾勒出排水係統結構圖:\"震位三寸,生門在巽!\"
周雲帆瞬間會意,將炸藥粘在祁夢蝶標註的位置。
爆炸的氣浪掀飛鑄鐵柵欄的刹那,他護著祁夢蝶躍出水麵,在空中甩出藏在外套內襯的仿生魚皮——那遇水即化的材質正完美複刻了陳夫人此刻驚愕的表情。
\"抓住你了。\"祁夢蝶的銀絲手套扣住陳夫人手腕,卻在觸及皮膚時臉色驟變。
那種冰冷滑膩的觸感,分明是......
陳夫人忽然勾起嫵媚的笑,被製住的右手拇指突然彈開鎏金腰帶暗格。
祁夢蝶的記憶宮殿警報轟鳴,1919年巴黎和會流出的絕密檔案在意識中瘋狂翻頁,最終定格在某張泛黃的機械圖紙——鑲嵌孔雀石的青銅羅盤,十二時辰方位刻著希伯來文禁忌符號。
\"小心!\"周雲帆的警告與裝置啟動的蜂鳴同時炸響。
陳夫人腰帶中央的孔雀石突然裂開,露出內部精密齒輪咬合的水晶透鏡,那些鎏金鈴鐺在共振中漂浮成六芒星圖案。
祁夢蝶感覺太陽穴突突跳動,記憶宮殿的琉璃穹頂竟出現裂紋,無數檔案如雪片紛飛。
而周雲帆正死死盯著裝置核心旋轉的青銅轉子——那上麵用微雕技術刻著的,分明是三個月前他在蘇州河碼頭見過的神秘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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