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密探 第40章 醫院踏足霧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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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裹挾著柴油與血腥氣湧入鼻腔時,祁夢蝶的銀簪在船底劃出最後一道火星。
周雲帆緊扣她腰間的皮帶在激流中繃成直線,兩人如同糾纏的水草般撞進防波堤的陰影。
\"換氣三秒。\"周雲帆將氣渡進她口中時,腕錶藍光在漆黑水底映出仁濟醫院的尖頂輪廓。
祁夢蝶太陽穴突突跳動的疼痛裡,那個執手術刀的白大褂正將櫻花殘瓣按進某扇青銅門鎖眼。
濕透的旗袍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祁夢蝶抹去睫毛上的冰晶,發現醫院後巷的青磚正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靛藍色。
周雲帆扯下報廢的腕錶塞進排水管,錶盤裂紋間滲出的熒光液體在石縫裡滋滋作響。
\"消毒劑結晶。\"他撚起牆角的藍色粉末,\"仁濟醫院的太平間專用防腐劑。\"
鑄鐵後門吱呀開啟的刹那,祁夢蝶的瞳孔猛地收縮——二十七個德文標註的醫療箱整齊碼放在走廊儘頭,箱蓋上未融的冰霜拚出的字母與船上的冷藏盒如出一轍。
濃烈的石炭酸氣味中,護士站傳來的腳步聲踩著《夜上海》的節拍。
\"病人走錯了。\"林悅的白手套按在祁夢蝶肩頭,胸牌鋼針穿透衣料刺進皮肉,\"急診室在二樓。\"
周雲帆的咳嗽恰到好處地打斷對峙。
他佝僂著背將手帕染上暗紅,沙啞的江北口音帶著咳喘:\"我家娘子害了癆病,勞煩護士小姐...\"話音未落,林悅已退開半步,消毒液噴壺在祁夢蝶周身灑出刺鼻的霧圈。
電梯齒輪咬合的聲響在穹頂迴盪。
祁夢蝶藉著轎廂鏡麵打量身後,三個戴金絲眼鏡的\"醫生\"正在翻看同一本《申報》,報紙邊沿露出的槍管泛著鴉羽般的幽光。
周雲帆突然將她按在鏽跡斑斑的扶手上,灼熱的吐息掠過耳垂:\"彆碰七樓按鈕。\"
頂燈驟滅的瞬間,祁夢蝶的指尖擦過樓層鍵。
記憶宮殿最底層的鐵門轟然洞開,那個白大褂的身影正在七樓手術室舉起柳葉刀,刀尖櫻花缺角處滲出靛藍色液體。
\"屍檢室漏電。\"林悅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請走安全通道。\"
周雲帆踹開樓梯間防火門時,祁夢蝶看見他後頸浮現細密的冷汗——易容膠在潮濕環境正在加速失效。
轉角處忽然傳來器械車滾輪聲,兩人閃進藥劑室的刹那,冷藏櫃玻璃映出王醫生慘白的臉。
\"磺胺嘧啶鈉在第三排。\"王醫生的手術剪\"不小心\"劃破周雲帆袖口,止血鉗在托盤敲出摩爾斯電碼的節奏。
當林悅的高跟鞋聲逼近門扉時,他突然打翻酒精燈,竄起的火苗吞噬了領口的微型竊聽器。
濃煙中周雲帆拽著祁夢蝶滾進通風管道。
逼仄空間裡,男人身上混雜著硝煙與沉水香的氣息讓她太陽穴的疼痛奇蹟般消退。
鐵皮管道傳來的震動突然加劇,下方房間傳來德語對話與機械嗡鳴。
\"彆動。\"周雲帆用口型示意,掌心覆住她欲探向柵格的手。
他襯衫下襬掀起的瞬間,祁夢蝶瞥見腰側滲血的繃帶——江水浸泡過的槍傷正在發炎。
暗格裡突然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王醫生顫抖的食指在管道內壁畫出紅十字標誌,指尖殘留的靛藍色粉末組成\"b1\"字樣。
周雲帆眼底閃過一絲鋒芒,他撕下襯衫襯布纏住祁夢蝶手腕,浸血的布料在通風口投射出瀕死天鵝的剪影。
樓下立刻響起雜遝腳步聲。
當林悅帶著警衛衝進地下室時,周雲帆已撬開通往鍋爐房的檢修口。
祁夢蝶最後回望幽深的走廊,某個病房窗台殘留的櫻花標本正在月光下舒展第五枚花瓣。
鍋爐房的蒸汽在周雲帆的睫毛上凝成霜粒,他藉著鐵鍬的反光觀察走廊轉角。
祁夢蝶用指尖蘸著煤灰,在管道的鏽跡上勾勒出王醫生留下的符號軌跡,靛藍色粉末在通風口形成斷斷續續的箭頭。
“b1層電梯需要聲紋驗證。”她把耳朵貼在暖氣管上,從水流傳來的德語對話裡夾雜著金屬刮擦聲,“每句口令都嵌著《馬太受難曲》的變調。”
周雲帆撕下袖口的襯布纏住滲血的腰側,易容膠混著冷汗在喉結處捲起邊角。
他忽然握住祁夢蝶的手腕按在蒸汽閥門上,高溫讓兩人指縫間的煤灰融成深褐色:“還記得船塢那架德國鋼琴的擊弦機嗎?”
祁夢蝶太陽穴猛地刺痛,記憶宮殿裡那架雕著鳶尾花的立式鋼琴正在分解成齒輪。
當週雲帆用手術刀柄敲擊生鏽的冷凝管時,德彪西的《月光》突然與蒸汽的轟鳴產生微妙的共振。
消毒櫃的玻璃突然映出紅光。
兩人閃身躲進儲煤倉的刹那,林悅帶著六個穿白大褂的人從安全通道湧了出來。
護士長的橡膠鞋底碾過他們剛纔站立的位置,某種粘稠的藍色液體正從她手提箱的縫隙滴落,在地麵腐蝕出櫻花狀的凹痕。
“磺胺嘧啶鈉。”周雲帆用口型提醒,掌心亮出從王醫生那裡順來的藥瓶。
祁夢蝶突然按住自己狂跳的脈搏——當林悅經過第三個消防栓時,她胸牌反光的角度與記憶裡白大褂扣手術刀的姿勢完美重合。
蒸汽閥門的吱呀聲掩蓋了檔案室電子鎖開啟的聲音。
周雲帆撬開第七個病曆櫃時,泛黃的x光片突然簌簌飄落。
祁夢蝶接住其中一張,發現胸椎影像的金屬異物輪廓,正是三天前黑市失蹤的那批微型膠捲儲存器。
“死亡時間都是滿月夜。”周雲帆用放大鏡觀察屍檢報告上的黴斑,德文花體字在潮濕的空氣裡洇出墨痕,“屍體移送記錄寫著太平間,實際解剖室在……”
祁夢蝶的銀簪突然在地麵劃出火星。
當簪頭觸到某塊鬆動的地磚時,地下室傳來的管風琴聲讓兩人同時僵住——這正是《馬太受難曲》缺失的第七小節變奏。
消毒水的氣味驟然濃烈。
他們順著維修通道爬進停屍房時,冷藏櫃的霜花正在月光下組成德文單詞。
周雲帆的懷錶蓋彈開的瞬間,錶盤背麵鑲嵌的藍寶石將光折射到天花板,浮現出醫院立體結構圖的虛影。
“b1層的真實入口在洗衣房。”祁夢蝶的指尖劃過虛影中交錯的紅線,頭痛讓她不得不咬住髮簪維持清醒,“更衣室第三排儲物櫃有暗門。”
烘乾機的轟鳴掩蓋了密碼鎖轉動的聲響。
當週雲帆將聽診器貼在24號櫃門時,金屬傳來的震動頻率讓他瞳孔驟縮——這分明是莫爾斯電碼混合著心跳監測儀的波形。
祁夢蝶突然扯下發間的銀簪。
她將簪尖刺入鎖孔時,德國鋼與青銅咬合發出的摩擦聲,竟與記憶裡白大褂開啟手術室的聲音分毫不差。
冷汗順著她的脊梁滑落,腦海中那扇青銅門正在緩緩開啟。
櫃門移開的刹那,冷風捲著櫻花香撲麵而來。
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兩側,鑲嵌著數百個玻璃標本罐,福爾馬林溶液裡漂浮的眼球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凝視。
周雲帆的易容膠開始從耳後剝落。
他迅速撕下假麵,露出蒼白的真容,將祁夢蝶推進陰影:“階梯扶手的銅鏽分佈不對,可能有重量感應裝置。”
祁夢蝶解開髮髻,烏髮垂落遮住側臉。
她閉目回想船塢鋼琴的擊弦順序,突然將銀簪拋向第七級台階。
簪身觸地的脆響過後,整段階梯突然翻轉成四十五度斜麵,露出隱藏的紅外線網格。
“需要兩個人同時配重。”周雲帆拽住通風管垂落的鐵鏈,傷口撕裂讓他的聲音發顫,“你記不記得王醫生手術剪開合的角度?”
蒸汽管道突然傳來震動。
兩人對視的瞬間,祁夢蝶已經踩著周雲帆的掌心躍上橫梁。
當她的旗袍下襬掃過紅外線發射器時,周雲帆將懷錶拋向相反方向的標本罐。
玻璃碎裂聲與福爾馬林溶液飛濺的響動中,祁夢蝶看見某個罐體標簽閃過熟悉的德文編號——正是他們在江麵截獲的冷藏箱批次。
警報聲撕破了死寂。
周雲帆拽著鐵鏈蕩過紅外線網格,落地時帶起的風掀起祁夢蝶的衣角。
他們身後的階梯正在層層閉合,林悅的尖叫聲混著德語嗬斥從上方傳來。
祁夢蝶的銀簪卡在最後一道縫隙,簪頭雕刻的蝴蝶翅膀沾上藍色防腐劑,在黑暗中泛起磷光。
前方甬道突然亮起幽藍的燈光,兩具掛著值班牌的骷髏坐在監控台前,指骨仍按在佈滿彈孔的報警器上。
周雲帆掰開骷髏的頜骨,取出的銀色鑰匙正插進控製檯的瞬間,所有螢幕突然閃現雪花噪點。
祁夢蝶按住劇痛的太陽穴,記憶宮殿最深處傳來青銅門開啟的轟鳴。
當週雲帆染血的手指即將觸碰總控開關時,骷髏空洞的眼窩突然射出紅光,在天花板投射出巨大的倒計時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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