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密探 第26章 荒倉鏖戰探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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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鈴殘響還縈繞在耳畔,祁夢蝶蜷縮在黃包車篷佈下數著心跳。
旗袍暗袋裡的琺琅藥盒硌著肋骨,與周雲帆塞進她手心的鑰匙齒痕同樣滾燙。
當車伕第七次拐進無名小巷時,西南方天際的鉛雲已化作傾盆暴雨。
\"到了。\"車轅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祁夢蝶掀開簾子就撞見周雲帆的後背,藏青長衫被雨水浸成墨色。
他左手虛按腰間槍套,懷錶鏈隨著雨點擊打發出細碎清響。
眼前的廢棄倉庫像頭蟄伏的巨獸,剝落牆皮間露出扭曲鋼筋,鐵門鉸鏈上凝結著可疑的暗紅鏽跡。
\"三秒後推門。\"周雲帆指尖劃過門縫,\"鐵鏽味裡有硝化甘油的味道。\"
話音未落,祁夢蝶已經踢飛了嵌在泥地裡的絆雷線。
鋼絲斷裂的嗡鳴聲中,十二道黑影從二樓懸梯躍下,為首的老者銀絲眼鏡泛著冷光——正是公董局檔案室裡永遠掛著得體微笑的陳管家。
\"周先生竟真能找到這裡。\"陳管家擦拭鏡片的手突然甩出三棱刺,\"可惜今晚的雨,最合適洗刷屍體。\"
子彈擦著祁夢蝶的盤發冇入鐵門,火星引燃了提前潑灑的煤油。
周雲帆將她拽進陰影的刹那,二十七個著火點同時爆開,火舌舔舐著懸在頂棚的硝酸銨麻袋。
祁夢蝶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些在法租界爆炸案卷宗裡見過的化學公式正瘋狂湧入腦海。
\"東南角通風口!\"她甩出銀簪擊落兩枚飛鏢,劇痛讓眼前炸開成片光斑,\"硝酸銨受潮分解會產生...\"
周雲帆的槍聲截斷了她的話。
特製消音器在暴雨中吞吐著火舌,七個槍手應聲倒地時,他已然撕下袖口偽裝,露出貼滿敵特徽章的武裝帶。
當第八個敵人撲來時,祁雲帆沾著血汙的臉忽然扭曲成對方同夥的模樣。
\"三隊包抄後路!\"他易容後的沙啞嗓音刺破濃煙。
敵特陣型瞬間大亂。
祁夢蝶趁機滾進貨箱堆疊的掩體,指尖撫過藥盒底部的紅十字刻痕。
兩小時前教會醫院傳來的摩斯電碼在疼痛中浮現——三年前領事館爆炸案倖存者名單裡,有個燒傷麵積達73%的藥劑師。
爆炸衝擊波掀翻了整排木箱,陳管家的鱷魚皮鞋踩住她翻飛的旗袍下襬。\"祁小姐的記性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危險。\"三棱刺抵住她頸動脈的瞬間,祁夢蝶看清了他袖釦內側的鳶尾花紋。
劇痛化作利刃劈開記憶迷霧。
三年前法租界慶功宴的賓客名單、爆炸當日藥品運輸記錄、還有...周雲帆耳後那道永遠滲血的傷口。
她突然對著陳管家露出帶血的微笑:\"你們在找領事館地窖裡被炸燬的東西。\"
老者瞳孔驟縮的刹那,周雲帆的子彈精準穿透他持械的右手。
偽裝成敵特頭目的男人甩出煙霧彈,在混亂中將祁夢蝶拽上懸梯。
他撕下假麵時,耳後傷口正隨著劇烈喘息綻開新血。
\"藥盒。\"周雲帆的聲音比繃帶下的皮膚更蒼白,\"兩粒。\"
祁夢蝶卻將藥片按進他染血的衣領:\"你易容超時了。\"指尖觸到他鎖骨處紫黑的瘀痕,那是過度使用縮骨術的印記。
燃燒的麻袋轟然墜落,映亮了他眼底未曾示人的恐懼——就像三年前他抱著那個渾身焦黑的女人衝出火場時的眼神。
陳管家的獰笑從下方傳來:\"周先生不妨猜猜,當年地窖裡那管鼠疫桿菌,現在培養到第幾代了?\"
整麵磚牆突然向內塌陷,露出後麵幽深的防空洞。
潮濕的冷風裹挾著某種熟悉的藥水味撲麵而來,祁夢蝶的頭痛突然達到新的峰值。
在徹底墜入黑暗前,她看到周雲帆撕碎了最後一張偽裝,將某個閃著冷光的金屬物塞進她緊握的掌心。
金屬物棱角刺入掌心的疼痛讓祁夢蝶短暫清醒。
周雲帆攬住她後腰的手掌滾燙,另一隻手正將打空的彈夾磕在懸梯鐵欄上重新裝填。
防空洞裡湧出的腐黴味混著硝煙,在她鼻腔裡絞成尖銳的刺痛。
\"西南方磚牆有夾層。\"她藉著爆炸火光在周雲帆肩頭寫字,指尖下的肌肉因持續縮骨易容而痙攣,\"三年前領事館平麵圖...通風管道...\"
子彈擦著耳畔掠過,打斷她斷續的低語。
周雲帆突然將她整個裹進長衫,後背重重撞上生鏽的鍋爐。
鐵皮震顫的嗡鳴中,他摘掉沾血的圓框眼鏡,露出祁夢蝶從未見過的淩厲眼神:\"數到五就朝右滾。\"
他染血的襯衫下襬掃過她眼簾時,祁夢蝶突然看清鍋爐內側的反光——那是用指甲反覆刻畫的化學分子式,與教會醫院病曆夾上褪色的墨跡如出一轍。
記憶如開閘洪水般傾瀉,三年前爆炸案的硫磺配比、法租界失蹤的氯氣罐車、還有此刻防空洞裡愈發濃烈的石碳酸味。
\"是焚屍爐!\"她脫口而出的瞬間,周雲帆已踹開鍋爐暗門。
陳管家的獰笑突然變調:\"攔住他們!\"十餘枚三棱刺破空而來,卻在觸及周雲帆後背時被他反手甩出的銅製懷錶儘數擊落。
錶盤碎裂的刹那,十二根淬毒銀針呈扇形綻開,最末端的細針精準刺入陳管家喉結。
祁夢蝶被周雲帆推進暗門的刹那,瞥見老者抽搐的指尖正伸向腰間引爆器。
那些刻在藥盒底部的摩斯密碼突然在疼痛中重組,她猛地攥住周雲帆滲血的手腕:\"硝酸銨遇熱分解方程式!\"
轟隆——
比先前劇烈十倍的爆炸聲從頭頂傳來。
周雲帆將她護在身下時,後肩被飛濺的鐵片劃出深可見骨的血痕。
祁夢蝶的旗袍領口浸滿溫熱液體,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水。
他垂落的髮絲掃過她顫動的眼睫,某種比硝煙更灼熱的氣息在兩人交錯的呼吸間蔓延。
\"東南三十步有豎井。\"周雲帆的聲音混著血沫,易容麵具早已碎裂成屑,露出蒼白如紙的真容。
他指尖撫過祁夢蝶掌心的金屬物,藉著最後一點天光,她看清那是半枚雕刻著鳶尾花的黃銅鑰匙——與陳管家袖釦的紋樣完全一致。
坍塌的磚石將追兵阻隔在火海另一端,豎井鐵梯卻在此刻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周雲帆突然托住她腰肢向上拋去:\"抓緊鎖鏈!\"
祁夢蝶的驚呼卡在喉間。
指尖觸及井口潮濕泥土的瞬間,下方傳來鋼筋彎折的巨響。
她轉身隻看到周雲帆被氣浪掀飛的身影撞向井壁,藏青長衫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雲帆!\"
從未喚過的名字裹著血淚砸進塵埃。
祁夢蝶解開盤發金釵刺入掌心,疼痛激發的記憶如走馬燈掠過——三年前法租界地窖平麵圖、鼠疫桿菌培養皿的冷藏溫度、還有那把能打開所有領事館密櫃的萬能鑰匙圖樣。
她突然倒轉身體向下墜落。
周雲帆驚怒的嗬斥被呼嘯的風聲撕碎。
祁夢蝶在空中展開染血的旗袍,金線滾邊的下襬掃過井壁某處凸起。
當金屬碰撞的脆響傳來時,她已借力盪到周雲帆身側,手中金釵精準插入他腰間的攀岩索扣。
\"你瘋了?\"周雲帆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頭,眼底翻湧的恐懼比防空洞更幽深。
不斷墜落的碎石間,祁夢蝶卻笑著將黃銅鑰匙按在他心口:\"陳管家袖釦的鳶尾花...是法國領事私章紋樣。\"
井底突然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氣浪推著兩人衝上井口。
周雲帆用最後力氣將她推出豎井,自己卻因脫力向下滑落。
祁夢蝶反手拽住他武裝帶,發間銀簪在水泥地麵刮出刺目火星。
\"兩年前霞飛路槍戰,\"她喘息著將攀岩索繞上手腕,\"你也是這樣抓著那個渾身著火的女人?\"
周雲帆瞳孔劇震,尚未開口,整座倉庫突然發出垂死的呻吟。
承重柱接二連三倒塌,燃燒的硝酸銨麻袋如隕石墜落。
祁夢蝶最後的記憶,是周雲帆染血的手掌覆上她眼睛時,指縫間漏出的漫天紅蓮。
當嗆人的煙霧吞冇所有光線時,她聽見周雲帆在耳邊低笑:\"這次你記得太清楚了。\"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摩挲她腕間瘀痕,某種溫熱液體正順著相貼的脖頸流進衣領。
遠處傳來地下水管的爆裂聲,卻蓋不住彼此胸腔裡轟鳴的心跳。
黑暗中有金屬物滾落的聲音,像是那把黃銅鑰匙,又像是敵特徽章墜入深淵。
祁夢蝶在濃煙中摸索周雲帆的傷口,卻被他捉住手指按在某個冰涼物件上——那是半枚刻著數字的齒輪,與黃銅鑰匙的缺口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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