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密探 第23章 書閣秘卷解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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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飛路221號的鐵藝門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祁夢蝶的繡鞋踩碎滿地爬山虎時,周雲帆正用拇指抹去鍍鉻車門上的血跡。
那座民國六年修建的圖書館像頭沉默的巨獸,巴洛克式穹頂投下的陰影恰好籠罩住他們交握的手腕——他掌心纏著繃帶,她腕間繫著銀鈴。
\"這棟樓有三條密道。\"周雲帆用病曆卡劃開鐵門鏽跡,銅鎖墜地的聲響驚起簷角蝙蝠,\"東南角的《申報》合訂本裡藏著監聽設備。\"
祁夢蝶將陳皮糖紙折成六芒星形狀。
當她的指尖掠過發燙的太陽穴,那些在聖三一堂記下的密寫圖案便重新在視網膜上浮現。
檀木書架間飄浮的塵埃突然凝成幾何陣列,她數到第七個菱形光斑時,聽見柺杖敲打水磨石地麵的顫音。
林館長從《四庫全書》的陰影裡鑽出來,金絲眼鏡滑到蒜頭鼻尖:\"借閱證!\"他的山羊鬍沾著墨汁,呢料長衫下襬被老鼠咬出鋸齒狀破口。
當週雲帆亮出染血的警備司令部證件,這個駝背老人突然抖得像篩子,後腰撞翻整排《東方雜誌》。
\"我們要查民國六年的建築圖紙。\"祁夢蝶故意讓銀鈴發出脆響。
她數著林館長後退的步數,在第三聲鈴響時截住對方去路。
樟木箱裡飄出的防蠹藥粉染白了他的鬢角,也讓她看清他領口彆著的銅製校徽——金陵大學1917屆。
周雲帆突然將煤油燈舉高。
躍動的火光裡,林館長瞳孔收縮的瞬間被他精準捕捉:\"聽說閘北監獄改建時,有批檔案被轉移到這裡?\"他說話時喉結在繃帶下滾動,暗紅血漬正沿著紗布紋路蔓延。
\"我不知道!\"林館長尖叫著後退,後背撞上《大英百科全書》燙金書脊。
祁夢蝶趁機抽出他懷裡的鑰匙串,黃銅齒紋在燈光下泛著幽綠——這是長期接觸密寫藥水的痕跡。
\"先生認得這個嗎?\"她突然用吳語念出校徽背麵的拉丁文校訓,指尖撫過鑰匙柄端磨損的百合花紋。
當林館長的臉色由青轉紅,她壓低聲音:\"當年在金陵大學圖書館,有位管理員幫革命黨傳遞過《新青年》。\"
煤油燈爆出燈花。
周雲帆看到老人鬆弛的眼皮突然痙攣,佈滿老年斑的手掌按住胸口校徽。
祁夢蝶的耳墜在暗處劃出銀弧:\"現在這座圖書館裡,藏著比當年更重要的東西。\"
\"你們會害死所有人!\"林館長突然暴起,枯枝般的手指抓向祁夢蝶的珍珠項鍊。
周雲帆的匕首比他更快,寒光閃過時,三根花白頭髮正緩緩飄落在《申報》合訂本上。
祁夢蝶按住周雲帆的手腕。
她聞到他袖口滲出的血腥味混著陳皮糖的甘甜,忽然踮腳湊近老人耳畔:\"您書房第三層抽屜裡的《飲冰室文集》,書脊燙金是不是比彆處薄?\"
林館長跌坐在《永樂大典》的楠木函套上。
當祁夢蝶背出扉頁鋼筆寫的生辰八字,他終於扯開領口盤扣,從貼身襯衣裡掏出半枚象牙書簽:\"地下書庫...西南角第八個樟木箱...\"
黴味撲麵而來時,周雲帆用身體替她擋住簌簌落灰。
祁夢蝶的繡鞋陷進半寸厚的塵埃裡,她數著心跳默記沿途的通風口位置。
當鏽蝕的鐵門吱呀開啟,月光正透過氣窗將加密檔案切割成陰陽兩半。
\"這是凱撒密碼與八卦圖結合的套層加密。\"她將檔案平鋪在《康熙字典》封麵上,指尖順著油墨暈染的紋路遊走。
周雲帆解下懷錶放在她手邊,表麵反光裡映出她逐漸蒼白的唇色。
林館長突然在樓梯口咳嗽:\"警備司令部的人往這邊來了!\"他聲音發顫,卻牢牢抓著煤油燈守在通道拐角。
祁夢蝶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些旋轉的文字開始在她視網膜上燃燒。
當第八個卦象在腦內重組成功時,她咬破舌尖嚐到腥甜,終於看清密鑰是聖三一堂彩繪玻璃上的鴿子數量。
\"快抄!\"她將譯稿拍在周雲帆掌心,自己扶著《辭海》搖搖欲墜。
地下書庫突然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像場灰色的雪。
周雲帆的鋼筆尖在紙上洇出墨團,他看到她鬢角冷汗正順著珍珠耳墜往下淌,在泛黃紙麵暈開小小的圓。
警笛聲穿透地磚縫隙時,祁夢蝶用繡帕抹去額角汗珠。
她將正確的經緯度座標折成紙鶴塞進他口袋,指尖殘留的顫抖被刻意藏進旗袍褶皺。
周雲帆正要開口,她卻指著窗外掠過的烏鴉輕笑:\"該去會會那位'死人'了。\"
當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防火梯儘頭,林館長顫抖著點燃那疊空白譯稿。
火光照亮他重新彆正的校徽,也照亮《飲冰室文集》裡夾著的泛黃照片——年輕時的他站在金陵大學圖書館前,身旁是舉著《新青年》的周樹聲。
周雲帆的鋼筆尖懸在譯稿上方,洇開的墨跡在經緯度座標上暈出星雲狀的紋路。
祁夢蝶倚著《辭海》檀木封麵的雕花,耳畔珍珠墜子隨著喘息輕輕晃動,將周雲帆映在銅版紙上的影子攪碎成細銀鱗片。
他忽然扯開警備司令部製服的銀質袖釦,露出內襯裡繡著忍冬紋的帕子。
\"彆動。\"他屈膝時馬靴碾碎地磚縫裡滋生的黴斑,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帕角拂過她汗濕的額發。
陳皮糖的甜香混著他袖口殘留的火藥味,在兩人交錯的鼻息間織成透明的網。
祁夢蝶垂眸看他喉結旁尚未結痂的刀傷,那抹暗紅正隨著吞嚥動作在繃帶下若隱若現。
帕子上的忍冬紋突然染了胭脂色——是她鼻尖滲出的血珠。
周雲帆指尖顫了顫,改用帕子未繡花的背麵輕按她太陽穴:\"下次頭痛發作前,給我個眼神。\"他聲音比平時低三度,像是怕驚擾書架間沉睡的塵埃精靈。
祁夢蝶忽然抓住他欲撤回的手腕,帶著他手指撫向自己發燙的耳垂:\"周長官的槍繭,蹭得人怪癢的。\"她尾音帶著虛浮的喘息,眼底卻漾開狡黠的波光。
那些在視網膜上灼燒的加密符號,此刻都化作他瞳孔裡跳動的燭火。
轟隆!
地庫頂棚突然震落簌簌牆灰,周雲帆本能地將人攬進懷裡。
祁夢蝶的珍珠項鍊刮過他鎖骨傷處,在警服領口拖出蜿蜒血痕。
兩人倒進堆積的《申報》合訂本中,泛黃的報紙雪片般紛飛,1917年申報頭版的宋體鉛字與2017年的月光重疊在他們交握的掌紋間。
\"東南方三百米,裝甲車引擎空轉不會超過五分鐘。\"祁夢蝶就著他掌心咳嗽,唇色在煤油燈下泛著瓷器般的冷光。
她指尖蘸著自己鼻血,在《康熙字典》封皮畫出血色座標係,\"林館長點燃的譯稿會產生鎂光反應,我們要在...\"
周雲帆突然用染血的帕子包住她手指。
他解開第二顆領釦,取出懷錶鏈子上拴著的銀色哨子:\"跟著我的節奏呼吸。\"哨子貼近唇畔時,錶盤反光裡映出她睫毛上沾著的牆灰,像落在白梅瓣上的初雪。
清越的哨音貼著《永樂大典》的楠木函套遊走,祁夢蝶發現這旋律與聖三一堂的鐘聲頻率共振。
當第八個音符叩擊在生鏽的通風管道,她忽然聽見自己血管裡奔湧的聲響——那些被記憶灼傷的神經正在哨音中舒展成江南春柳。
裝甲車的轟鳴逼近至地庫入口時,周雲帆單手撐開氣窗鐵柵。
月光為他側臉鍍上銀邊,另一隻手仍穩穩托著祁夢蝶的手肘:\"能記住多少巡邏間隔?\"
\"戴銅鈕釦的每十五步摸一次槍套,穿馬靴的會在東南角陰影裡停留七秒。\"祁夢蝶咬破的舌尖泛起腥甜,卻笑得像偷到燈油的貓兒。
她將染血的帕子塞回他口袋,指尖故意劃過內襯裡硬物——是把刻著羅馬數字的黃銅鑰匙。
兩人順著防火梯攀至屋頂時,霞飛路的梧桐樹正在夜風中翻湧成墨綠色海浪。
周雲帆突然按住她後頸迫其低頭,子彈擦過飛簷戧角的瞬間,祁夢蝶聞到他腕間血漬混著槍油的味道。
她趁機抽走他藏在靴筒的備用彈夾,在他皺眉時晃了晃:\"周長官教過的,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他們踩著屋脊的筒瓦奔向鐘樓方向,祁夢蝶旗袍開衩處露出的小腿被月光洗得雪亮。
周雲帆的懷錶鏈子不知何時纏上了她手腕,錶盤在疾跑中撞擊銀鈴,奏出與哨音同頻的叮咚聲。
當鐘樓投下的陰影吞冇兩人身影,祁夢蝶忽然轉身將他推進薔薇花架。
\"東南方裝甲車換了三組輪胎印,西南角的探照燈每三分鐘會掃過氣窗。\"她喘息著展開掌心,用鼻血繪製的路線圖正在月光下泛起詭異的熒光,\"但真正的密碼在...\"
周雲帆突然用染血的繃帶纏住她手掌。
他低頭包紮時,後頸被流彈擦傷的血珠正巧滴在她繪製的路線上,將某個座標染成玫瑰色:\"明天十五時海關鐘響,潮水會淹冇地下通道的電網。\"
祁夢蝶的銀鈴突然發出蜂鳴般的震顫。
她踮腳貼近他滲血的耳垂輕笑:\"周長官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記得住漲潮時間?\"未等回答,便咬開他領口的銀質鷹徽,將藏在內層的膠片負片含進口中。
海關鐘聲撞碎晨曦時,兩人已站在法租界水塔頂端。
周雲帆的望遠鏡鏡片上劃過十六架巡邏機車,而祁夢蝶正用珍珠耳墜的銀針,在口紅鐵殼上刻下新月狀標記。
黃浦江的波濤在他們腳下翻湧成加密摩爾斯電碼,鹹澀的江風捲走她指尖飄落的血痂。
\"看第七個泊位的起重機。\"周雲帆突然調整望遠鏡焦距,金屬支架在掌心勒出深紅印痕,\"那艘巴拿馬籍貨輪的吃水線,比報關單上少了三英尺。\"
祁夢蝶的睫毛忽閃如振翅的鳳尾蝶。
當她將口紅舉過眉梢,晨曦恰好穿透膏體,在瞭望塔鐵皮牆投射出環環相套的齒輪暗影——正是他們在《康熙字典》封麵見過的加密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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