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密探 第87章 智擒凶徒尋師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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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裹挾著鐵鏽味在口腔裡漫開,祁夢蝶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電車在氣刹管爆裂的尖嘯聲中驟然減速,車頂棚捆紮的炸藥包在慣性作用下簌簌晃動,像吊著鋼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七秒後抵達楓林橋洞!\"祁夢蝶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針尖,超憶症將整個上海地圖在腦海裡展開。
她反手抓住周雲帆的手腕,對方軍裝袖釦在掌心烙出菱形的痛感,\"橋洞限高四米二,炸藥包距地麵五米三。\"
周雲帆單手解下武裝帶,金屬搭扣撞擊聲裡藏著某種韻律。
三米開外的陳副官突然矮身翻滾,軍靴碾過青石板的瞬間,三枚毒鏢擦著他揚起的衣角釘進磚牆,藍汪汪的淬毒針尖映出趙麻子扭曲的麵孔。
\"氯酸鉀遇水會釋放氧氣。\"周雲帆的聲音貼著祁夢蝶耳畔擦過,溫熱的氣息驚起她後頸細小的戰栗。
他將武裝帶拋給正在換彈匣的陳副官,\"老陳,讓二隊把消防栓對準橋洞。\"
祁夢蝶突然明白他要做什麼。
記憶宮殿裡浮現趙麻子三天前在碼頭卸貨的畫麵——那些標註著\"洋堿\"的木箱,在潮濕空氣裡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她脫口而出:\"倉庫裡被替換的氯酸鉀遇水會自燃!\"
話音未落,周雲帆已經拽著她撲向路邊的石獅。
電車擦著他們的衣角衝進橋洞,消防水龍帶噴出的銀色水柱在月光下織成巨網。
此起彼伏的爆燃聲在橋洞內炸響,趙麻子的咒罵聲裹挾在橙紅色火焰裡沖天而起。
\"東南角排水溝!\"祁夢蝶在濃煙中咳嗽著指向某處。
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些在記憶裡標註過的地形圖正被火焰吞噬重組。
周雲帆的側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對著袖珍對講機說了句暗語,二十米外的古董鐘錶店二樓突然亮起信號鏡的反光。
趙麻子渾身焦黑地從排水溝爬出來時,正撞上扮作黃包車伕的陳副官。
淬毒的匕首剛出鞘,車座下突然彈起的鋼絲網就將他捆成了蠶蛹。
祁夢蝶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失的關節——與她記憶裡三天前在霞飛路咖啡館看到的侍應生完全吻合。
\"你們永遠找不到那個老東西!\"趙麻子吐著血沫狂笑,被炸爛的嘴角扯出詭異的弧度。
他染血的牙齒間閃過金屬冷光,周雲帆猛然掐住他下頜,從舌根處摳出枚微型膠捲時,祁夢蝶的頭痛突然加劇。
她踉蹌著扶住牆,那些在記憶裡反覆播放的細節開始不受控地重疊:林教授白髮間彆的玳瑁梳子,經緯儀上凝固的咖啡漬,還有此刻膠捲邊緣若隱若現的六芒星暗紋——全都指向法租界聖母院路的某個座標。
\"當心!\"周雲帆攬住她後仰的腰身。
他掌心粗糲的槍繭蹭過旗袍綢料,驚醒了那些沉睡在1941年的記憶。
祁夢蝶在他臂彎裡抬眸,看見男人喉結上沾著的火藥碎屑隨吞嚥滾動,與蘇州河畔那個教她握槍的軍官身影重疊。
陳副官輕咳著彆過頭,指揮手下將趙麻子押進改裝過的殯儀車。
車尾飄落的紙錢上,有人用硃砂畫著教會醫院的十字標誌。
\"又發作了?\"周雲帆從軍裝內袋摸出阿司匹林藥管,指尖在碰到她掌心時頓了頓。
祁夢蝶注意到藥管底部刻著法文藥劑師編號,正是上週林教授實驗室失竊的那批編號。
遠處傳來海關大樓的鐘聲,潮濕的夜風捲起焚燒過的檔案灰燼。
祁夢蝶就著周雲帆的水壺吞下藥片,忽然發現他袖口沾染的藍墨水——與林教授書稿上被塗改的密碼如出一轍的靛青色。
霓虹燈在濃霧中次第亮起,百樂門的爵士樂飄過蘇州河。
周雲帆替她拂去肩頭的灰燼時,指節不經意擦過鎖骨處的舊傷疤。
那裡藏著三年前她為他擋下的子彈,此刻卻刺痛著某個被超憶症封印的秘密。
殯儀車尾燈消失在金陵東路拐角時,祁夢蝶聽見海關鐘聲敲響第九下。
她數著周雲帆軍靴叩擊地麵的節奏,突然在某個鋪著青石板的十字路口停住腳步——東南方向飄來的硝煙裡,混著林教授最愛的祁門紅茶香。
青磚牆縫滲出的祁門茶香突然變得濃烈,祁夢蝶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著,那些在記憶裡重疊的經緯儀座標正沿著茶湯的紋路重組。
周雲帆按住腰間勃朗寧的瞬間,二樓雕花木窗“吱呀”裂開條縫,黑洞洞的槍管在月光下泛著藍光。
“林老,我們是來送《幾何原本》手稿的。”周雲帆的皮鞋尖碾過滿地碎瓷片,袖口藍墨水在月光下暈開詭譎的紋路。
閣樓傳來書頁翻動的簌簌聲響,祁夢蝶突然想起教授論文裡用靛青墨水標註的費馬定理——那抹幽藍正與周雲帆袖口的汙漬完美重疊。
木梯吱嘎作響,白髮老者舉著雷明頓霰彈槍倒退著現身。
他白大褂下襬沾著凝固的咖啡漬,玳瑁梳子彆在耳後的角度與祁夢蝶記憶中的三維模型分毫不差。
“三年前軍統的人也是捧著善本古籍來的。”林教授槍口微微顫抖,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陳副官腰間鋼絲網殘留的焦痕,“然後燒了我的《天工開物》孤本。”
祁夢蝶的頭痛突然加劇。
她看見教授實驗室的通風口有銀色髮絲纏繞,與周雲帆今晨易容用的假髮屬於同一批次。
這個發現讓她指尖發涼——那些本該封存在特工總部的耗材,此刻正飄落在教授佈滿彈痕的橡木桌上。
“您書稿第十三頁的墨跡遇熱顯影。”周雲帆突然掏出打火機,幽藍火苗舔舐過隨身攜帶的《密碼學通論》。
紙張焦卷處浮現出六芒星圖騰,與從趙麻子口中取出的膠捲暗紋嚴絲合縫。
閣樓的老式座鐘恰在此刻敲響,驚起窗外一群白鴿,羽翼拍打聲掩蓋了祁夢蝶的抽氣聲——她認出那是周雲帆昨日在安全屋調試的錄音裝置。
林教授槍管下垂半寸,這個細微變化讓陳副官的手悄悄離開腰間的毒鏢。
祁夢蝶趁機上前半步,旗袍開衩處露出鎖骨下的舊傷疤:“您書房第三層暗格裡的經緯儀,左側目鏡有0.3毫米的偏移。”她模仿著教授論文裡的語氣,“若是用來觀測聖母院路的天文台...”
“夠了!”老者突然暴喝,槍托砸碎了茶幾上的琺琅彩茶杯。
褐色茶湯漫過撕碎的演算紙,那些被藍墨水圈蓋的密碼頓時在液體中扭曲變形。
祁夢蝶的瞳孔劇烈收縮——正在溶解的墨跡分明是周雲帆今晨口述的接頭暗號。
遠處傳來救火車刺耳的鈴鐺聲,周雲帆突然按住耳後易容膠體的邊緣。
這個細微動作讓林教授瞳孔驟縮,槍口重新抬起:“兩個月前有批阿司匹林被替換成氰化物。”他枯槁的手指扣上扳機,“編號mdcccLxⅫ的藥瓶,此刻就在你內袋裡叮噹作響。”
祁夢蝶的呼吸停滯了。
她想起周雲帆遞來的藥管底部刻著的羅馬數字,更想起今晨幫他整理軍裝時瞥見的實驗室領用單——那些被紅筆圈出的失竊編號,此刻正在教授鏡片的反光裡若隱若現。
“有人要毀掉您對恩尼格瑪機的改良方案。”周雲帆忽然解開風紀扣,露出鎖骨處的彈痕。
那疤痕的弧度與祁夢蝶肩頭的舊傷形成完美鏡像,“三年前霞飛路咖啡館的毒針,和今天趙麻子用的淬毒手法是同一源流。”
閣樓的瓦斯燈突然爆出電火花,明滅間祁夢蝶看見教授的白大褂袖口閃過金屬冷光。
那是種特製袖釦,與她記憶中三年前某個雪夜,將重傷的周雲帆拖進教會醫院的神秘人佩戴的飾物完全相同。
這個發現讓她後頸汗毛倒豎——當時那人左臂滲血的繃帶下,分明也纏著浸透藍墨水的紗布。
海關大樓的鐘聲穿過濃霧,遠處百樂門飄來的爵士樂突然變調。
周雲帆的軍靴不動聲色地碾碎一片飄落的紙錢,那上麵用硃砂畫的十字標誌正在月光下滲出血色。
祁夢蝶數著他叩擊桌麵的節奏,發現這竟是莫爾斯電碼的變奏——他正在用教授論文裡提到的加密方式傳遞資訊。
“明天日落前,會有人送來哥廷根大學的最新數論期刊。”周雲帆突然轉身,風衣下襬掃過滿地狼藉,“當然,也可能變成趙麻子同黨的投名狀。”他在門廊陰影裡停頓半秒,祁夢蝶看見他的指尖在教授視線盲區快速比劃——那是他們昨晚在停屍房約定的暗號,意思是“實驗室鼠婦”。
林教授槍口垂落的瞬間,祁夢蝶聽見閣樓傳來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聲響。
這聲音與她記憶中教會醫院藥房的聲音頻率一致,而周雲帆耳後正在脫落的易容膠體邊緣,隱約露出燙傷的舊痕——正是三年前實驗室爆炸案卷宗裡提到的傷疤形狀。
夜霧吞冇了特工們的身影後,林教授顫抖著撕開《密碼學通論》的封皮。
夾層裡的銀箔紙上,用藍墨水繪製的六芒星座標正指向他藏在聖母院路天文台的保險櫃。
老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染血的帕子上沾著教會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與周雲帆軍裝殘留的氣息一模一樣。
瓦礫堆中的老鼠忽然驚惶四竄,打翻了盛著褐色液體的燒杯。
溶液滲進地板的裂縫,將某個用隱形墨水書寫的公式顯影在月光下。
那公式的推導方式,赫然與祁夢蝶昨夜在安全屋演算的密碼結構形成鏡麵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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