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密探 第17章 途間識破敵奸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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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像浸了桐油的棉紗,將法租界的街巷裹得密不透風。
祁夢蝶的繡花鞋底沾著暗紅苔蘚,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洇出半透明的血印。
周雲帆的指節抵在她後腰,兩人保持著看似親昵實則防禦的姿態,拐進掛著\"益豐當鋪\"銅牌的弄堂。
\"當心。\"周雲帆突然捏碎掌心的薄荷糖,細碎晶粒撒在第三塊地磚的裂縫裡。
祁夢蝶瞥見糖粒在青苔上融出詭異的靛藍色,立即收住將要落下的腳步——這是軍統特製的毒菌顯影劑。
弄堂深處傳來梆子聲,帶著某種不協調的韻律。
祁夢蝶睫毛輕顫,昨夜在殯儀館聽過的哀樂突然在耳畔迴響。
兩種音律像兩股麻繩在她太陽穴絞緊,直到某個突兀的變調讓她瞳孔驟縮:\"停!
第七個梆子音比哀樂快了半拍。\"
周雲帆的袖劍已滑出三寸,寒光映出牆磚縫隙裡閃爍的銅絲。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祁夢蝶發現每塊青磚的苔蘚分佈竟與法租界地圖上的下水道完全重合,而本該出現在東南角的鼠尾草,此刻正詭異地紮根在西北牆角。
\"鄭博士的手筆。\"周雲帆用鞋尖挑起半片枯葉,葉脈裡滲出赭石色的黏液,\"他在重構空間記憶點。\"
祁夢蝶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在他脈搏處輕叩三下。
這是他們昨夜約定的暗號:三長兩短代表虛實交替。
她彎腰撿起被晨露打濕的《申報》,殘缺的版麵恰好露出半幅旗袍廣告,模特耳垂的珍珠墜子與三天前裁縫鋪爆炸案現場發現的彈殼如出一轍。
\"勞煩周先生替我描眉。\"她突然提高聲調,藉著倚牆的姿勢,用簪尾在磚麵上疾書。
周雲帆會意地摸出琺琅粉盒,鏡麵折射的光斑掃過她寫下的座標——正是敵特安全屋的通風口方位。
霧靄中傳來黃包車的鈴鐺聲,車伕草帽下露出半截繃帶纏裹的下巴。
祁夢蝶突然將粉盒擲向空中,鏡麵在霧氣裡折射出七重光影。
當第三道光斑掃過黃包車篷布時,她看見帆布上洇出墨跡般的深色紋路——那是人體汗液接觸特殊藥劑後的顯影。
\"去大光明戲院。\"她嬌笑著挽住周雲帆胳膊,指尖在他掌心劃了個叉。
這是將計就計的信號。
兩人腳步突然踉蹌,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著撞向牆角的鼠尾草叢。
暗處傳來金屬簧片彈動的輕響。
二十米外的閣樓裡,鄭博士扶了扶金絲眼鏡,鏡腿雕刻的蛇形花紋正在發燙。
他看著監控屏裡相擁倒下的男女,嘴角扯出蜈蚣狀的笑紋。
顯示屏右下角,代表神經毒氣的紅色波紋圖開始劇烈震盪。
\"可惜了這副好皮囊。\"他轉動鑲翡翠的扳指,扳指內側的微型注射器彈出半毫米,\"把三號攝像頭的畫麵放大,我要看清他們瞳孔擴散的軌跡。\"
螢幕裡的祁夢蝶正艱難地仰起脖頸,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摳進青磚縫隙。
這個角度恰好讓藏在雲鬢裡的微型鏡頭,將閣樓窗框的雕花樣式完整錄入——正是三個月前失蹤的德國建築師的手筆。
周雲帆的咳嗽聲撕心裂肺,掌心血漬在牆麵抹出淩亂軌跡。
若是細看便會發現,那些血點連成的折線,與昨夜殯儀館停屍房的屍斑分佈完全吻合。
當他的尾指第三次掃過特定磚塊時,祁夢蝶的耳墜突然迸裂,墜子裡的磷粉隨風飄向弄堂口的餛飩攤。
蒸籠騰起的熱氣中,磷火在霧靄裡燒出幽藍的箭頭。
閣樓裡的鄭博士突然起身,鼻尖幾乎貼上顯示屏。
他看見祁夢蝶抽搐的指尖正無意識地勾畫著什麼,那軌跡竟與他藏在領事館保險櫃裡的密碼圖紙有七分相似。
翡翠扳指上的蛇眼開始泛紅,這是危險預警,但他渾身的血液都衝向了太陽穴。
\"準備收網。\"他對著銅製傳聲筒低吼,卻冇發現螢幕裡的\"屍體\"正在完成最後一道密碼軌跡。
周雲帆的袖劍已悄悄割斷三根控製毒氣閥門的銅絲,劍鋒沾著的薄荷糖漿,正緩緩腐蝕著地下管道的壓力栓。
餛飩攤的梆子聲忽然變了調,摻進蘇州評彈的腔韻。
祁夢蝶的瞳孔倏地收縮——這是組織約定的二級預警,說明真正的殺招藏在......
暗渠深處傳來鐵鏈拖曳的悶響,某種帶著鐵鏽味的震動順著地下水脈漫上街道。
周雲帆的袖口突然滲出深褐色的液體,那不是血,而是遇氧即燃的硝化甘油。
他垂下的手掌在牆根陰影裡比出戰術手勢,第三根手指微微彎曲——代表東南角鐘樓頂層的狙擊點已就位。
而此刻鄭博士的翡翠扳指,正映出八百米外某扇雕花窗內一閃而逝的鏡麵反光。
祁夢蝶的指尖在青磚上劃出最後一道弧光,周雲帆掌心的硝化甘油順著磚縫滲入地脈。
黃包車鈴鐺聲刺破濃霧的刹那,整條弄堂突然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宣紙般褶皺起來。
\"閉氣!\"周雲帆攬著祁夢蝶的腰肢滾進鼠尾草叢,袖劍寒光掃過青苔覆蓋的磚縫。
被薄荷糖漿腐蝕的銅絲應聲斷裂,地下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三秒後,三處下水道井蓋同時炸起兩丈高的墨綠色氣浪——鄭博士精心調配的神經毒氣,此刻正被倒灌回暗渠深處的壓力艙。
餛飩攤的蒸籠突然爆開,裹著磷火的餛飩皮如同燃燒的蝴蝶撲向閣樓。
祁夢蝶雲鬢散亂地倚在牆角,染著蔻丹的指甲輕輕叩擊磚麵。
每聲脆響都精準對應著鐘樓傳來的梆子變調,東南角狙擊鏡的反光在濃霧裡織成一張光網。
\"收網!\"她咬破舌尖將血沫噴在旗袍盤扣上,殷紅血珠在接觸到特製綢緞的瞬間化作靛青色煙霧。
潛伏在餛飩攤下的六個敵特剛掏出德製衝鋒槍,便發現扳機槽裡凝著薄荷糖漿——周雲帆撒落的晶粒早已滲透槍械內部。
閣樓監控屏突然炸出藍紫色電弧,鄭博士踉蹌後退時撞翻了化學試劑架。
他眼睜睜看著顯示屏裡的\"屍體\"倏然躍起,祁夢蝶的翡翠耳墜在霧靄中劃出妖異的弧線,墜子裡迸射的磷粉竟在半空拚出立體座標圖。
\"是領事館保險櫃的密碼!\"鄭博士的金絲眼鏡滑落鼻梁,鏡腿雕刻的毒蛇花紋突然裂開,露出微型膠捲倉。
他瘋狂轉動翡翠扳指想要啟動自毀程式,卻發現扳指內側的注射器不知何時已被薄荷糖晶粒卡死。
地麵傳來連環爆響,被硝化甘油點燃的下水管道如同地龍翻身。
周雲帆的袖劍貼著祁夢蝶耳畔掠過,斬斷三根纏向她腳踝的銅絲暗索。
兩人借爆炸氣浪騰空而起,旗袍與西裝下襬在火光中交纏成太極陰陽的圖案。
\"東南三十度!\"祁夢蝶淩空轉身,發間銀簪激射而出,釘入鐘樓飛簷的陰影裡。
金屬碰撞聲裡傳來悶哼,潛伏的狙擊手連同他的毛瑟槍一起栽進餛飩鍋。
滾燙的骨湯潑在青石板上,蒸騰的熱氣裡浮現磷粉繪製的安全通道。
鄭博士的咆哮聲被淹冇在管道爆裂的轟鳴中。
他抓著半融化的傳聲筒嘶吼:\"啟動二級防禦!
把特斯拉線圈通電!\"閣樓地板突然塌陷,整個人墜入預設的逃生密道。
在墜落的瞬間,他看見祁夢蝶正對著冒煙的監控鏡頭微笑,染血的指尖比出德國建築師圖紙上的認證手勢。
三小時後。
法租界邊緣的梧桐樹在暮色中沙沙作響,祁夢蝶摩挲著新換的琺琅粉盒。
盒蓋內側的鏡麵倒映著五公裡外的天主教堂尖頂——那裡正是秘密基地的入口。
周雲帆的西裝下襬還沾著青苔與硝煙混合的汙漬,袖口暗袋裡的壓力計指針正在瘋狂震顫。
\"第七波巡邏隊。\"他貼著教堂圍牆的排水管低語,指尖感受著牆體傳來的細微震動。
祁夢蝶突然按住他手背,鳳仙花汁染紅的指甲蓋下滲出冷汗——圍牆上新刷的石灰泛著詭異的珍珠光澤,那是摻了水銀的防攀爬塗層。
百米外的鐘樓傳來整點報時聲,驚飛的信鴿群卻在空中突然調轉方向。
周雲帆瞳孔微縮,看著那些鴿子像被無形絲線牽引著,整齊地繞過教堂東南角的天空。
他沾著唾沫試了試風向,嗅到空氣裡漂浮的苦杏仁味——是氰化物揮發劑混合特斯拉線圈的臭氧氣息。
祁夢蝶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過目不忘的能力此刻化作刺痛神經的利刃。
她閉眼複現鄭博士實驗室的檔案:三個月前申報過的進口材料清單裡,那批標註為\"教堂修繕用\"的德國鋼材,規格參數與特斯拉線圈的鎢合金骨架完全吻合。
\"要變天。\"她望著教堂彩繪玻璃上扭曲的聖母像輕聲說。
周雲帆的袖劍在暮色中劃出半道弧光,劍鋒挑起的落葉還未落地,就被突然增強的電磁場撕成碎片。
兩人同時後撤半步,看著那些碎葉在距離圍牆三米處,突然自燃成幽藍色的火球。
暮色漸濃的教堂尖頂,某扇彩窗後閃過轉瞬即逝的猩紅流光,像極了鄭博士扳指上甦醒的蛇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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