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密探 第14章 碼頭禦寇亂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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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水車碾過碎石路時,祁夢蝶後頸突然泛起針刺般的寒意。
那些在磷火中翻卷的密碼符號還在視網膜上跳躍,周雲帆撕開的襯衫下襬被鹹澀海風掀起,露出暗紅刺青上未乾的血跡。
“九點鐘方向。”周雲帆突然將她的頭按進浸滿冰水的麻袋堆,子彈擦著髮梢嵌入車板。
祁夢蝶聞到了槍油混合腐魚的腥氣——十五米外棧橋陰影裡,五個穿油布雨衣的人正在搬運木箱,箱角滲出的暗紅液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
黃船長甩著鐵鉤從起重機駕駛艙躍下時,祁夢蝶正用舌尖舔掉掌心的冰渣。
那男人左眼蒙著鱷魚皮眼罩,右臂紋著青麵夜叉,鐵鉤尖端還掛著半截帶齒的鑰匙。
“給老子把探照燈打碎!”他朝桅杆上的機槍手咆哮,鐵鉤劃過鏽蝕的船舷迸出火星,“接應組換c陣型!”
周雲帆的指節突然壓住她腕間跳動的血管。
祁夢蝶看見他喉結滾動出吞嚥藥丸的弧度,蒼白的皮膚下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易容術的代價開始顯現。
男人扯下運水車篷布裹住身體,當她再次抬眼時,那個被血汙模糊了麵容的軍官已經挺直腰桿,軍靴踏地聲與黃船長的鐵鉤敲擊頻率完美重合。
“報告!三號駁船發現共黨電台!”周雲帆刻意壓低的聲線帶著蘇州口音,祁夢蝶看著他假喉結上粘著的煤灰隨吞嚥顫動。
黃船長的鐵鉤猛地戳進甲板縫隙,五道探照燈光柱同時掃向東南方正在漏油的貨輪。
祁夢蝶在集裝箱夾縫中蜷成貓似的弧度。
那些被周雲帆故意打亂的敵特陣型在她腦中自動重組,黃船長後腰彆著的船用信號彈、西南角堆疊的桐油桶、五艘快艇的吃水線差異......記憶宮殿的齒輪開始飛轉,太陽穴突突跳動的疼痛讓她咬破了舌尖。
當第三枚信號彈升空時,她終於摸到了三號快艇的油艙閥門。
黃船長暴怒的吼叫混著柴油泄漏的汩汩聲傳來,祁夢蝶將發間最後一朵白絨花塞進輸油管——那其實是微型燃燒彈,花瓣裡藏著的磷粉遇到空氣便開始發燙。
“誰準你們動老子的船!”黃船長的鐵鉤突然劈開她頭頂的木板。
祁夢蝶翻身滾進汙水渠的瞬間,看見周雲帆假扮的軍官正用槍托猛擊消防栓。
高壓水柱衝散了機槍手的瞄準鏡,也澆透了黃船長準備點燃信號彈的火柴。
爆炸的衝擊波將祁夢蝶掀翻在腥臭的漁網堆裡。
三艘快艇化作扭曲的火龍,桐油助燃的黑煙遮蔽了月光。
她在劇痛中摸索著被鐵鉤劃破的袖管,指尖觸到周雲帆提前縫在內襯的密碼本——那些被鮮血浸透的數字,此刻正與她記憶中的鋼琴譜產生詭異的共鳴。
“東南風轉西北風的時間差。”低沉的嗓音混著硝煙味籠罩下來,周雲帆撕掉假麪皮的右手青筋暴起,暗紅刺青上的密碼符號正在火光中扭曲變形。
祁夢蝶突然看清他鎖骨下方未愈的彈孔,那形狀竟與父親當年中槍的位置分毫不差。
黃船長的鐵鉤穿透濃煙襲來時,周雲帆將她推進了尚未起火的救生艇。
祁夢蝶在顛簸中攥緊那頁染血的琴譜,鹹澀的海水湧進口腔的刹那,她突然聽懂了密令裡反覆出現的休止符——那根本不是樂譜,而是潮汐時刻表上被加密的接應座標。
金屬碰撞聲割裂濃煙,周雲帆反手將祁夢蝶拽到生鏽的絞盤後方。
飛濺的鐵屑在他頸側劃出血線,暗紅刺青浸了血,竟浮現出半枚殘缺的船錨圖騰。
\"呼吸頻率。\"他沾著煤灰的手指突然按在祁夢蝶頸動脈,掌心的溫度穿透潮濕的旗袍領口。
祁夢蝶這才發現自己在無意識屏息,肺葉裡翻湧的硝煙刺痛鼻腔——那些隨爆炸騰空的桐油正化作黑色雪片,落在黃船長扭曲的鐵鉤上滋滋作響。
周雲帆撕開第二顆襯衫鈕釦的動作帶著決絕的韻律,祁夢蝶看見他鎖骨彈孔滲出的血珠滾落在密碼本上。
染血的數字遇水暈開,竟在她視網膜上投射出立體的海港地圖。
記憶宮殿的齒輪發出尖銳摩擦聲,她突然抓住男人正欲擲出煙霧彈的手腕:\"起重機絞索!\"
黃船長的咆哮在此時撕裂夜空:\"給老子扒了那假皮!\"鐵鉤擦著周雲帆耳際飛過,勾住他黏著假麪皮的顴骨。
祁夢蝶指尖銀光乍現,手術刀片劃過男人側臉時削斷三根髮絲——沾著人造血漿的矽膠麵具應聲而落,露出周雲帆被冷汗浸透的真容。
探照燈殘骸突然集體爆燃,祁夢蝶在強光中看清黃船長後頸的鱷魚鱗片紋身。
那些青黑色凸起隨著肌肉蠕動,竟與她記憶裡父親遇害現場的地磚紋路完美重疊。
太陽穴的劇痛化作電流竄遍全身,她藉著起重機鋼索擺盪的慣性撲向油桶堆,旗袍下襬掠過火焰的瞬間,周雲帆的配槍已經打穿西南角輸油管。
柴油如黑蛇竄入汙水渠的刹那,兩人隔著十五米火海對視。
祁夢蝶看見周雲帆用染血的食指在胸前畫出半圓——那是他們初見時在霞飛路咖啡館約定的暗號。
她突然讀懂男人眼底翻湧的暗潮,將發間最後一枚珍珠髮卡彈向漏電的變電箱。
爆裂的火星點燃油霧,火龍順著鐵軌直撲黃船長的機槍陣地。
周雲帆在爆炸氣浪中抓住祁夢蝶的手腕,帶著她滾進被氣浪掀翻的貨箱夾層。
生鏽的鋼板擦著後背嵌入甲板,祁夢蝶在血腥味中數清他睫毛上沾著的火藥碎屑。
\"彆動。\"周雲帆突然用牙齒撕開她肩頭衣料,溫熱的呼吸掃過被鐵鉤劃破的傷口。
祁夢蝶攥緊的銀質刀片停在他頸動脈半寸處,卻發現對方正用浸過藥粉的繃帶按壓自己流血的小腿——那處槍傷的位置,竟與她三年前在聖瑪利亞醫院見過的病例分毫不差。
黃船長的鐵靴聲逼近時,周雲帆突然將密碼本塞進她旗袍暗袋。
染血的指尖在絲綢麵料上畫出十字座標,祁夢蝶在他瞳孔裡看見自己散亂的鬢髮正倒映著漫天星火。
男人喉結滾動著吞嚥下某種黑色藥丸,暗紅刺青突然在皮膚下遊走成新的密碼序列。
\"閉氣!\"爆破聲與他的低喝同時炸響,貨箱夾層地板突然翻轉。
鹹澀海水灌入鼻腔的瞬間,祁夢蝶感覺腰間被纏上浸油的纜繩。
周雲帆割破的手掌在她後背畫出摩斯密碼的節奏,血色泡沫隨著洋流飄向閃著磷光的海底漩渦。
當兩人浮出水麵時,碼頭已成燃燒的煉獄。
祁夢蝶抹掉睫毛上掛著的油汙,看見周雲帆蒼白的臉浸在血色月光裡。
他濕透的白襯衫緊貼著胸膛,鎖骨處的彈孔正在海水中滲出淡紅的絲線。
\"西南巷弄第三塊地磚。\"男人低喘著將半枚青銅鑰匙壓進她掌心,鑰匙齒紋恰好與密碼本缺角吻合。
祁夢蝶突然想起黃船長鐵鉤上掛著的半截鑰匙,胃部猛地抽搐——那鑰匙殘缺處的金屬光澤,竟與周雲帆頸側刺青的船錨圖騰如出一轍。
汽笛聲撕開濃煙的刹那,周雲帆突然帶著她沉入漂浮著油汙的海麵。
祁夢蝶在混沌中聽見黃船長的鐵鉤刮擦船舷的聲響,還有那句混著痰音的嘶吼:\"給老子查所有帶鋼琴房的酒店......\"
鹹澀海水灌入耳膜的瞬間,周雲帆渡過來的空氣帶著鐵鏽味。
祁夢蝶數著他心跳的間隙,那些在記憶宮殿裡排列的琴鍵突然自動奏響——缺失的休止符位置,分明是外灘飯店頂樓套房的窗格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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