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坐定後,屋裏安靜了片刻。
劉恭抬起頭,看著朱雄英,聲音有些沙啞:“殿下,臣等這幾日試了溫補之法、活血之方、針灸、葯浴、燻蒸……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曹國公的身子……”
他頓了頓,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一直在往下走。”
陳書吏的筆沒有停,一字一句地記著。
朱雄英沒有說話,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太醫院的醫官們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隻有沈文瑞,抬著頭,目光坦然。
朱雄英注意到了他,問:“沈先生,你有什麼看法?”
沈文瑞站起身,朝朱雄英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殿下,草民鬥膽說一句,曹國公的病,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溫補之法,像是往乾涸的田裏一滴一滴地澆水,杯水車薪,救不了急。”
“那你的意思是?”
沈文瑞深吸一口氣,道:“草民以為,如今隻能用破格救心之法,以大辛大熱之葯,強行振奮,打通瘀滯的氣血,或許能搏出一線生機。”
朱雄英的眉頭微微皺起:“破格救心?什麼方子?”
“這方子藥性極猛,猶如烈火烹油,若是成了,能燒出一條生路,若是敗了……”
他沒說下去,可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陳書吏的筆尖在紙麵上頓了頓,隨即又飛快地動了起來,將沈文瑞的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
朱雄英接過方子,看了一眼,又遞還給劉恭:“劉院正,你怎麼看?”
劉恭接過方子,看了好一會兒,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抬起頭,看著沈文瑞,語氣裏帶著幾分猶豫:“沈先生,這方子……太險了。附子用量這麼大,稍有不慎,便是毒藥。曹國公的身子這麼虛,能扛得住嗎?”
沈文瑞苦笑了一下:“劉院正,草民也知道這方子險。可如今曹國公的脈象,已經是細弱欲絕,再拖下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一搏。”
屋裏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看向劉恭,又問了一遍:“劉院正,如果不用這個方子,曹國公能撐多久?”
劉恭沉默了片刻,低聲道:“臣……不敢說。但以曹國公如今的情形,怕是……撐不過月餘。”
朱雄英的心沉了下去。
“沈先生,如果用這個方子,你有幾成把握?”
沈文瑞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成,若是有成效,可讓曹國公延壽數載……”
三成。
朱雄英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三成把握,七成風險。
成了,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門口站著的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站在那裏,麵色蒼白,眼眶通紅,雙手垂在身側,微微發顫。
他聽到了方纔所有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九江哥。”朱雄英叫了他一聲。
李景隆走進來,聲音沙啞:“殿下。”
“你怎麼看?”朱雄英看著他,目光平靜:“這方子,用還是不用?”
李景隆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晌才道:“殿下,臣……臣不知道。”
他說的是實話。
作為兒子,他可以做主,可李文忠不僅是他的父親,還是大明的曹國公,是大明的柱石……
這不是他們李家一個人的家事,這已經是大明最重要的事。
“殿下……”李景隆的聲音有些發顫,“臣不敢做主。要不……您做個決斷吧。”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又轉過頭,看著沈文瑞,聲音沉了下來:“沈先生,我再問你一遍,你方纔說的方子,到底有幾成把握?”
沈文瑞迎著朱雄英的目光,沒有躲閃,一字一句道:“殿下,草民行醫三十年,從不妄言。這方子,草民用過七次,救活了兩人,失敗了五人。”
朱雄英又看向劉恭:“劉院正,你呢?你行醫也有二十年了,你覺得呢?”
劉恭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殿下,臣……臣還是覺得,溫和一些比較好,不太建議用這樣的生猛的方子。”
在與這個民間野路子的對比下,劉恭略顯保守,當然保守的人不止他一個,周虎在各地找來了八個郎中,他們一來到應天,住進曹國公府後,七個人都有些束手束腳,一切都是按照太醫院的思路走的,隻有這個姓沈的,有不同的意見。
當然,他的意見在這個會診團隊中,根本就不是主流。
朱雄英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用。”
“就用沈先生這個方子。”
“一切後果,孤擔著。”
這句話一出,屋裏瞬間安靜了。
劉恭立馬起身,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朱雄英擺手打斷道:“若是不用沈先生的方子,劉院正,是否還有其他的的方法。”
朱雄英知道,劉恭已經束手無策了,在不做調整,曹國公的性命真的不保,
角落裏,陳書吏的筆尖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朱雄英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猶豫,這句話,記還是不記?
這可是要擔責任的。
記在冊子上,那就是鐵板釘釘的證據。
萬一曹國公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冊子送到禦前,太孫殿下可真的要扛雷了。
陳書吏猶豫了片刻,又看向朱雄英,眼神裏帶著詢問。
朱雄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看著陳書吏,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不要停,繼續記,孤說的所有的話,都記下來……”
陳書吏心頭一凜,連忙低下頭,繼續書寫……
不過,劉恭明顯還有些其他的意見,等到朱雄英帶著李景隆離開時,他又追了出來。
再度勸阻朱雄英。
“太孫殿下,若是用溫補之葯,臣有把握使曹國公延壽至年後,可若是用了這個剛猛的方子……我怕,曹國公抗不過今年啊……”
這話一出口,李景隆明顯有些慌了。
而此時距離過年,就剩下七天……
“即便,真的要用,臣也希望太孫殿下,能跟陛下先行稟告。”
“免得,讓太孫殿下在陛下那裏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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