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正聽得入神,忽然被朱元璋點到名,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看著朱元璋那雙帶著幾分考量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的父親,遲疑了一下,輕聲道:“皇爺爺,叔叔的家事……孫兒多說什麼,不合適吧?”
朱標也連忙接話,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父皇,玉哥兒說得對。二弟的事,他一個晚輩,不好多說什麼。萬一……萬一玉哥兒出了什麼主意,父皇又採納了,這些話傳到二弟耳朵裡,二弟心裏怕是要不舒服的。”
他沒有說出口的那層意思,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
秦王若是知道這些主意是侄子出的,嘴上不說,心裏能沒有疙瘩?甚至埋下叔侄不和的禍根……
朱元璋聽了這話,眉頭一皺,聲音沉了下來:“今日就咱們四個人在這兒。就咱跟你母後,還有你們父子倆。你們不往外說,咱能往外說?”
“咱是實在沒轍了。我真是想跟保兒教訓九江一樣,把老二叫回來,讓他趴在這兒,我抽到他改為止!”
“可他終究是秦王,是諸王之首,咱抽他一頓,他再回西安,隊伍還怎麼帶啊。”
朱雄英坐在一旁,聽著祖父這話,心裏卻忽然咯噔一下。
他捕捉到了一個資訊。
曹國公教訓九江?
李景隆捱揍了?
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怪不得感染了風寒,要歇幾日。
原來不是風寒,是捱了揍。
那李景隆為什麼捱揍?
他想起自己跟李景隆說的那些話,想起“異姓封王”“的暗示。
自己這表哥,該不會把他們兄弟倆的話都跟他爹說了吧?
不可能,自己九江哥雖然看著直爽,但心裏麵彎彎饒很多的,他不會傻到一回家就把這件事情告訴曹國公。
那麼就剩下一種可能了……
訊息是從自己身邊傳出去的,傳到了自己皇爺爺的耳朵裡,而後,皇爺爺告知了曹國公,這才導致曹國公揍了自己表哥一頓。
自己跟表哥說話的時候,聲音並不小,特別是九江哥,聽到自己的暗示後,情緒那是非常高漲,連帶著,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不少,門外的守衛絕對能聽清楚。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朱雄英立馬就想到了跟著自己三年多的周虎。
問題定是就出現在他身上。
周虎是自己身邊的護衛、書房,寢房外內外值守、出入安排,大半都由千戶周虎一手打理,此人確實忠心耿耿,早些年是朱元璋當年的親兵,十五六歲的時候便是自己爺爺的親兵護衛,衝鋒陷陣,是從龍舊人,骨子裏還是隻認自己爺爺一人。
不算是自己人。
所謂護衛,一半護著,一半也盯著。
自己在東宮說過什麼、見過什麼人,怕是都有人一字不差往奉天殿遞訊息。
一念至此,朱雄英心底對周虎的信任瞬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警惕。
往後心腹之事,絕不能再託付此人,還是得倚重剛入東宮的道承,看來,自己要找個機會好好跟道承聊聊。
而這一切,朱元璋全然沒有察覺。
他不過是氣急之下隨口一句,說漏了嘴,壓根沒想到,就這一句話,竟讓自己大孫子有了那麼多的想法,讓自己的手下週虎陷入了信任危機。
朱元璋平復了幾分氣息,又看向朱雄英,語氣放緩,帶著幾分鼓勵:“玉哥兒,你別怕,儘管說。你是太孫,是大明儲君,將來這天下都要交到你手上,宗室之事本就該你過問,不必聽你父親那些顧慮。”
有了這句話,朱雄英不再推辭,挺直腰身,語氣沉穩,“既然皇爺爺執意要孫兒開口,那孫兒便直言。依孫兒之見,此事根源,不在二叔,也不在正妃觀音奴,而在側妃鄧氏身上。是她不懂尊卑、不守規矩,恃寵生驕,才攪得秦王府上下不寧。要根治此事,便要讓她明白,何為嫡庶,何為長幼,何為妻妾名分。”
朱元璋眼睛一亮:“哦?你有法子?”
“皇爺爺可以下一道旨意,以皇奶奶想念兒媳、令其親王妃回京侍奉皇後為由,將秦王妃召入京師,當然,秦王妃入京,也要有人隨駕伺候,而這個伺候正妃的人,便指定側妃鄧氏。”
“人一旦回京,便由皇奶奶在宮中親自教導,把規矩、禮法、嫡庶尊卑一一講透。鄧氏什麼時候學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回西安,若是學不明白,就讓回鄧家去。”
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大喜過望:“好主意!這個由頭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錯!”
他轉頭看向馬皇後:“妹子,這事交給你,你好好管教管教那個鄧氏,讓她懂點規矩。”
馬皇後點了點頭,卻也顧慮道:“主意是好,可若是老二不肯,執意不讓鄧氏入京,又該如何?”
“不肯?”朱元璋冷笑一聲,氣勢頓生:“咱的大明朝還輪不到他說了算。太孫既已開口,咱也準了,鄧氏就必須回來,到時候,就讓鄧氏伺候秦王妃,好好讓她學學規矩。規矩學不好,就別想回封地!”
說罷,他又看向朱標,寬慰道:“標兒你放心,今日之事,隻有咱們四人知道,絕不會外傳,更不會讓秦王記恨到玉哥兒頭上。”
朱雄英卻在此時淡淡開口,語氣坦蕩:“皇爺爺,孫兒不怕。即便二叔知道這主意是孫兒出的,孫臣也無愧於心,更無半分懼意。”
朱元璋哈哈大笑,指著朱雄英對朱標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兒子,真好,比咱兒子還有氣魄呢……”
朱標苦笑一聲,不再多言,但心裏麵還是有些顧慮。
其實朱雄英自己心裏清楚,他出的這個主意,並不算什麼高明奇策,無非是抓準了要害、用對了名義。
朱標在某些方麵跟朱元璋很像。
比如,護犢子。
他對自己弟弟一向護短,即便知道秦王有錯,也下意識想著維護、勸誡,不願用強硬手段。
可朱雄英不一樣,他可沒有護著叔父的情分,更沒有姑息縱容的道理。
對他而言,愛惜百姓,遵守王法,纔是好叔叔,像秦王這般,肆意妄為,在封地作惡多端,拉低自己皇爺爺整體歷史評價的都是壞叔叔。
而這些壞叔叔都是站在他對立麵的。
如果讓朱雄英抓到機會,他定會給自己爺爺吹耳邊風,爭取,讓自己的二叔也去鳳陽種幾年田去……
讓自己二叔回鳳陽種田去,這是他長久以來的想法,即便是對待自己的四叔,燕王朱棣,朱雄英都沒有起過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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