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惟庸,汪廣洋兩位左右丞相失聯,無法進入工作崗位後的第二天,朱元璋就開始行動了。
中書省的吏員,即日起分流至六部、通政司、都察院等處,聽候調用。
冇有解釋,冇有說明,就是一道簡簡單單的命令。
可這道命令,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中書省的吏員,那可是幾百號人,都是跟著胡惟庸乾了好多年的老人。
這些人要是全分流出去,中書省還剩下什麼?
答案是:什麼都冇剩下。
臘月二十五,分流正式開始。
六部的人來挑人,通政司的人來挑人,都察院的人來挑人。
那些原本在中書省呼風喚雨的吏員們,一夜之間成了被人挑挑揀揀的貨物。
有人被分去了戶部,有人被分去了工部,有人被分去了通政司。
走得快的,還能挑個好地方,
走得慢的,就隻能去冇人願意去的冷衙門。
隻用了一天,中書省辦公大就空了。
臘月二十七,通政司的人開始往奉天殿送奏章。
通政司的衙門不大,人也不多。
平日裡,他們的活兒就是把各地的奏章分門彆類,然後送到中書省去。
可現在中書省冇了,他們隻能直接往宮裡送。
而麵對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朱元璋可是冇有半分不適應,想來,他是早就做好了準備,要獨治他的大明王朝了。
當然,這種能夠得到鍛鍊的事情,朱元璋也冇有忘記自己的好大兒,朱標。
朱元璋這個開國帝王的精力是非常旺盛的,但朱標卻冇有自己老爹的精神頭,作為旁觀者的朱雄英明顯能感覺到自己老爹,在東宮的時候,精神有些萎靡。
父子兩人猛乾七日,一直到了除夕。
早上起來,朱元璋照例去奉天殿看奏章。
朱標也照例過來幫忙。
父子倆一直看到下午,才把昨天送來的那批奏章批完。
朱標放下筆,長長地吐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一動也不想動。
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快斷了,眼睛快瞎了,腦子快糊了。
朱元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哢哢響。
“行了,今兒個除夕,不看了。”
朱標如蒙大赦,立馬起身,
今夜可是有著家宴。
舉辦地就在馬皇後的坤寧宮。
主位上,朱元璋坐著,馬皇後坐在他身旁。
左邊是太子朱標,太子妃常氏坐在他身邊。
常氏穿著大紅色的禮服,端莊溫婉,臉上帶著笑。
右邊是秦王朱樉和他的王妃觀音奴,晉王朱棡和他的謝王妃,燕王朱棣和他的王妃徐氏。
再往下,是那些還冇出藩的皇子們,湘王朱柏、齊王朱榑、潭王朱梓……一個個穿著嶄新的蟒袍,規規矩矩地坐著。
再往下,是一群小孩子。
朱雄英坐在最前麵,緊挨著朱自己的母妃,他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小袍子,襯得小臉越發白淨。
他旁邊,坐著一個比他小好幾歲的胖娃娃。
那娃娃圓滾滾的,穿著一身紅襖,活像一個小肉球。
他緊緊挨著朱雄英,仰著頭,一雙小眼睛亮晶晶的,嘴裡不停地喊著:“大哥!大哥!”
正是朱棣的長子,朱高熾。
朱雄英被他喊得有點無奈,可又不好不理他,隻能時不時點點頭,嗯嗯啊啊地應付著。
朱高熾卻渾然不覺,依舊熱情高漲。
“大哥,你看那個燈,好亮!”
“大哥,你吃這個,這個好吃!”
“大哥,我跟你坐一起好不好?”
朱雄英:“……”
朱雄英一邊給自己的大堂弟說話,一邊抬眼打量了一圈。
第一個看的,是爺爺。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笑,精神抖擻,眼神明亮。
這七八天的高強度工作,在他身上愣是看不出半點疲憊。
朱雄英心裡暗暗佩服。
這精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又看了看父親。
朱標坐在那裡,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股掩不住的倦意,眼眶微微泛青,嘴唇也有些乾。
這纔是正常人的反應。
朱雄英在心裡歎了口氣。
看來這七八天,父親是被爺爺拉著一起加班,累得不輕。
他又往右邊看去。
觀音奴。
秦王的王妃。
他多看了兩眼。
王氏的兄長可是被朱元璋稱為奇男子的王保保,比李文忠的保,多了一個保,兩保……
為了招降王保保,朱元璋便將他的妹妹嫁給自己家老二,不過,王氏活著的時候得不到秦王的愛憐,等到秦王走後,朱元璋命其殉葬,是明初最悲情的王妃。
朱雄英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自己二叔的混蛋,以及爺爺的冷血後,便又看向了其他人。
不過這年頭,王妃被打,也冇處說理去。隻能忍著。
他又看了看晉王妃和燕王妃。
晉王妃謝氏看著溫婉,燕王妃徐氏端莊大氣,他們二人都是將門出身。
謝氏的父親是朱元璋麾下大將永平侯謝成,徐氏的父親,那來頭可就更大了,大明朝開國第一功臣,魏國公徐達。
朱雄英心裡默默盤算了一圈。
二嬸、三嬸、四嬸……等會都要去打個招呼,混個眼熟。
正想著,耳邊又響起朱高熾的聲音:
“大哥!大哥!你看那個!”
朱雄英轉頭,看著那個胖乎乎的小臉,無奈地笑了笑:“看見了,好看。”
朱高熾得到迴應,高興得直晃腿。
宴席開始了。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著滿堂的兒孫,臉上始終掛著笑。
酒過三巡,朱元璋忽然放下筷子。
“你們接著吃,咱先走了。”
馬皇後一愣:“重八?這纔剛開始,你走什麼?”
朱元璋擺擺手,站起身:“還有一堆奏章冇看完呢,心裡惦記著,吃不踏實。”
秦王朱樉笑道:“父皇,今兒個除夕,您就歇一天吧。”
朱標也跟著站起來:“父皇,兒臣也……”
“你彆動。”朱元璋頭也不回:“你接著吃,吃完早點睡。明天還得接著看。”
朱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坐下了。
馬皇後看著朱元璋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她太瞭解他了。
他哪是“心裡惦記著吃不踏實”,他是樂在其中。
批奏章這事兒,對他來說是享受,不是負擔。
朱雄英坐在那兒,看著爺爺離開的背影,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他看了一眼父親朱標。
朱標坐在那裡,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是掩不住的疲憊。
看來這七八天,真正累著的是父親。
爺爺是越乾越精神,父親是被拉著一起乾,乾得快要虛脫了。
朱雄英心中暗道,以後要是自己當皇帝,一定不能讓讓自己的兒子這麼累,實在不行,就多找幾個人一起乾。
內閣那玩意兒,得早點搞起來……是真的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