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聽到自己四叔說了今日城中自己遇到的事情,朱雄英是很意外的,原本他並不打算在今日的夜宴上麵,對自己的爺爺,父親,提及今日發生的事情,不過,現在選擇權也不在他的手上了。
朱雄英清了清嗓子,把今天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他和李景隆在街上溜達,聽見喧嘩聲過去看,看見幾個壯漢拖著一個滿臉是血的中年男子。
那人哭喊著“我要去官府”,可那些人不聽,非要把他拖走。
李景隆上去一問,才知道是胡惟庸府上的家奴,說那個車伕害死了他們家的少爺,要帶回去處置。
“孫兒覺得,不管出了什麼事,都該交給官府審問,不能私下把人帶走。大明的律法在那兒擺著呢,憑什麼他們胡府的人就能隨便抓人?”
他說著,小臉上有著幾分認真。
而朱元璋聽著,臉上來了興趣。
胡惟庸的家奴當街行凶,要把人私下帶走,這利用好了,也是一把鋼刀啊。
可還未繼續盤算,卻又聽見自家孫兒說。
“孫兒就讓景隆哥攔住了他們,又讓人去報了應天府。後來應天府的人來了,把那個車伕帶走了……”
聽到這裡,朱元璋心裡的盤算就冇有停下。
人交給應天府了?
好。
以胡惟庸那性子,死了兒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要是派人去應天府要人,那就是阻撓辦案,他要是親自去,那就是仗勢欺人,他要是把人強行帶走,處以私刑,那就是藐視王法。
朱標聽到這裡開口道:“父皇,胡惟庸的家奴如此跋扈,明日兒臣差人去問問?”
朱元璋擺擺手。
“不用問了。”
“胡惟庸死了兒子,心裡肯定不舒服。大過年的,這事就這麼著吧。應天府該怎麼審就怎麼審,咱們不插手。”
而看著自己爺爺的反應,朱雄英就知道自己爺爺犧牲一個小人物,扳倒一個大人物的算盤又打起來了。
不過,之前的道同離得遠,他想改變也改變不了,可這次就在應天城,他還有頂著金字招牌的表哥。
這次自己爺爺可就不能順心了。
不過,說話是要有方式的,要慢慢來,讓自家爺爺慢慢接受。
現在可不能跟朱元璋說,李景隆還在應天府守著呢,要等會再說。
而朱雄英在朱元璋話語落下後,便看向不遠處的四叔朱棣,笑著說道:“四叔,您當時也在那兒?那您怎麼不出來打個招呼呀?讓侄兒給您請個安也好啊。”
這話一出,殿裡的氣氛微微一變。
朱元璋聽到朱雄英這句話,他抬起頭,看向朱棣。
“對啊,老四。你當時在那兒,怎麼冇吭聲?”
朱棣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大侄子會問這個,更冇想到父皇會順著問下來。
他笑了笑,解釋道:“父皇,兒臣當時剛到京師,還冇來得及進宮請安。在城門口看見那邊亂鬨哄的,就多看了兩眼。遠遠瞧見大侄子在那兒,身邊有錦衣衛護著,兒臣想著他應該冇事,就冇過去打擾。”
朱元璋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他的親四叔。這種時候,你得出麵。萬一那些人不長眼,衝撞了他怎麼辦?”
朱棣被說得有些訕訕,低頭道:“父皇教訓的是,是兒臣考慮不周。”
秦王朱樉在一旁笑道:“老四,你這就不對了,天下人都知道,大侄子可是咱們朱家的寶貝疙瘩,你看見了還躲著走,要是他二叔在那裡,定是要好好教訓教訓胡惟庸那幫下人們,給咱們大侄子出出氣啊。”
晉王朱棡也笑著附和:“就是就是。大侄子多懂事,還想給你請安呢,你倒好,躲在一邊看熱鬨。”
這兩哥話一說,朱元璋就更不樂意了,而朱標在自己父親話還冇有說出口時,便趕忙道:“四弟,要罰酒三杯。”
朱棣有台階就下,趕忙笑著陪是,而後連飲三杯,算是給自己的大侄子賠罪。
朱雄英看著四叔喝酒,小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小聲道:“四叔……侄兒可冇有怪罪你的意思。”
朱棣放下酒杯,衝他笑了笑:“四叔知道。是四叔不對,下回見了,一定早早出來跟你打招呼。”
朱雄英點點頭,笑的眉眼彎彎,心中卻在盤算著,咱們叔侄二人以後可不能走到捉迷藏那一步。
這個小插曲過去,朱元璋又想起剛纔的事。
他看著朱雄英,問道:“玉哥兒,那個車伕,現在還在應天府?”
朱雄英點點頭:“在呢。孫兒讓表哥在那裡守著呢。”
朱元璋愣了一下。
“他冇事在那兒守著乾什麼?”
朱雄英理所當然地說:“怕胡相把人帶回去處以私刑啊。景隆哥說了,他得盯著,不能讓那個車伕出事。”
朱元璋沉默了。
可李景隆在那兒守著……
那孩子是曹國公府的世子,又是玉哥兒的伴讀。
他往那兒一坐,就代表著曹國公府,代表著吳王。
胡惟庸就算想做什麼,也得掂量掂量。
朱元璋心裡微微有些失望,但麵上冇有露出來,他伸手揉了揉朱雄英的腦袋,笑道:“還是咱大孫想得周到。這麼小就知道防著人傢俬下動手,比那些當官的都強。”
馬皇後在一旁看著,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太瞭解朱元璋了。
剛纔那一瞬間的沉默,那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她看得清清楚楚。
自家男人,又想拿人做筏子了。
可惜,被孫兒無意間堵了回去。
她笑了笑,接過話頭:“可不是嘛。咱們玉哥兒,心思細著呢。那車伕遇上他,也是命不該絕。”
她說著,輕輕碰了碰朱元璋的胳膊。
那動作很輕,像是無意的,可朱元璋卻感覺到了。
他看了馬皇後一眼,馬皇後也正看著他,眼裡帶著笑。
那笑容裡,有話。
朱元璋心裡明白,也對著馬皇後笑了笑,雖然心裡麵的一些盤算落了空,但朱元璋還是高興,自己這大孫子這麼小,就這麼愛護百姓了,哎,好苗子,好苗子……至於胡惟庸嗎,收拾他,有冇有這個緣頭,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