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直接進入了皇宮。
而宮燈次第亮起,到了東宮外後,李景隆先下車,然後小心地扶朱雄英下來。
兩人剛站穩,就看見朱標從正殿走了出來。
“回來了?”朱標溫聲道,目光先落在兒子身上,見他無恙,這才轉向李景隆,“景隆也辛苦了。”
李景隆連忙躬身行禮:“臣李景隆,見過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朱標伸手虛扶,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半年不見,又長高了不少。聽你爹說,你如今已能開一石弓了?”
李景隆恭敬道,“隻是勉強能開,準頭還差得遠。”
朱標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努力。你父親是國之棟樑,你也莫要墮了曹國公府的名聲。”
“臣謹記殿下教誨。”
朱標又看向朱雄英,眼中滿是慈愛:“今日出宮,可有什麼見聞?”
“見了姑祖父,還看了南京城。”朱雄英仰頭道:“外麵很熱鬧,跟宮裡不一樣。”
“那是自然。”朱標笑道,說著,又看向了李景隆:“景隆,你也快些回去吧。”
“是,殿下。”李景隆再次行禮,隨後又朝著朱雄英拱了拱身,這才轉身告退。
李景隆是乘坐馬車進的宮裡麵,但那輛馬車是東宮的牌照,他隻能步行出了皇宮,到了門外,再乘坐曹國公府的馬車。
出了皇宮,一直在外候著的貼身小廝李安,連忙迎上來:“少爺,您可算出來了。老爺派我過來傳話,讓您出宮後直接回府,不能在外麵逗留,不然,回去要挨罰的。”
“知道了。知道了。”李景隆說著,便笑嘻嘻的上了馬車。
貼身小廝也上了馬車 ,不過是坐在外麵,而車夫一道。
車子走了一會兒後,李安低聲問道:“少爺今日似乎特別高興?”
李景隆嘴角上揚:“自然高興。從今日起,我每日都要進宮,陪皇長孫殿下讀書。”
李安一愣:“陪讀?”
“那少爺您自己的學業怎麼辦?”
“您都十二了,去跟四歲多的皇長孫一起啟蒙,這不耽誤功課嗎?到時候,少爺肯定還要挑燈夜讀,才能不落下功課。”
“耽誤什麼功課?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照顧好咱們的皇長孫殿下。這纔是最大的功課!”
“白天上了一天啟蒙課,晚上,再回去讀書,那怎麼有精神,照顧好咱們的殿下呢。”
“我每日晚上都要早早的睡覺,這樣,一大早醒來,纔有精神嗎。”
李景隆說這話時,眼中閃著光。
李安似懂非懂:“可是老爺一直說,讓少爺好好讀書習武,將來像他一樣為國效力……”
“你不看看現在的韃子們,都成路邊一條了。”
“這仗啊,他們老一輩的都打完了,輪不到我了。”
“要想有前程啊,還是要多走走門路,以陛下的性子,咱們大明朝的太子殿下,長孫殿下都是儲君,這事兒闆上釘釘,誰也別想動搖。”
“咱們老李家怎麼發家的。”
“那不就是我爹有個好舅舅。”
“哎……”
“現在機會也到我手上了,以後啊,弄不好還能封個王爵呢。”
馬車外的李安越聽越是迷糊:“那少爺陪讀,跟這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李景隆眼中精光閃爍:“皇長孫現在四歲半,正是需要玩伴、需要人護著的時候。我陪他讀書,陪他玩耍,護他周全。幾年下來,這是什麼情分?”
“等他長大了,我就是他最信任的伴讀,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到那時候,還愁沒有前程?”
“讀書重要,習武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跟對人!父親能有今天,不就是因為跟對了陛下嗎?”
李安這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少爺說得對!是小的愚鈍了。”
不過,李景隆這話說的挺有道理,可李安卻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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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老話說的,挺有道理,但都是歪理。
朱雄英洗漱一番後,便在趙宏的照料下睡下了。
可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這可不對勁啊。
小小年齡,怎麼還能失眠呢。
生母常氏又有了身孕,懷中的孩子就是朱允熥。
那個被朱元璋封為吳王,大明最富庶地方的藩王。
可是,他連一步都沒有踏進過自己的封地。
在歷史上,朱允炆做皇帝的時候,他被軟禁宮中,還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自己的親叔叔盼來了。
但親叔叔來南京是為了皇位,可不是為了他給他主持公道,最後的結果就是連南京都不讓待了,直接打發到鳳陽圈禁一輩子。
朱雄英無法抑製心中的憂慮。
歷史上,常氏在生朱允熥後不久便去世了。
死因不明,隻說是“產後體虛”。
但朱雄英總感覺,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記得很清楚,常氏生於至正二十年,今年不過二十七歲。
常遇春雖然早逝,但那是常年征戰、積勞成疾。
常家其他人,包括常遇春的弟弟常榮、兒子常茂,都活得不算短。
再看朱標這一脈,朱雄英自己八歲夭折。朱允炆活了二十五歲,是被朱棣推翻後**而死。
朱允熥雖然被圈禁,但壽數不短。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朱家的基因沒問題,常家的基因也沒問題。
那為什麼常氏會在生育第二胎後早逝?
朱雄英越想越覺得可疑。
如果常氏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會是誰?
呂氏有動機。
常氏若在,她永遠隻是側妃,她的兒子朱允炆也隻是庶子。
常氏若死,她就有可能被扶正。
事實上歷史上確實如此,常氏死後,呂氏被立為太子妃,朱允炆也從庶子變成了嫡子。
但呂氏真有這個膽量嗎?
她父親呂本隻是個文官,沒有兵權,在朝中勢力有限。
謀害太子妃是滅族大罪,她敢冒這個險嗎?
如果不是呂氏,那會是誰?
淮西勛貴中的某些人?
那更不可能了。
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兒,代表著淮西武將集團的利益。
而呂家是浙東文官集團的代表……
文官與武將的爭鬥,從開國之初就存在。
楊憲當年鬥李善長,就是浙東文官挑戰淮西武將的一次嘗試。
雖然失敗了,但矛盾並未消除。
如果常氏死了,呂氏上位,浙東文官集團在朝中的話語權就會增強。
這背後,會不會有更複雜的政治博弈?
朱雄英越想越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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