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船隊距離敦賀港僅剩一日之遙,卻有扶桑浪人莫名其妙地前來挑戰,被藤原雅序怒斥後竟然當即剖腹投海自盡。原本興緻勃勃的眾人一下子都變得低落,藤原雅序還把自己關在艙室裡生悶氣。櫻子以為陳禺和藤原雅序有特殊關係,於是把陳禺叫去開導藤原雅序。
兩人敲響了藤原雅序的門,她心情不好,不過見到是櫻子和陳禺兩人,也不好發這兩個人脾氣,忍住心中怒火,櫻子把茶水點心放到藤原雅序艙室中,就自己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把陳禺直接關在裏麵了。
藤原雅序本來以為兩人是來說些什麼,誰知道櫻子放下茶點就走了,留下捧著兩盒衣服的陳禺,她稍加思索也懂了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也不覺得陳禺能在這種情況下說些什麼,但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有一個自己看著挺順眼的人來哄自己,也是沒理由拒絕的!
隨即故意長嘆一聲,問:“陳公子有何指教?”
陳禺捧著兩盒子新衣服,本想說,想和你繼續那天早上,試一下另外一套衣服,但總覺得這話包含著各種不對。改問:“你覺得今天來的那個人,是個人行為,還是一個死士?”
被陳禺這樣一問,藤原雅序瞬間來精神了,立即反問:“你覺得呢?”
陳禺說:“我是猜不到,隻是有些事情我是比較擔心的。”
藤原雅序問:“你擔心什麼?”
陳禺說:“你曾經說過,你出海外,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是幫足利將軍物色人才的。當時我就感覺奇怪,既然物色人纔不是應該在扶桑國內優先的嗎,為何要捨近求遠?”
藤原雅序湊近陳禺,兩眼盯著陳禺問,“你說為何呢?”
陳禺說:“太祖至陳留,散家財,合義兵,將以誅卓。”
藤原雅序說:“陳公子果然厲害,這都能讓你聯想到了。”她停了一停,“所以你認為,既然我能找外援,自然就會有人阻止我找外援,故意攪黃這件事咯?”
陳禺問,“我確實這樣想的!”
藤原雅序說:“其實你想的大體是對的,包括足利將軍現在弱小,有人出來故意攪黃,都是對的。但你大可放心,問題遠沒有你想像中的那樣尖銳。還遠未曾到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境地。”她長嘆一聲,忽然轉過頭望著陳禺,“我猜你這種人應該發過不少誓吧!要不然再為我發一個誓?”
陳禺:“啊?”
藤原雅序說:“你難道忘了嗎?當初你請我幫忙的時候,說你會親自到扶桑,聽我差遣。你現在確實親自來扶桑了,至於願不願聽我差遣嘛……我也不知道,更不想強人所難啊……”
陳禺記起確實是自己說過的話,當時他被誣陷殺死廣良道長,他請藤原雅序幫忙,時確實這樣說過,隨即說:“為何不願?是你幫我在先的啊!”
藤原雅序說:“我雖說幫你在先,但也是我計算你在更前麵,談不上對你有多大幫助。”
陳禺說:“言重了,當初你也是被騙。其實我當時也是有我的心思的。”
藤原雅序問:“你有什麼心思?”
陳禺解下自己的繞指純鋼劍,交給藤原雅序,藤原雅序也不客氣,伸手接過後就放在自己身後。
陳禺說,“當時無論如何繞指純鋼劍都是在你的手上丟失,所以嘛,你有可能也是受害人。那時候我黏住你,讓你去調查此事,我打下手,也是不想讓人對你下手,畢竟人家有能力殺廣良道長,自然也有能力……”
藤原雅序心頭一震,立即把當日的事件過了一遍,雖然從道理上來說,陳禺是絕對劣勢,但全真道長對於陳禺的施壓好像真的沒有太大,反而更像根本不擔心陳禺逃跑的似的,雖說陳禺就算跑得了登州,但也要麵臨全天下的全真派追捕,但這樣做畢竟夜長夢多,全真派為何不在當時高手如雲的神霄觀直接拿下陳禺?這一情況真能說明,陳禺看似是躲在自己身邊尋求庇護,實質上是人家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保鏢……
藤原雅序苦笑道:“全真派名不虛傳,他們還知道些什麼事?”
陳禺說:“足利義詮將軍在去年身故,足利義滿不足十歲,這樣的大事,朝堂之上的毛驥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啊!他知道,全真道長自然也知道。”
藤原雅序麵色大變,“是……你說得對,所以?你們其實一早就猜到我找你們來做什麼了?”
陳禺說:“自然是保護足利義滿的繼任大典,一方麵外賓參與能讓有意破壞的人投鼠忌器,一方麵我們都略懂武功,有事起來足以自保。”
藤原雅序掩麵苦笑,“我隻道是一切皆在我掌控之中,原來你們早就計劃好了!我把天下人當小醜,卻不知小醜竟然是我自己!”
藤原雅序苦笑完,又問:“對了!陳公子,這件事情你為何忽然在這個時候告訴我?”
陳禺說:“你心情不好,主要是怕有人從中作梗,不願足利義滿順利繼任將軍,當然這個不願足利義滿順利繼任將軍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這次鬧事的人對不?不過你盡可放心,我們中的重要人物都分得清輕重緩急。”
藤原雅序長舒一口,“你們如此賣力,都是為了將來足利將軍和貴國訂下共同打擊倭寇。但現在足利將軍年幼,如果未來真的有這樣承諾,可能也是一二十年之後的事情。”
陳禺說,“一二十年不是很快的事情嘛,現在明軍主力正在遠征北元,一二十年平定北元後,不是正好下海經商?”
藤原雅序哈哈大笑……“陳公子好胸襟,隻是一二十年後都不知道我們這些人會是什麼樣子了。”說完,為自己和陳禺斟滿的熱茶,並拿起糕點望著陳禺說:“請!”
陳禺也拿起茶杯和糕點,和藤原雅序一起品嘗起來。
藤原雅序一手把糕點送到嘴裏,一手在前遮住,動作甚是優雅。陳禺見狀,也學起了她來。藤原雅序微微一笑,待把糕點吃完後,再喝了一口茶清潔了口腔。問陳禺:“你說你聽我差遣,我就信你說的了,到時候我找你辦事的時候,你不要推三推四。”
陳禺點頭說:“這個自然!”
藤原雅序又問,“上次你問起我紀伊,甲斐信濃的那些地方,是不是你懷疑那些地方存在勢力會影響足利將軍?”
陳禺說:“懷疑還真說不上!隻是先去瞭解,另外你們足利義滿既然要繼任將軍,難道不打算提升自己和這些勢力的關係?”
藤原雅序說:“不是不想,隻是一直都找不到適合的人去,如果你肯一直跟在我左右的話,我完全可以去跑這幾個地方。我相信你的武功可以保護,但你叫我一個人,我是確實輸不起啊!”
陳禺說:“這個自然,不是說好,聽你差遣!”
藤原雅序點點頭,“那我就差遣你跟著我,聽命於我,你不能食言!”
陳禺說:“絕不食言!在扶桑這裏你一切做主。”
藤原雅序笑著說,“那你趕快脫衣服啊?”
陳禺一怔,想起完顏嫣有好幾次說要臨幸自己,嚇得跳後頂住船艙壁,驚恐地問:“你要幹嘛?”
藤原雅序看著陳禺的窘相,笑道:“不是你說要試一下另外一套新衣服的嘛?”說完轉身,也從自己的箱子裏拿出自己的那一套服飾。回過頭來說,“快點,別忘了你要聽命於我!”
……
次日大船停泊在敦賀港,當地官員已經牽來了馬匹,給下船的中原武人馱行李,及騎乘。“和種馬”普遍高度不如其他地方的馬匹高,眾人上馬後起初還有點不習慣,但也沒什麼大問題。
陳禺背起長方竹簍,和櫻子跟在藤原雅序身旁警惕著四周。
由於林嶽和羅瓊的貨物中有很大比例是書籍和裝訂好的空頁,所以藤原雅序也找來當地經營書籍,文具,以及版印的商人,大家約定下個月,即足利義滿加冕將軍的時候,到京都簽訂商約。大家說定後,就開始大量卸貨,入倉,結算。
畢竟昨天有武士求戰不成剖腹的事情非常影響心情,雖然林堂盛,陸皋鳴,廣拙道長三個頭領和知道一些內情的陳禺沒事,但其餘人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心理不舒服的。因此午宴也沒有特別隆重,草草吃完午餐,一眾就開始起行。當地官員生怕再出現路上有劍客忽然跳出來向眾人挑戰博取名聲的尷尬事,還特派武官帶路。
從敦賀到京都,沿途經過扶桑國有名的琵琶湖西北岸。到此地時,已經接近傍晚,眾人多少好武之人,於是打算到湖邊過夜。既然已經商定好,大家就拴好馬匹,分工合作,拉帷帳,燒水,食乾糧鋪帳布準備休息。
陳禺隨眾人忙完一段時間後,坐在一節倒下的斷樹上,癡癡地望著湖麵,計算著未來的行程,陳禺明白扶桑的道路不比中土,行進可能會更耗時。另外陳禺心中又產生一種莫名的驚怕,原本說,到扶桑找師傅和毛驥,現在發現自己的扶桑語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如果要找他們,必須要藤原雅序幫忙,但藤原雅序身居要職,去找忍者,還可以說大家互利,但去找自己師傅和毛驥純屬自己的事情,自己真不好意思讓她一起去。
陳禺還在出神,藤原雅序也忙完,笑吟吟地走來,對陳禺細聲問:“陳公子,望著琵琶湖,在想什麼?”
陳禺嘆道,“紅塵事多,不如江湖平靜!”
藤原雅序沒想到陳禺會忽然來這麼老氣橫秋的一句話,問:“何來這樣一說!”
陳禺環顧一下四周見到其他人都距離這邊很遠,就和藤原雅序講述起自己的問題。
藤原雅序非常仔細地聽著,不時提問陳禺各種細節。
陳禺也很配合,逢問必答。甚至提及到了,明軍在關外和北元博弈的事情。藤原雅序一下子接收了這麼多資訊也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但有一點她是知道的,陳禺如果解決完足利義滿的是問題後,再去找毛驥和他師傅,那麼陳禺必然再留在扶桑一段時間,什麼時候找到那兩尊大神還真不好說。到時候其他人回中原,隻剩陳禺留在扶桑,那纔是全給自己支配。心中竊喜,一拍胸脯,立即答應隻要,足利義滿平穩接任,商道開通約定簽訂,及打通各忍者裡資訊交流三件事情,就全力幫陳禺解決毛驥和他師傅的問題。
陳禺沒有想到她回答得如此爽快,聽後立即表示多謝。
兩人談完正事一拍坐在橫在湖邊的斷樹上,藤原雅序忽然道:“陳公子,我聽說你在拜師慕容之前,也讀過詩書禮樂,我們今夜在湖邊宿營,不如你為我們這一行作一首漢詩?”說著回首望了一下營地。
陳禺麵上一紅,“我哪有這個水平,我是讀過一點書,但真要作詩,我又哪有這個水平。”
藤原雅序笑道,“不要謙虛,我在登州時曾在一個驛站上見過一個對聯,上麵寫著,萬物東來迎海日,千秋西去送風雲,落款是你陳大公子的。所以我就知道陳大公子文武雙全,此外陳大公子答應過我在扶桑什麼都聽我的,那時候我就覺得陳大公子真是一個難得的好人了……不要用這樣的眼光望著我,我在登州也要寫信回扶桑。”
陳禺隻好說,“好吧!不過寫得不好……”
藤原雅序立即打斷,“寫得不好,我可以讓你繼續寫,寫到你滿意為止。”說完笑著看著陳禺。
陳禺知道推脫不過,站起身走到湖邊,此時由於角度問題,太陽不在湖上,但滿天晚霞卻是紅如火燒,遠傳正好有一些不知名的水鳥在迴旋飛翔。
陳禺就隨口說到:“這首詩就叫《晚駐琵琶湖》吧!”
藤原雅序連忙說:“嗯!好!非常好!就要這個題目!”
陳禺苦笑地點點頭,唱吟道:“冬日細波微,晚霞鷗鷺飛。琵琶邀駐足,入夜覓玄機。”
藤原雅序心想:這首詩雖然用詞平平,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但卻也十分應景。看似湖平波靜,鳥閑風定,但前路卻暗藏玄機,到底是福是禍,卻是難以獲知。一時間愁眉,又上了額頭。
陳禺知道自己在不覺意間勾起了藤原雅序的心事,連忙回到她身邊把她扶起,讓她站在湖邊,然後唱吟道:“琵琶宿鳥驚,霞日映湖平。行旅全投畫,唯姝難繪清。”
藤原雅序聽後一看水麵,果然形成了一幅畫,畫中水鳥飛翔,霞日相映,還有這次行旅宿營在湖邊拉起的圍帳,唯有看到自己倒影的時候,水波流動,麵容反而沒有那麼清晰。她自然明白,所謂湖平如鏡,那是說映照大環境。如果落到細處,除非湖水全部結冰,否則哪裏能有沒有水波紋的?但陳禺竟然化用這個現象,平湖能繪天地萬物,但也難繪畫出一個和自己相同的形象,暗言自己獨一無二容顏絕代,那還哪裏還不開心?
一時間,藤原雅序竟然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伸手指著陳禺,笑罵到:“你這個油腔滑調!”笑完,大家心情都好多了。
陳禺找到兩根約莫一人高相對乾淨倒地的斷樹,用劍削開,再把它們搬到藤原雅序的圍帳裡,然後再在上麵鋪上帳布,這樣就簡單地給藤原雅序和櫻子做了兩個床位。藤原雅序問,“你的呢?”
陳禺笑道,“我在外麵幫你守夜!明日我可以在馬背上睡。”
藤原雅序知道陳禺曾經在關外打過仗,他這樣說應該不假,於是就對陳禺說:“多謝了。你把你的竹簍也放進來吧!”
……
晚上,營地中有六七個圍帳,除了最小的一個是藤原雅序和櫻子住的之外,其他的都是中原武人和輪值的武官和足輕住宿。圍帳內外有篝火,也點著驅除蚊蠅的草藥。
陳禺不遠走,就在藤原雅序圍帳的周邊遊走巡邏。
三更天時,基本上有人都入睡,廣拙道長走出自己所在的圍帳,來到陳禺身前,問:“你是不是已經把所有事情告知她了。”
陳禺說:“這些事她遲早要知道的,現在給她知道,總比後來到事情發生再讓她知道好!”
廣拙道長說:“這樣做也不錯,畢竟你的身份才方便告知她。到了京都後,你有何打算?”
陳禺說:“到了京都後,距離足利義滿的接任紀念日是在下個月月底,此前應該是林嶽和羅瓊見扶桑當地各路老闆,洽談通商之事。相距還有一個月時間,我想去一趟紀伊和伊賀。然後再回京都參加紀念日。參加完紀念日後,可能還要幫足利義滿處理些事情,再去一趟富士山,找北條公望瞭解一些事情。一切順利的話,估計要到明年年中的時候才能回中原。”
廣拙道長,“你跑那麼遠,還那麼久,你不怕你家未婚妻等你辛苦?”
陳禺說:“我確實很對不起……”一下子話到嘴邊不知怎麼講下去。
廣拙道長,哈哈一笑,“世事本來就沒有完美,你最初擔心,怕她來找你路上遇到風險。而事實上人家打點得頭頭是道,如果她不是這樣以來,隻怕你們分別的時間更長。”
陳禺麵紅低下頭,一會又馬上抬頭對廣拙道長說:“如果你們在京都,有可能的話,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較大的海戰發生,毛驥比我們早出發幾天,如果他沒有和倭寇發生海戰,應該早就到了扶桑,他走的航速,會在難波上岸。”
廣拙道長點點頭,“這個一定要做的。”
陳禺繼續說,“如果可以,請林嶽和羅瓊兩位老闆多買些扶桑國的書籍回大明,我們也需要研究一下他們的思維。我現在越來越發覺他們對我們的瞭解,遠比我們對他們的瞭解要多得多。所以不能因為當前的友好,而忘記國與國的關係本來就是靠利益來維繫的。足利義滿不一定給我們想要的,就算他可以,也不代表未來他的繼任者也可以!”
廣拙道長贊到,“這個一定要,這事就交給我吧!”
陳禺繼續說,“我們不是要針對誰,我們隻是要尋找一條能讓大家一直和平的方法。”
廣拙道長哈哈一笑,說:“陳公子不用強調了,難道你信不過貧道?”
……
廣拙道長走後,陳禺繼續在圍帳旁邊,找了一塊比較乾淨的草地打起坐來。
不多時,警覺到了周邊陸續有功夫了得的人窺視,不過這些人都是離遠窺視一段時間就離開了,應該是路過的一些高手,好奇觀望而已,這樣的距離不足以對營地進行攻擊。
這樣的武功雖然遠不至於能威脅到營帳裏麵的這批人,但放到中原也能算高手了。但想到這裏,在破廟時遇到那群假冒忍者的黑衣人忽然湧現在腦海中,難道……難道……已經有扶桑國忍者已經潛入中原,並且開始訓練忍者?馬上在長山城大戰時的忍者,那些忍者給自己的感覺就非常“扶桑”了。
正在沉思,忽然又覺察到有人接近,此人的膽比前麵的人大多了,慢慢靠近,已經到了非常接近營地的距離。陳禺也感覺這人的武功也確實比之前的那些人強多了。同時,陳禺也感覺到營地周邊的足輕並沒有察覺到這個人的靠近。
陳禺突然睜開眼,望向那個人的藏身點。藉著夜色,離遠偷偷靠近去窺視對手,這種事情陳禺自己也做過,當時和趙湘淩計算司馬陽的時候,自己就試過,所以這樣也絕不會掉以輕心。
陳禺對那人所在位置的凝視,就是一種警戒,如同如同猛虎放低重心蓄勢猛撲一樣。一般展現出這種警戒,就是要求對手立即退走,否則自己就要出手了。
陳禺到達扶桑後,終於迎來了第一個高手,他如何麵對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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