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劉玥銘說出了當夜伏擊倭寇的情況，陳禺也一個照麵擊敗了李神豐，並表示出想尋找那個流傳訊息的人。
當然，陳禺的意思並不是想說，那個傳遞資訊的人有問題，畢竟陳禺也知道，資訊在流轉的過程是難免會出現損耗。陳禺隻是想通過索源來看看這段訊息出現問題在哪個環節，未來如果再次出現同樣的情況，如何減低訊息損耗帶來的危害。
如果是普通人，就算誤以為陳禺是想找傳遞資訊的人麻煩，也頂多勸勸陳禺，訊息流轉會出現損耗，可能這次不幸損耗的部分正是害了北條公望的部分。
但現在出問題的環節，正是李神豐本人，而且還是因為一己之私而讓事情變得複雜且困難。所以陳禺現在說的話，在李神豐耳中全部變成了暗諷和敲擊。麵色甚是慘白，隻是他現在背對著陳禺，陳禺看不見他麵色的變化……
但陳禺看不見，不代表別人看不見，毛驥和周姑娘所在的位置正好對著李神豐。開始的時候，兩人還道是李神豐敗得太快，所以一時難以接受，尤其是當著這麼多英雄向別人叫陣，還要趁人不備搶先出手時被人一劍擊敗。但後來越看越覺得不對，李神豐隨著陳禺說出的話，一步一步的變得更加難看。毛驥和周姑娘不由得對望一眼，兩人小聲交流，“似乎事情，還有其他內幕！”
兩人正當思考，李神豐已經知道不能再留了，趁陳禺講完話，立即轉身一拱手，說：“陳公子的意思我瞭解了，那次出海我確實是我當時臨時決定的，至於訊息的事情，我也會幫陳公子瞭解一下，如果有進展，再告知陳公子可否？”
陳禺聽他這樣一說，連忙拱手鞠躬連聲言謝。
李神豐退下場後，廣宏道長勸退台上眾人，隻留下原來正在說話的林經天，也對他說：“林公子，你提倡嘗試分散敵人，確實是一個好方法。同道應該推廣，畢竟現在在中原，我們如果不發揮人多優勢，就是棄自己之長了！”
林經天見自己的提議被前輩認可，也是心下激動，謝過廣宏道長，退到一旁，等其他人上來提議。
陳禺也回到座位，見師兄已經平復心情，身旁又有秦氏姐妹。自己則回到完顏嫣旁邊，卻見不遠處的趙湘淩給他使眼色。於是就走過去趙湘淩身邊，正準備開口說話，趙湘淩卻在他耳邊說：“毛驥大哥找你！”
陳禺點點頭表示知道，繞過眾人走向毛驥所坐的位置。
毛驥一見陳禺，立即把他拉到一邊說：“我覺得李神豐那小子沒那麼簡單，你剛才說到資訊不足，導致誤傷北條公望的時候，他麵色明顯變化得厲害。”
陳禺心頭一震，“所以他也是有可能知道那個資訊的人？”
毛驥說：“有可能，不過事情複雜，我們不能冤枉他人，今晚回去要推演一下，改天還要再去拜訪一下。”
陳禺點頭稱是。
毛驥又問：“你有沒有考慮過完顏公主今晚住哪裏？”
陳禺心想這點自己確實沒有想過，隻能對毛驥搖搖頭。
毛驥說：“如果你覺得可以可以讓完顏嫣和殷渡雲入住四合院，我和周姑娘今晚回船上休息，明天我們就出發了。未來你出海與否，由你自己決定。如果你出海，你會和藤原雅序，櫻子，趙湘淩，王富貴，薛夫人，特使團一起出海。今晚過來商量的時候叫上殷渡雲，我有話和她說說。”
陳禺聽毛驥這樣說，忽然問，“王大先生，王富貴，和薛夫人應該都到了登州，但我好像除了在船上的那一次見麵之外，就沒有再見到他們了！”
毛驥說：“王富貴是商家出身，來登州後，他就易容改裝，負責採購出海的物資，薛夫人幫他打下手，王大先生負責守倉庫。將來出海後，王大先生還要去找廣賢道長，主要負責管理從海上發回來的訊息。你還記得林嶽和羅瓊嗎？就是王富貴告訴他們這幾天去找魏乾會有大訊息，本來我以為魏乾會帶他們來武林大會，誰知那天你正好遇見他們兩個所以他們的人情提早做了，還可以直接見到扶桑特使，也是提早超額完成了他們想做的事情了。”
陳禺聽懂了毛驥的意思，點點頭，正想回去，忽然毛驥又叫住陳禺：“跟我過來一下！”
陳禺知道毛驥有重要事情交代，就隨著毛驥走出會場。
毛驥又讓周姑娘過來吩咐道，“你去和劉玥銘說一下，一會兒結束後讓劉玥銘帶著完顏公主去神霄觀，等他們到神霄觀後，你在帶他們去四合院。”
周姑娘眼睛一轉明白毛驥的意思，立即回答：“我明白了！”
交代完事情後，毛驥就走到廣宏道長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廣宏道長不住點頭，然後和毛驥行禮作別。
毛驥做完一切，就拉著陳禺離開了大會現場，從會場後麵的山路回神霄觀。
在路上毛驥對陳禺說，“廣良道長已經入土，我們先去廣良道長的墓上上炷香，你明白嗎？。”
陳禺明白，毛驥這樣做的意思就是，將來如果有人問起，自己就回答，是和毛驥去給廣良道長上香，不想把一會兒說話的事情泄露。於是回答道：“是的，我們隻是去上香，其他什麼都沒做。”
“嗯！很好！”毛驥見陳禺明白立即表示讚賞，然後又問，“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要全真教要舉辦這次英雄大會？”
陳禺點頭道：“確實如此，我想不通這樣的武林大會有什麼用？”
毛驥說：“好！我告訴你其目的。現在朱元璋得天下，已經是基本可定的事情，如果換作是你，你得天下會做些什麼事？”
陳禺笑道，“我又不是朱元璋，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毛驥問：“想不想，天下太平，刀兵入庫，長治久安？”
陳禺初時感到毛驥的這番話隻是很普通的一番話，但細品，“天下太平，刀兵入庫，長治久安”這十二個字，不由得心頭一震……“難道？”
毛驥鼓勵道，“難道什麼，大膽說出來。”
陳禺說：“難道朱元璋會對中原武林下手？”
毛驥說：“對了，就是這樣簡單。但大門派基本盤根錯節，而且基本都向朝廷表明瞭想法，大家基本可以相安無事。但小門派就不一定了，而且很多新興門派企圖崛起，纔是江湖仇殺的基礎。你是朱元璋，你會怎麼辦？”
陳禺想了想，“招安他們？願來的收歸部隊，不願來的就定個罪名取代他們？”
毛驥說：“是的！就是這樣！朝廷現在對北元用兵，但倭寇猖獗，朝廷抽不出手，所以通過全真派舉辦名義上為抵抗倭寇的武林大會，實質上就是收編武林力量，為朝廷出力，而且……”
陳禺見毛驥把話頭留給自己，稍加思索就補充到：“而且還不需要支付軍餉，順手把這些門派的底細都摸清楚。”
毛驥說，“對！就是這樣！如果這些武林門派隻為朝廷出力那也就算了，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門派絕大部分都不可能直接和朱元璋，所以和他們對接的……”
陳禺問：“和他們對接的是你？”
毛驥說：“暫時是，但未來呢？”
陳禺說：“所以你得意思，是未來官場上的人就會，以對接這些武林人士為藉口，拉攏他們，養私兵？”
毛驥回答：“正是如此！而且這種情況的發展會變得非常惡劣，你試想一下，如果你要拉攏一個門派，但這個門派不願被你拉攏，你會怎樣做？”
陳禺聽後久久不語，“那麼這應該怎樣辦？”
毛驥說，“除非你的門派足夠影響力，又有正當營生，否則就隻能依附朝廷，成為鷹犬，若不依附朝廷的話，隨便一個罪名，就能被移三族。類似六大派，已經現在的巨鯨幫，明珠樓，這些門派等於被朝廷認可，他們向朝廷納稅，定期向朝廷彙報工作，隻要不涉及朝廷中權力鬥爭，也能保他二三十年的興旺。二三十年後是怎樣，就不是我們現在可以知道的了。”
陳禺說：“所以你們要打通，西域，扶桑，琉球，爪哇，甚至波斯，就是萬一讓你們門派有多些據點，可以避開朱元璋的的大清洗？”
毛驥說，“大致上是這樣的。我們不害人，也不想被人清算的時候連個去處都沒有！”
陳禺點點頭：“我明白了，所以你們也非常看重藤原雅序這一個機會。”
毛驥說：“是的，現在我就要和你說第二件事了！”嘆了一口，“我說之前，這件事可能會讓你情緒激動，你最好先有心理準備！”
陳禺一驚，難道他要說的師傅打傷他朋友的事情？
卻聽見毛驥說：“你是否記得我跟你說過，完顏公主可能會反對你出海？你和她見麵後是否有談及出海的事？”
陳禺滿腹驚疑，點點頭，“記得，我們雖然都沒有把話說死，但她確實並不想我出海！”
毛驥又問，“你猜她為什麼要來？”
陳禺忽然一個炸毛，“她……她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止我出海？”
毛驥點點頭，問：“你懂不懂為什麼？”
陳禺搖搖頭。
毛驥解答道：“主要有公私兩個方麵。請你聽的時候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陳禺見毛驥再次提醒自己控製好自己的情緒，顯然毛驥一會兒的說話，極難接受，但毛驥也不惜要告知自己，顯然也是極為重要。連忙點點頭，連做兩下深呼吸，纔回答毛驥：“好！我注意，請張大哥指教！”
毛驥點點頭，回答，“我就先說公這方麵，完顏嫣得到武藝高強的你，及江浙一帶的富商慕容家的商業支援，還有常遇春在兵力上的允諾，再加上你們新收的幾個武林人士，這些資源已經夠她在北方經營好一段時間。對於她來說，能藉著這些不易獲得的資源統一海西諸部，進而和明軍結盟，平分遼東，基本就已經是她這一代人能為她部落做的最大貢獻。至於你陳禺要當武林盟主還是武林至尊，對她來說意義都不大，因為你不可能把整個武林的英雄全叫過去幫她打仗。所以你在中原武林，做的俠義之事，在她眼中，隻是高風險，低迴報的投資。這就是從公的方麵所說的。”
陳禺一聽，覺得毛驥的話句句在理，於是問，“那麼在私呢？”
毛驥失聲笑出，“你看不出，完顏公主和趙湘淩都對你有意思嗎？你不但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都拚死幫她們解決了困境。而且你武功不錯，為人謙和，知書識禮，對於她們兩個還非常聽話。如果她們得到你，未來你都會盡你最大可能，幫她們完成她們的事業，所以她們怎會輕易放過你？”
陳禺被毛驥說得滿麵通紅，低下頭不知如何接話。
毛驥繼續說，其實教派中有其他兄弟，也向趙湘淩展開追求，但她的心早在你身上了。
陳禺一凜，“難道那個人就是……”
毛驥笑著說，“你想說是殷伏雲對吧？不錯，完顏公主這次出來就是和他有關，但我要告訴你的那是他隻是其中一個。”
陳禺忽然醒悟：“殷伏雲認為如果我能夠和阿嫣喜結連理，那麼阿嫣就不會讓我再找湘淩了，所以這次其實是殷渡雲為他哥哥探聽阿嫣的口風，卻反被阿嫣洞悉了湘淩會和我同在登州，所以她於公於私都要追出來？”
毛驥點點頭，嘆了一口氣，說：“正是這樣，不過可能連她們兩個都想不到，你在這段時間又高效地幫了藤原特使一把，藤原特使對你態度也非常不錯。現在她們三個都在一起，可以三分陳禺，逐鹿道觀了！”
陳禺一時間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跌倒，他現在發現無論他做任何選擇都必然會傷害到另外兩人，自己明明沒有做一件壞事，卻好像未來就有一件壞事在等著一定要他去做，任他通天本事也躲不開。
毛驥一手把他扶住，笑道：“傻小子，這件事又不是沒法解決，隻是你現在還無法解決而已。”
陳禺不懂地看著毛驥。
毛驥笑了笑說，“這個答案說出來容易，隻不過做到就很難了，不過你現在直接麵對的，就是是否出海的問題，現在你也知道出海這個問題的根源了，你要自己去想辦法破解！”
陳禺問：“我真的想不通解決方法求大哥你賜教。”
毛驥搖搖頭，“這樣問不像你……”想了想，“好吧！我跟你說說我的看法吧！如果你沒有遇到過完顏公主，你在琉球學成後，應該就是把你師傅的商號開到番禺，又或者在江浙幫你師兄打理師門的商號，順便練練武功，如果還有時間的話，再收幾個弟子，為武林俠義之事跑跑，對不？”
陳禺點頭說：“是這樣的！”
毛驥繼續說，“就算一切如你所願，你家妻子的成就，頂天當個富婆，相夫教子，當然還能練練武功對不？”
陳禺點頭，“不錯！”
毛驥說：“那麼對比起，位極人臣，列土封疆，文成武德，興旺一方呢？”
陳禺說，“那肯定沒法比了！”
毛驥說：“所以嘛，在你和完顏公主的誌向上，她就壓你不止一頭了，對於你們兩個人來說，選擇她的理想，要比選擇自己的理想，宏大得多，人生有激情得多！如此一來，你會在不覺間，選擇了和她一樣的理想！這個道理，同樣適合應用在，趙湘淩和藤原特使的身上。她門中一個是要收復當年魏王府的武士，開宗立派，推廣武功和藝術。另一個是要幫足利義滿，收納家臣，將來要成為封疆大吏，肅清倭寇。”
陳禺點點頭，忽然覺得心中憋著的一股氣全部消散於無形，笑道：“我終於明白了為何她們在我眼中總是如此神聖高尚，原來是我鼠目寸光，一直都是坐井觀天！”
毛驥說：“你的誌向本不小，我聽人說，你從小就想驅除韃虜，不過現在你發現這事已經不用你去做了，所以你失去了目標而已。其實對比起來，我還羨慕你能夠在這個年齡就已經博覽群書，若我當時如你一樣，能博古通今，或者現在整個天下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毛驥停了一停繼續說：“你能有現在的成就，表明你過去付出了很多，能支援你不懈努力的就是你過去時的誌向，當你的誌向，能夠照亮眾人的時候，眾人都會為你而努力。反過來如果你熄滅自己的誌向，隻依賴在他人的光亮下，你當然隻能為他人努力。要注意的是，這裏並不是說一定就不能在他人的光亮下發光，隻是你自己必須明白如何取捨！”
陳禺的心結一旦被開啟，整個人也爽利很多，露出來久違的笑容。細想起來，當初自己開導完顏嫣的時候，何嘗不是講過相似的道理，但往往到了自己身上，自己就記不起自己用過的方法了……
毛驥最後說：“這隻是解決問題的大方向，但具體如何做，這個隻能你自己規劃了。但當前是否出海，如果你決定出海，你能否說服完顏嫣；如果你決定不出海，你自己能否承擔不出海的遺憾？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陳禺點頭稱是。
毛驥最後又補充道，“其實今天關於李神豐的事件還有兩點，我是未曾想通的！”
陳禺道：“大哥請講！”
毛驥問：“你提出是訊息不全，這一想法的基礎是建立在，你認為如果訊息完整，那麼發訊息的人就可能會告知你是誰，或者留下接頭的暗號，這樣你就不會在戰鬥中誤傷到他了，對不？”
陳禺問：“難道不是嗎？”
毛驥說，“這還真不一定，假如那是死間，他就未必會暴露自己了！不過我懷疑你可能歪打正著，因為我看見當你提及訊息不全而導致諸多後果的時候，李神豐那小子的臉色再不斷的變換。”
陳禺“哦！”了一聲，“我爭取在這兩天調查一下這件事情。”
毛驥說：“另一件我想不通的就是在茫茫大海，你們成群結隊回琉球都那麼難，那麼北條公望又是如何在斷了一隻手，且在掉下海的的情況下回到扶桑的？”
陳禺回答：“所以去扶桑，找北條公望問清楚這件事？但……去問一下藤原特使她會不會知道？”
毛驥說：“這個正是今晚要問她的。確認了所有細節，這件事纔有定奪。”
陳禺點頭稱是。
此時兩人已經走在，到了神霄觀外第一條小路上，轉過兩轉就到了一個新墳包。陳禺見墓碑上的名諱正是廣良真人，立碑的是全真派廣宏道長，立碑的日期就是日前，還有諸多燃盡的香腳，顯然這幾天來拜祭廣良真人的人非常多。
陳禺來到墓前下跪，一連磕了三個頭，才起身，畢竟廣良道長是因為自己的事情才被奸人所害，陳禺每每想到此處，就心下難平。
兩人見墳前還有一排線香，不知是神霄觀給拜祭者準備的，還是香客故意留下的。
陳禺和毛驥各取出三根，用火摺子點著，然後跪拜，在廣良真人的墓前插上。
陳禺禱告道：“廣良真人，我們已經為你手刃仇人……”
兩人一直站在墓前，直到香火燃盡才離開。
兩人拜祭完廣良真人後，就回到四合院，於是兩人加快腳步，進入四合院，找到火工道人，讓火工道人幫忙把後院中原來自己住的和陳禺住的兩間廂房，兩隻侵泡葯浴的大木桶，二人也把它們移到主樓二樓上。
收拾了周姑娘和自己的包裹，鎖好門，吩咐好特使團留守的人看守好物件。兩人繼續在客堂上討論出海的事宜。
數盞茶的功夫，藤原雅序，櫻子，趙湘淩，周姑娘，完顏嫣和殷渡雲，悉數到來。
毛驥和眾人說明瞭情況，眾人知道他和周姑娘晚上就要離開，除了陳禺帶完顏嫣和殷渡雲去各自的住處外。其他人就開始分析起各件事情的始末。
毛驥現在就要出海了，那麼陳禺將來隨藤原雅序會不會也出海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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