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陳禺、今川元上、上杉禮信的臨時小組，城西探查處處碰壁，最終隻能悻悻返回城鎮。
藝人村一行，雖發現村莊佈局詭異，卻終究不是藝人們所設，無從追責；鎮邪寺探訪，見寺中高手雲集，根本無法用強，對方雖態度配合，可關於“赴約友人”的核心資訊，依舊摸不著頭腦；更糟的是，途中還遭遇忍者偷襲，險象環生。這一日，當真是諸事不順。
不爽歸不爽，眾人還是在街上買了飯糰，折返島津義潮暫時廢棄的府邸，打算邊吃邊復盤，看看是否還有補救的餘地。
剛到府邸門口，便見一道白衣身影從內走出。陳禺一眼認出，正是白髓魂。
白髓魂也瞧見了眾人，連忙迎上前來，將眾人領進房間，隨即問道：“諸位探查城西，可有收穫？”
眾人神色低落，卻還是你一言我一語，把今日的遭遇和發現盡數說了一遍。
白髓魂聽罷，麵色微變，低聲自語：“想不到城西的樹林，竟如此臥虎藏龍。”他沉吟片刻，又問道：“關於波斯人要見的那位‘朋友’，諸位可有調查方向？”
除了陳禺，其餘人聞言均是眼前一亮——看白髓魂的神色，似是有想法要分享，當即打起精神。今川元上主動拱手：“請教白先生高見。”
“若是波斯人所言非虛，”白髓魂緩緩開口，“那麼……最近京都齊聚的大批不明來歷之人，會不會都是為了赴這位‘神秘朋友’的約？”
眾人齊齊“哦”了一聲，眼中閃過思索之色——白髓魂的猜測，雖無實證，卻也並非沒有可能。
白髓魂繼續引導：“諸位都清楚，眼下京都最大的事，便是足利將軍的宴席。這位‘神秘朋友’偏偏選在這個節點召集眾人，他的目的會是什麼？”
一時間，眾人表情各異：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麵麵相覷，顯然被這個猜測驚到；相馬與鬆本則陷入沉思，神色凝重；陳禺也垂著眼簾，看似沉思，實則在暗中觀察白髓魂。
所有人都明白，白髓魂的說法雖缺乏證據，可一旦成真，後果不堪設想——若這股勢力的目標是足利義滿，整個京都都將陷入混亂。
陳禺心中卻另有盤算。他接觸此事遠比今川、上杉二人要早，掌握的資訊也更多。他清楚，波斯光明神教來京都，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赴約”，而是為了找島津義潮討回被擄之人與被奪之物，隻是在等足利義滿的宴席結束、同伴集齊，纔好動手。這件事，他始終未曾說破。
而白髓魂，作為島津義潮的好友與幕僚，這番猜測看似是合理推演，實則是在巧妙引導——將波斯人的目的往“對足利義滿不利”的方向引。即便日後證明並非如此，他也能以“合理推敲”為由推脫。可一旦眾人順著這個方向調查，便會偏離島津義潮這個核心，正好為島津義潮爭取時間。
陳禺忽然驚覺，自己此前竟一直忽略了白髓魂。最初引薦他去找香川成政的是白髓魂；他到香川成政處報到當日，便在城南遭遇高手襲擊；當晚返回宴席，第一個找他的還是白髓魂；今早進入樹林前，眾人也曾來過這座府邸，當時白髓魂不在，可誰能確定是真不在，還是假不在？除了昨晚城南郊外的襲擊，其餘兩次遇襲，白髓魂都有可能知曉他的行蹤。更重要的是，他所認為的“島津義潮有意講和”，所有資訊都來自白髓魂的暗示——島津義潮的真實想法，他至今一無所知。
此前他還懷疑，三次刺殺或許來自兩方勢力，可現在看來，未必如此。
陳禺一直以為，中條靜忘齋是島津義潮麾下第一高手。可此刻想來，白髓魂纔是真正的深不可測。或許武功上，白髓魂略遜中條靜忘齋一籌，但差距定然不大；而他這份精密的心思與佈局能力，足以彌補武功上的微小差距，甚至在實戰中更具威脅。
察覺到白髓魂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陳禺知道，若是沉思過久，難免引起懷疑。他當即抬起頭，問道：“若真有這樣一位‘神秘朋友’，他會不會經常與海外勢力往來？否則，為何會有這麼多海外勢力齊聚京都？”
白髓魂麵色微變，望向陳禺的眼神多了幾分警惕——他沒料到陳禺會突然丟擲這個問題。島津義潮本就與諸多海外勢力牽扯甚深，第一晚給足利義滿獻禮時，便已當眾展露過這一點。若是眾人順著“海外往來”這個方向調查，必然會牽扯到島津義潮。雖說島津義潮並無加害足利義滿之意，但他身上藏著太多秘密，一旦被深入調查，後果不堪設想。
陳禺問完，便重新垂下眼簾，彷彿隻是隨口一問，隨即再次陷入沉思。
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卻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兩人當即湊在一起，開始探討起京都城內的傳教士、外商等與海外相關的資訊。
相馬與鬆本起初覺得陳禺與白髓魂的分析有幾分道理，可仔細一想，便察覺這不過是毫無根據的猜測。沒必要在這種虛無縹緲的推斷上耗費過多精力——這頂多算是一個“思考方向”，而非“調查方向”，真正的調查依舊無從下手。
王宗步則將注意力全放在了陳禺與白髓魂身上。他總覺得兩人話中有話，字裏行間藏著交鋒，卻始終摸不透兩人之間的關係，也看不懂這份交鋒的核心是什麼。
沉默片刻，陳禺忽然開口：“看來，城東或城北，或許也藏著我們意想不到的驚喜。”
王宗步好奇追問：“陳公子此話何解？”
“若這位‘神秘朋友’在城西，波斯人早就該見到了。城南我昨日已經查過，剩下的便隻有城東與城北了。”陳禺語氣平淡，卻條理清晰。
正在探討海外勢力的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當即停下了交談，齊齊望向陳禺。
這時，上杉禮信忽然嘆了口氣，說道：“明天去城東……”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上杉禮信被看得一愣，茫然問道：“這有什麼不對嗎？”
眾人一時無語。方纔望向他，本是以為他有什麼高見要補充，沒料到話隻說一半，便沒了下文。
陳禺與白髓魂對視一眼，各自乾咳一聲，緩解尷尬。白髓魂打圓場道：“上杉將軍的說法也不無道理。若是城東也有類似波斯人這樣的勢力盤踞，那‘多個海外勢力齊聚京都’便是既定事實；若沒有，那波斯人便是特例，調查方向也能隨之調整。”
見眾人沒有反對，白髓魂繼續說道：“好在聽諸位所言，波斯人態度還算配合。陳公子此前似乎與他們有過交往，往後波斯人這邊，還需勞煩陳公子充當信使，多做交流，打探虛實。”
陳禺心中暗笑：交流什麼？除非島津義潮把擄走的人放了、把搶走的東西還了，否則波斯人隻會死死盯著島津義潮不放。可他轉念又想：島津義潮為何執意不肯歸還人與物？這裏麵定然藏著更大的秘密。
心中念頭閃過，陳禺麵上卻不動聲色，當即應道：“這是自然，往後城西我會常來走動。”
稍作停頓，他又轉向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問道：“今日對城西，還有其他需要查訪的地方嗎？”
兩人齊齊搖頭。陳禺嘆了口氣：“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就此收隊，明日再去調查城東。”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今日城西之行，可謂毫無建樹，還遭遇了不明勢力的襲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全組人都沒有受傷。
眾人在府邸中匆匆吃完午飯，便上馬返回香川成政的辦公處。抵達時，已是申時。
聽聞香川成政尚未返回，眾人便將今日的遭遇詳細告知了負責記錄文書的官吏。待官吏記錄完畢，眾人便各自散去。
陳禺回到藤原雅序的府邸，並未見到雲海月與櫻子練劍，猜想她們定是隨藤原雅序外出了。他又去尋趙姑娘，卻發現趙姑娘也不在房中。陳禺便先回了自己的房間，梳洗完畢，做好了今晚參加足利義滿宴席的準備。
隨後，他取出紙筆墨，在桌麵上梳理起目前掌握的所有資訊，以及各方勢力的潛在關聯。梳理完畢，他用火折點燃紙張，待其化為灰燼後，便盤膝坐在床上，打坐練氣，平復心緒。
約莫半個時辰後，已是申時下半段，外麵傳來了人聲。陳禺知道，眾人應該回來了。他長舒一口真氣，收功起身。
走出房門，陳禺一一迎上前去。同行的眾人見狀，紛紛打趣藤原雅序：“你看，你家內人多賢惠，還特意在此等候。”
藤原雅序被說得麵紅耳赤，連忙走上前，拉著陳禺走到一旁，低聲問道：“今日探查城西，情況如何？有沒有遇到危險？”
眾人見兩人竊竊私語，都笑著散開，各自回房梳洗，準備參加第五晚的宴席。
見左右無人，陳禺便將今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藤原雅序。
藤原雅序聽罷，既擔憂陳禺的安危，又擔心他往後會被今川元上、上杉禮信糾纏不休。
陳禺見她麵露憂色，輕輕將她摟入懷中，溫言安慰了幾句。待藤原雅序情緒平復，他才將她送回房間。此時，櫻子與雲海月已經梳洗完畢，換上了赴宴的衣物。櫻子上前接過藤原雅序，帶著她去梳洗換裝。
陳禺叫住雲海月，示意她到一旁說話。
雲海月蹦蹦跳跳地走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問道：“大哥，是要指點我武功，還是有什麼難題要我幫忙思考？”
“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一件事。”陳禺沉聲道。
雲海月一愣，試探著問道：“你想問的是趙姑娘？”
陳禺點頭：“正是。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聰明。”
此前，趙姑娘曾對眾人說過，十多年前曾得雲海月相助。可從雲海月如今的年紀來看，十多年前她尚是垂髫稚童，而趙姑娘當時早已過了束髮之年——雲海月究竟是如何“相助”趙姑孃的？這一直是陳禺心中的疑惑。
雲海月自然猜到了他的疑問，卻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你問遲了。我答應過趙姐姐，除非她親自同意，否則不能把那件事說出來。”
陳禺好奇心更甚：“那件事真有這麼隱秘？連我都不能知曉？”
雲海月噗嗤一笑：“大哥，你不好好陪著大嫂，反倒關心起別人的私事來了？”
陳禺被她調侃，卻並未在意，隻是眉頭微蹙。他隱隱覺得，這件事或許與目前的紛亂局勢有關。見雲海月不肯鬆口，他便如實說道：“我並非八卦，而是有要事相詢。我懷疑，這件事可能與波斯人、島津義潮都有關聯。”
雲海月聞言，神色微微一正。她盯著陳禺看了片刻，問道：“你突然問起這件事，是不是打算向趙姐姐打聽什麼？”
“是。”陳禺點頭，“我有一些關於波斯人的疑問，或許隻有趙姑娘能解答。”
雲海月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你想問的，是不是與波斯人和毛驥大哥有關？”
陳禺心中一驚——雲海月竟連這都能猜到？他望著雲海月，嘆道：“隻怕沒有什麼事能瞞得過你。”
雲海月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壓低聲音說道：“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但不完整。當年，波斯人和毛驥大哥他們，曾在海上爆發過一場海戰。不過毛驥大哥他們寡不敵眾，敗了，還被波斯人搶走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趙姐姐當時在海戰中受了傷，落入海中，恰好被我家的船隻救了上來。我隻能說這麼多，剩下的細節，你必須親自問趙姐姐，而且得她同意才行。”
雲海月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可陳禺聽完，卻如遭雷擊，大為震撼。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麵：毛驥竟與波斯人爆發過海戰？而且還輸了？波斯人的實力竟如此強悍？可他此前與波斯光明神教的人接觸，並未察覺到這般恐怖的戰力。更讓他困惑的是，知曉了這層深仇大恨，那日他帶著明姐姐、趙姑娘、聶天青在鎮邪寺見到波斯人時，為何是一派和諧景象，毫無劍拔弩張之意？
一時間，陳禺隻覺得腦中混亂不堪——聽完雲海月的敘述，他想不通的事情，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他抬頭看向雲海月，卻見她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輕輕點了點頭，彷彿在說：沒錯，事情就是你想的這麼不可思議。
陳禺強行穩住心神，知道要解開這些疑惑，隻能問趙姑娘。他看向雲海月，懇求道：“一會兒趙姑娘出來，我便去問她。你能幫我勸勸她，讓她如實相告嗎？”
雲海月麵露難色：“這件事真的有這麼重要？”
“至關重要。”陳禺語氣堅定，“這個答案，或許能幫我們查清，島津義潮一年前到底做了什麼，才引得如今滿天神佛齊聚京都，攪動風雲。”
雲海月心中一驚：“真有這麼厲害？”
“千真萬確。”陳禺沉聲道，“整件事裏，毛驥應該掌握著我們不知道的關鍵資訊。將他的資訊與我已知的線索結合，或許就能推演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雲海月的好奇心瞬間被點燃，兩眼放光：“好！我幫你勸勸趙姐姐！我也想聽聽，這裏麵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隻是，趙姑娘會不會願意鬆口，向陳禺透露當年的秘聞？陳禺又能否從她的敘述中，找到串聯所有線索的關鍵？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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