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藤原雅序和陳禺兩人跟著島津義潮的足輕找到了島津義潮的住處，正在發愁如何潛入。誰知道服部承政這頭老色魔竟然作妖，臨時調換了守衛的人員，並且企圖和島津義潮的側室私通，給了兩人潛入的機會。藤原雅序和陳禺也沒有辜負他的“好意”，兵不血刃地一舉把他拿下。
兩人過來畢竟是為了調查島津義潮和倭寇海賊勾結的蛛絲馬跡。雖然和他有大仇，但還是要先把他放一邊。
且說藤原雅序解開了那個島津義潮側室的部分穴位，那女子已經可以自由行動，但是全身完全發不了力，說話也無法大聲。
藤原雅序見陳禺和服部承政距離這裏足夠遠，應該聽不見自己說話，就用扶桑話壓低聲音對那女子說：“你好大膽，這樣做，你對得起島津將軍嗎？”
那個女子被藤原雅序問得全身發顫，哭著說：“這個……這個……我也不想的啊……”
藤原雅序一擺手，打斷她說的話，“不要哭了，這個我們知道，那個姓服部的根本不是好人，被他踐踏的女子很多。現在隻想問你，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那個女子哪裏知道該怎樣回答，聽見剛才藤原雅序稱，島津義潮作島津將軍，而稱服部承政作那個姓服部的，猜想可能這兩個人是島津義潮的手下，和服部承政不和的部將聘請來的高手，但一下子實在猜不到他們的上司是誰。隻能哭著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大人說我該怎樣就怎樣呢？”
藤原雅序說，“我說咋樣就咋樣？這話是你說的，為了保護將軍的聲譽，一會兒我們會殺死那個姓服部的和你。是先讓你躺在榻榻米上，把他壓在你身上，然後一刀穿過你們身子，在把你的手放在刀柄上。這樣將來別人看見，也會說你是被那個姓服部的侵害，無力反抗的時候和他同歸於盡。這樣不會有人笑話島津將軍，你也能博得一個好名聲，你說呢？”
藤原雅序一邊說，那個女子就一邊搖頭，哭得梨花帶雨，一個勁兒的說：“不要！”其實都已經歇斯底裡了，隻不過她現在說話都用不了氣力，聲音實在是小的如同蚊蠅。
藤原雅序心中暗笑，但語氣絲毫沒有鬆動，“你說的不要是什麼意思？是不要保留島津將軍的名聲嗎？”
那女子說：“不要殺我……我也是不想的……”
藤原雅序說：“你不想的，你剛才也說過了。不過這件事……這樣吧，你跟我說一下，這個姓服部的是怎麼逼你就範的，我們試一下能不能幫你圓這個謊，然後大家對一下口供。但我們不敢保證一定行。而且事成之後，你要在島津將軍將軍麵前為我們酒井右衛門將軍多講好話。”
那女子聽了藤原雅序這樣說，馬上感覺到有一線生機，連忙點頭。
藤原雅序說，“好了！你先緩緩，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說著把桌麵上的一杯茶遞給了那女子。
那女子喝了一口，稍微定了一下神。點點頭表示藤原雅序可以向她發問了。
藤原雅序說：“我們常在海外，後來見到酒井右衛門，他花重金聘請我們回來扶桑，主要就是保護島津將軍的，島津將軍也知道我們麵生，也不會手下其他什麼將軍部將有關係。所以……你懂的！對了，你叫什麼，那個姓服部的從什麼時候開始欺負你，他有什麼手段。”
那女子能成為島津義潮的側室，能得寵，讓島津義潮從九州把她帶到京都，她的智力和情商自然都不差，剛才實在是被嚇得夠嗆，一下子全盤失了方寸。現在知道自己有生路，而且喝了茶，又定了神，馬上開始組織語言。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思考太久對方必定會起疑心的，所以就先托出一些無關痛癢的資訊，先緩一緩，看清楚對方是什麼目的，再作決定。
既然打定主意，那女子就開始說了：“我叫裕止，我是跟隨島津將軍的側室。這次是奉島津將軍命纔到京都的。一路上是服部君的忍者打點的……”
藤原雅序聽著就問：“嗯！然後呢？”
裕止繼續說：“有一天，我醒來的時候，他……他……就睡在我身邊……”
藤原雅序立即打斷，“胡說，這怎麼可能？那島津將軍睡那兒呢？”
裕止惶恐不安地搖著手說：“真的是這樣，我不是和島津將軍一起來的，在今年九月份島津將軍就已經出海，我是幾天前才重新見到島津將軍的！”
藤原雅序一個激靈，心中暗想，島津義潮，一早離開扶桑，然後最近纔回來，這段時間豈不是正好和新宮港獲得的口供，還有王富貴推測的那些倭寇海賊出海時間相吻合？難道出海的真的不是酒井右衛門而是島津義潮本人？
藤原雅序繼續詐她，“所以這段時間島津將軍不在身邊，你就接受了服部承政？”
裕止被藤原雅序一嚇，整個人又再次哭起來，說：“大人，你明鑒啊！如果我不從，我可能生不如死啊……”
藤原雅序假裝嘆了一口氣，說：“你這樣說也有道理，誰碰上這些事情也沒有辦法……”
裕止連忙磕頭如搗蒜的說，“大人明鑒，大人明鑒。”
藤原雅序繼續問，“島津將軍一共有多少個側室，為什麼隻讓服部承政帶你過來京都？是不是你們本來就認識……”
裕止嚇得麵無人色，“這個，這個……裕止確實不知道！”
藤原雅序忽然問：“那麼你們是什麼時候啟程的？”
裕止報了日子。
藤原雅序推算了一下日子，大概是在自己帶著廣拙道長一行人到了博多港的時候，裕子就開始啟程了。心想，難道是專門為中原群豪而來的？想罷，走到房屋內放著書本的地方，果然翻出了幾本漢語的書目。再翻看了一下，竟然是一些民間的故事彙編，裏麵有唐傳奇中的《聶隱娘》《虯髯客》等。
藤原雅序看罷，指著裕止問，“你會漢語？”
裕止點點頭，說，“我會一點點！”
藤原雅序心想，除非這些書不是你看的，如果你隻會一點點，你哪能閱讀，那麼多漢字？而且這些專門的彙編除了娛樂基本什麼用都沒有，而且還是從唐土運來的，是妥妥的奢侈品了。假裝非常有興趣地翻著這些故事彙編，問裕子：“這些是什麼書？”
裕止以為藤原雅序是想要自己證明會看漢語，連忙回答：“這是唐土的通俗物語！”
藤原雅序故作驚嘆：“原來是物語啊？我不懂漢字，能不能幫我讀一兩篇來聽聽？”說著隨手翻到一篇，用眼睛偷瞄了一下題目正是《虯髯客》，心想這篇我讀過，記得文段，正好用來試試這個裕止。隨即就把書遞給裕止。
裕止心中暗罵，原來你不懂漢語，嚇壞了我，但還是不動聲色地拿起書本，認真讀了起來。
藤原雅序一聽，裕止果然會漢語，也基本沒有讀錯，但依舊露出茫然的神色，等裕止翻頁的時候忽然問：“裕止的聲音確實是好聽，但我不知道這段書說的是什麼，能夠跟我說一下嗎？”
裕止柔聲地說：“書中說的是一名叫紅線的姑娘，與夫君李靖出逃，巧遇奇人虯髯客的事情。”
藤原雅序心想，紅拂夜奔竟然讓你串到紅線來了？你是在自己記錯，還是在試探我懂不懂漢語？但神色仍是很好奇地問，“所以……紅線姑娘……紅線姑娘為什麼要和李靖出逃呢？”
於是裕子就把紅線是楊素的歌妓，遇到李靖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講給藤原雅序聽。
藤原雅序認真聽著，不時提問。因為她認為如果裕止是臨時把紅拂故意說成紅線，那麼在描述紅拂事蹟的時候，會有不自然。甚至一不小心會把紅拂兩個字脫口而出。
但結果是裕止解釋得非常自然，完全聽不出半點做作。藤原雅序也不禁懷疑起來，難道是自己判斷錯了，她的漢語真的隻是懂點點？當然如果時間足夠的話，藤原雅序不介意讓裕止把《紅線盜盒》讀一下，不過現在趕時間，藤原雅序就另尋他法了。
藤原雅序聽完後，也露出了神往的神色，反問裕止，“所以你也想學紅線一樣？和你心中的李靖私奔？”
裕止連忙搖頭說：“不敢，不敢，島津將軍對我很好，我不敢對島津將軍有異心。”
藤原雅序裝著不信，故意轉頭望了一下服部承政那邊，然後問：“真的？你自己說說，島津將軍對你有多好？”
裕止心中驚奇，他為什麼會這樣問？太無禮了吧？但口中確實唯唯諾諾地說：“這個……這個……說出來不太好吧？”
藤原雅序長嘆一聲，說：“不要怪我謹慎，其實我們也很怕你和我們不是一條船上的……萬一我們今日放過你，改天你告訴別人，我們殺了那個姓服部的，那來找我們麻煩的人也不會少吧？”
裕止當即明白，人家是想拿些把柄，獲取平衡。現在人家說殺了服部承政，放過自己就是最好的結果。在裕止的心中纔不管服部承政對島津義潮有多大幫助，就算再大幫助，至少在她心中，也不足以犧牲自己來成全服部承政和島津義潮。如果今日服部承政不死，來日方長，他為了掩蓋今天事情，要弄死自己有的是辦法。所以今天服部承政是死定了，當然要人家放過自己，必然要向自己要些把柄，也是要圖個安心。這兩人再兇悍，也隻是圖個機會升遷，不像服部承政那樣道貌岸然下隱藏著各種變態嗜好，而且隨時都會殺人。如果這次壓對了寶，沒準未來還還多兩個得力的幫手。就算押寶錯了，反正他們殺死服部承政的把柄自己也有，實在沒辦法就魚死網破，但那也是將來的事情了，總比不堪入目的死在這裏強……
正在沉思著，藤原雅序打斷了她：“想好了沒有，我們還要時間把這裏的事情辦乾淨。”
裕止說依舊唯唯諾諾的問：“那你們想讓我怎樣證明呢？”
藤原雅序稍作沉思狀，問：“你說你和島津將軍關係好，你是否懷過島津將軍將軍的子嗣，你們之間有沒有什麼互贈禮物？”
裕止聽了大奇，心想，你要的把柄就是這些？要來有什麼用？不過這次藤原雅序一再催促，這次也容不得她多想。隻能說：“我和島津將軍日子不長，他經常跑海外，常會帶一些舶來品回來。這些舶來品放到市場上賣，也能給我賺到不少錢。生個子嗣，我當然想，但……但……這也不是光我一個人就能做到的……如果……如果你們未來得到島津將軍賞識，也多給我些……些和島津將軍獨處的機會，我也會感激不盡。”
藤原雅序立即明白，這個也符合自己對這個叫裕止的女人的初步感覺，她隻是想穩固一下自己的位置，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雖然有些“不顧大局”但這些所謂的大局下麵，她自己也是受害者，而且她本來的見識就不可能做出那些犧牲。但仍舊一副沉思的姿態問，“那我們怎麼能幫你給島津將軍製造獨處的機會？”問是問得嚴肅，但內心卻是發笑，自己當初拉著陳禺去南朝那邊，不也是自己製造和陳禺獨處的機會嗎？看來女人都是喜歡和自己喜歡的人獨處的。
果然裕子說，“島津將軍將軍最近非常喜歡到海外，尤其是收納舶來品。所以我也學了一些漢語，所以有時候島津將軍出行會帶上我……”
藤原雅序心想，原來這個女人是自學的漢語，到這個水平也確實難得了，想不到她還挺有野心的。回答道：“想不到你這樣上進，殺了你確實可惜了。現在島津將軍確實是在京都，聽說是在和唐土的客人談論未來做跨海買賣的事情。如果島津將軍願意帶你去一些公開場合，我們到可以介紹一些商人給你認識，相信他們為了巴結島津將軍，也會送你一些禮物……可能這也是我們暫時想到能做到的了，以後你有什麼想法，也可以告知我們。”
裕止自然也和九州那邊的商人有打交道，否則她怎能出手手中商品，此時暗想，如果真是這樣，自己確實就能拓展一下京畿枕邊商人的圈層，未來和這兩個人繫結利益，確實也能走得更遠。
藤原雅序繼續道：“不過……不過……話歸話……我們現在，現在也有一點小麻煩，裕止小姐剛才說舶來品現在價格很高，而裕子小姐又有些舶來品，不會就是這些書吧？……”
裕止見藤原雅序之前和自己說話，稱謂都是稱“你”顯然極不客氣，現在改稱“裕止小姐”，顯然就是有求於人，說什麼舶來品價格高，裕止小姐又有舶來品，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要錢。對於她來說，能用錢擺平的事都不是什麼大事。於是也長舒了一口氣：“如果大人，手頭緊，我這裏確實有些錢，我可以直接拿給大人。”
藤原雅序“哦”了一聲不知可否。
裕止見藤原雅序不反對，走到櫃枱前，拉開抽屜，一邊走還一邊問：“還未請教，武士大人叫什麼名字？”
藤原雅序心想，今日雖然從她的談話中得了很多訊息，且幫助自己確認了之前很多想法，但這些供詞根本就不能作數。像裕子這種投機上位的人，為求生存，是隨時都可以翻供。一定要要拿到有力的證據和訊息，可能明日還要再來。如果隨便安一個名字，她隻要找人一問，就立即敗露了。
藤原雅序當即道：“裕止小姐，我們關係還未到能夠告知你姓名的程度，我們今晚就處理了那個姓服部的，明日我們在附近約一個地方見麵，再細講好不好？”
裕止知道，他們兩人是不可能再放過服部承政，畢竟這樣大的梁子，服部承政的人品，誰都不可能放虎歸山，當即同意。這時已經從櫃子裏拿出一些銅錢和兩條金塊。
藤原雅序說：“我們也不能一下拿光你的錢，自己留用一點吧！”說著隻拿了一條金條，把其餘的全部推給裕止。然後繼續對著抽屜說：“其實島津將軍將軍的舶來品也不多啊！就隻有這些！我還想拿點去給新認識的商人朋友看看呢！”
裕止見藤原雅序隻收了金條，雖然也心痛，但畢竟人家現在已經完全沒有殺她的意思了，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隨口接道：“誰說不是呢，將軍經常外麵，都是說買回些什麼船啊，人啊的……買船還能理解，買人回來幹什麼，九州島沒人嗎？買回來還要供養著，真正值錢的東西倒是很少。”
說著，拿著一截燒了一點，但整體還是成型的檀香木遞給藤原雅序。順帶著說：“別看這隻是一截燒過的香木頭，這玩意兒叫檀香！哪些商人最喜歡了！你知道為啥嗎？”
藤原雅序饒了一大個圈，終於聊到島津義潮的舶來品上了，能不能再進一步，瞭解島津義潮海外動向呢？還有那邊陳禺和服部承政已經好久沒有作聲了，當然這兩人狠起來都是可以嚇死人的，所以又在幹嘛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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