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
詩中說的就是盛唐時期,從宮廷到民間都好舞。而劍舞就是其中之一,在劍舞中公孫大娘就是佼佼者,讓詩聖為其傾墨。雖然梨園弟子後來消散,但公孫大娘也因詩聖廣為後世所知。
而從盛唐到晚唐遊俠四起,個中女子英豪也比比皆是,如:紅線,紅拂,紅綃,聶隱娘等四女俠,但不留名者更多。相比起來,紅拂,紅綃都有歌姬背景,四中占其二。當然紅綃雖無過人武功,但也是有俠客風骨。
也因為這些原因,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人敢輕視梨園,教坊這類歌舞組織。這裏往往都是臥虎藏龍之地。很多佳人明裡歌舞,暗裏劍客。誰敢信白天還是勸酒調情的玩具,晚上就是削頸穿心的利器。
雖然從唐至兩宋,再至當今元末,年月變遷,梨園子弟已經如詩聖所述一樣:“梨園弟子散如煙,女樂餘姿映寒日。”但既有前人榜樣,就有後人效仿,因此在晚唐軍閥割據,刺客橫行。有衍生出一劍派,多以女子為徒,穿紅衣,使雙劍,投靠軍閥,名為歌姬侍妾,實為劍客殺手,人人皆以公孫大娘為模,紅拂,紅線為傲。
又因為一談到雙劍,自然讓人想起黃勃《滕王閣序》中的:“紫電清霜,王將軍之武庫”;以及李漁《笠翁對韻》中的:“紫電青紅騰劍氣,高山流水識琴心”。因此這派用起雙劍來,就多以“紫青”命名為佼佼者。
趙湘淩的來歷的向來不為王府人所知,但司馬陽一直認為趙湘淩就是在這個門派中入世的高手,縱使他再輕視趙湘淩這個人,但每每想起這個歷經五六百年歲月的門派,也不禁肅然起敬。
他隨趙湘淩走到白楊林中的一塊寬闊地後,站好再緩緩抽出自己的滾龍刀。當然他的滾龍刀,本質上是一把略微加大加厚的雁翎刀。說到雁翎刀的歷史,未必比教坊雙劍差多少。傳聞在唐代吳道子的壁畫中就出現類似的形狀的刀具兵器,而有記載的是,到了南宋乾道元年,正式列入軍械,並獲名雁翎刀。
司馬陽不單有一把好刀,原本也有一個好師承。他早年流落,受少林空性神僧收容,在少林學藝,成為少林俗家弟子。後來空間逝世,少林俗家弟子洛陽龍門鏢局慘遭血洗,司馬陽隨師兄圓音下山,後助洛陽一帶鏢局重建,逐漸走上走鏢一路。他深知龍門鏢局之所以慘遭滅門,源於沒有自身沒有足夠的實力,偏又樹大招風。因此他除了經營鏢局外,也重回少林苦練武功。未到而立之年,就已經先後練成金剛伏魔刀及大金剛拳等數門絕技,這個進境就算放到過往,也是少有。後來少林經歷圓真圖謀作亂,司馬陽作為圓真師弟,自然加入圓真一方,圓真將其舉薦給元朝魏王,當時他在江湖已有名頭,魏王自然器重。數年後,圓真之亂失敗,當時在少林中其黨羽,被空聞禪師及一眾武林豪傑剷除,司馬陽正好當時不在少林,逃過一劫,但他也因此,和少林劃清界線,徹底投靠魏王。
也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司馬陽從小就跟從圓真,後來又結識陳友諒,魏王這些虎狼之徒,也養成了他兩麵三刀道貌岸然的脾性。在晉地,他明裡是為百姓排憂解難的大俠,暗地裏則是通過各種手段為魏王收買武林人士,類似,高宏,楊淩鋒這些欺男霸女之輩就是司馬陽找來的,另外對於那些不為其收買的武林人士,司馬陽就運用魏王的勢力,對他們各種加害和排擠。如此數年已經成為晉寧一帶武林人士的“領頭”。其實他也垂涎趙湘淩久矣,隻是他要維護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不像高宏一身匪氣,也不像楊淩鋒自命風流,所以平時在王府,那兩人騷擾趙湘淩的時候,他反而幫趙湘淩“出頭”。
這些事情,趙湘淩又怎會不知,隻不過當時大家都在魏王帳下,大家行事畢竟還要給魏王麵子,因此遠沒到翻臉的地步,此外她自己孤身一人確實也贏不了司馬陽這幫人。但這次自己成為魏王的棄子,這些人也不會再有什麼顧忌,如果這幫人一起算計自己,自己確實比死還慘。
走到白楊林中的一塊空地中,兩人麵對麵地站住了,雖然,兩人都知道今日一戰是必然的,但長久的習慣,還是讓虛偽且謹慎的司馬陽想演完最後一場戲。
隻見司馬陽滿臉惋惜地對趙湘淩一拱手,說:“趙姑娘,我知道高宏和楊淩鋒這兩個不成器的傢夥時常為你帶來諸多麻煩,但我不是一直為你痛斥這他們。雖然我也不喜歡他們品德敗壞,但畢竟大家都是幫魏王辦事,而且他們也確有成績。”說罷惋惜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又接著說:“趙姑娘我答應隻要一找到可以替換他們的人,我就撤掉他們,把他們交由姑娘處理”。
趙湘淩越聽越覺得好笑,但麵上隻是點頭一笑,說到:“司馬鏢頭關愛下屬,這是王府中大家都知道的,我們今天隻是切磋武功,不必太過在意”。說完,又把一對長劍連鞘插在地上,在懷中取出書信一揚手擲向司馬陽。
司馬陽一伸手,接過信件,麵帶微笑地開啟信封,誰知一看內容整個人瞬間變色,他還是強忍著怒氣,看完整封信,還見信封中有一片細小的金薄,他立即比對了一下手中滾龍刀的刀鞘上的金鱗葉。知道趙湘淩已經知道了自己對她的齷齪計劃,再說什麼都是無用,但仍有最後一點他想不通,為何趙湘淩不逃走,難道真的有把握勝過自己?不過麵上還是,怒極反笑,“原來這幾段時間趙姑娘一直都盯著老朽”。
趙湘淩雙手抽出連鞘插在地上的雙劍,果然一紫一青,言語依然帶笑:“不敢!久聞司馬鏢頭鋼刀鐵拳威震秦晉,所以今日帶上好友特來領教。”說罷把紫青雙劍對碰了一下,發出了“叮”得一聲,如金玉相碰,悅耳空靈。“紫雲,青雪,七歲結伴,至今已有一十四年,大小一十八戰,得首級一十七顱”。
“哈哈哈!好劍!”司馬陽一揚手,手中信件碎成紙屑,然後舉起左手說道:“精鋼碎骨爪”,右手又舉起滾龍刀碩導“滾龍刀”。話音剛落,右手手掌已經從刀鞘中移到刀柄處,伴隨著一聲龍吟,迅速抽滾龍刀。“刀拳隨我三十載,已經不記得殺人多少了”。
說完,側身弓步,刀前拳後,對著趙湘淩。
趙湘淩也不客氣,一聲“請”,紫雲劍厲電一樣疾出。飄忽不定地向司馬陽右邊身掠去,司馬陽身上六七個要穴,全部在這一劍籠罩之下。
司馬陽心下暗罵,“趙丫頭好狠,說打就打”,但心下也稱讚這劍確實不錯,於是又激起了他想多看幾劍的心態。他想歸想,下手卻絲毫不慢,隻見在驕陽下,滾龍刀變成一匹白練,一連串如金玉相碰的清脆響聲響起,紫雲劍全刺在滾龍刀刀身上。
未等司馬陽反擊,趙湘淩已經變招,閃到司馬陽左邊身,青雪劍化作一卷青光依葫蘆畫瓢又是閃電般刺出六七劍。司馬陽贊了一聲“好”,側身相讓,同時揮出的滾龍刀已經回收,白練一樣的刀光也卷向青光中。
相對於趙湘淩此出的數劍,司馬陽不需要理解哪一劍是虛哪一劍是實,在結構上刀厚劍薄,隻要司馬陽重刀砸中其中任何一劍,就長劍就必被振開,後續的劍招就使不出來。這正是使用兩人兵器之間的差異,以力破巧,以聚破散的上乘技巧。
趙湘淩同樣未等司馬陽招式使完,又把進攻放回司馬陽右邊,紫光又起,一時間,司馬陽前後左後,紫青劍光此起彼伏,先是左右紫青光芒變幻,然後慢慢形成一個光圈,圍繞著司馬陽全身轉動。
兩人越打越快,司馬陽也跟著趙湘淩不停地轉動,白練纏繞著自己身體,把紫青劍芒全部擋住,看上去似乎是趙湘淩淩厲的攻勢完全壓製司馬陽,司馬陽隻有招架之功,好舞還手之力,但其實趙湘淩跑大圈,司馬陽隻是小步轉身,比較起來,趙湘淩體能消耗要遠大於司馬陽。隻需要時間一長,司馬陽必定可以出手反製趙湘淩。所以司馬陽完全不急,隻是藉著接發招來偷學趙湘淩的劍法。
果然隨著打鬥的深入,趙湘淩出劍越來越慢,從一開始紫青兩扇劍芒,慢慢到,轉半圈才閃電般刺出一劍,最後到轉一圈纔出一劍,然後到出一劍已經不是閃電般刺出,而是緩緩刺出。但兩人麵上的凝重神色卻是越來越重。
人人都知道趙湘淩本是以紫青快劍技壓群雄,誰知她現在的劍法竟然已經從極快踏入極慢的境界。正所謂:“全則必缺,極則必反。”現在趙湘淩的極慢的劍招中,其實全部都蘊藏著極其繁複的變化,這些慢招一但應對錯誤,必然會誘發極其迅捷反擊。
司馬陽自然知道其中厲害,這時候反而有點後悔了。他也明白趙湘淩的劍道雖然已經達到了這個境界,但是運用起來還是有一定的限製,否則她一開始就可以這樣打了。早知如此的話,在一開始的時候自己就搶攻把她拿下,現在就不會鬥到旗鼓相當了。不過好在繼續這樣消耗下去,獲益的始終是自己,這和一開始自己的計劃也相差不大,所以司馬陽也不到要冒險改變戰局的境地。殊不知在體能上的消耗,他雖然之前通過更高效的防守,要優於趙湘淩,但此時在腦力上的消耗他卻超過趙湘淩,畢竟趙湘淩主攻,他要見招拆招,要判斷趙湘淩虛實,要考慮的就自然比趙湘淩多很多。
其實趙湘淩自己何嘗不對自己的表現感到意外,自從初次見到陳禺後,她就一直把陳禺想像成自己的假想敵,那晚在軍營前見到張中和陳禺刀劍相對,她幫常遇春解釋個中關係後,自己就得了很多感悟。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紫青快劍,能在一定程度上壓製陳禺,但要對陳禺形成一擊必殺,她確實毫無信心。但陳禺內功精湛實在遠超自己想像,一旦對陳禺形成久攻不下,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肯定輸在消耗上。後來在古城驛站,她戲弄陳禺,看似把陳禺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其實那是通過計算,讓陳禺在極小的空間內和自己比拚變招速度。這是用自己的絕對優勢專案去針對陳禺非優勢專案去比拚,當時確實讓陳禺震撼無比,幾乎相信自己武功遠在他之上。但在武學之道上,陳禺何其出類拔萃,事後一復盤,立即明白其中關鍵。
一開始時,趙湘淩也想不到自己能和司馬陽在此打成這般均勢,一方麵是司馬陽沒有在一開始搶先手,讓其劍法成形。另一方麵她也是學了陳禺應對張中時所採取的策略,但司馬陽沒有準備,先入為主,以為她變換方位純屬是配合她快劍而已。如今自己劍法已經成形,司馬陽要改變戰局難度比最初時大很多,但她也明白現在司馬陽雖然處於守勢,體能消耗畢竟小於自己,要尋求殺傷性機會還需要藉助外界幫助。
於是她就想到,現在驕陽在東方,如果下次自己出殺招時,讓司馬陽正好麵對東方。那樣就有一定機會讓太陽眩目,進而讓司馬陽露出破綻。她既然想到,自己出劍上就有方向。但她卻忽略了一個最基本道理:“機不可設,設則不中”。之前她的出劍,全部都是按照當時雙方上一次應招後,最合理的出劍方式來出劍,現在有了想法,每次出劍就變得並非是最佳的方式。
雖然差距細微,但轉瞬數招,功力和經驗更為深湛的司馬陽也發現趙湘淩的劍招已經沒有最初時的淩厲。他立即想到,是不是趙湘淩體能開始不支,但觀察趙湘淩進退節奏還是法度森嚴,這個想法立即被自己否定掉。隨即想到,是不是趙湘淩準備故意露出破綻引自己上鉤?於是他又再次錯過了反被動為主動的絕佳時機。
隨著戰鬥的深入,司馬陽慢慢感覺到趙湘淩劍意開始再度凝聚,心下大奇,為什麼她忽然在此時劍法出現這樣的變化,此時她並不具備出殺招的條件啊?說時遲,那時快,司馬陽看見趙湘淩一頭青絲閃過,青絲間後麵一輪紅日正在東方。霎時間,包括前麵為何趙湘淩劍招忽緩和趙湘淩接下來的計劃,司馬陽全然明白,此時一股難以形容的興奮從心底湧了上來。
司馬陽假意減輕出刀力度,加快刀速度,凝造刀勢。他知道如果趙湘淩要借太陽眩目的方式向自己出劍,按照現在發展的形勢,自己必然是身形從左邊轉向右邊,然後趙湘淩使出,類似全真派“長虹貫日”這類淩空突刺的劍招,讓自己揮刀擋格時,再淩空借力讓出身後的太陽光,這時自己必備眩目,那麼她的另一把長劍,自己就隻能用精鋼碎骨爪硬接了。
當然如果趙湘淩用的是普通長劍,司馬陽自然不怕用精鋼碎骨爪硬接,甚至還會主動去搶。但不論是紫雲劍還是青雪劍都絕非凡品,他要是試錯了,代價就是一隻手掌。司馬陽既然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穩贏,當然沒有任何去試的必要了。而且用精鋼碎骨爪硬接趙湘淩寶劍隻是自己想像,那時候距離縮短,太陽眩目,趙湘淩又是以快劍著稱,能不能接到還是問題。
司馬陽加快出刀,搶在趙湘淩發招前忽然,大喝一聲:“看刀”,先佔左邊上手位,未等趙湘淩發招,一招“長河落日”,直卷趙湘淩,這招本不是什麼精妙招數,趙湘淩自然知道給如何應對,就在她抬頭正望向司馬陽時,太陽光正好射在司馬陽滾龍刀身上發射向自己眼睛。
這下落差,讓趙湘淩震驚無以復加,這本是她算計司馬陽的方案,結果被司馬陽洞悉,反用來擊敗自己。她情知,眩目的同時,“長河落日”的之後的發展,必然時自己中門開啟,司馬陽滾龍刀長驅直進,暗叫一聲自己完了。
誰知就在電光火石的瞬間,她感覺到自己手臂天井穴似被石仔碰到一熱,然後近乎同時曲池,尺澤,少海三穴同時一熱,她心念極快,立即放開手中青雪劍,轉握為推,掌心內力恰好到位,青雪劍對著司馬陽激射而出。
司馬陽本來已經穩操勝券,連線下來如何解下趙湘淩紫青雙劍都想好了,忽然見趙湘淩如此變招,心中大罵,“姓趙的丫頭好狠啊,冒著被我一刀劈了的風險,也要刺我一劍”。其實也難怪司馬陽如此惱火,如果說之前大打鬥,兩人還是名家過招,各出精奇,那麼趙湘淩的這個變招明顯就是“輸不起”要拉個兩敗俱傷。
畢竟二人情況不同,對損傷的認可度也不同,司馬陽回刀盪開青雪劍,讓趙湘淩取得喘息之機,紫雲劍一伸,正好托著青雪劍劍柄一帶竟然把已經脫手的青雪劍收回。
但剛才一招趙湘淩為了避司馬陽正麵殺入的一刀,身體有後傾的勢頭,剛才變招神速,這個勢頭還未完全再身體上作用開,所以還能收回青雪劍,現在後傾之勢一起,趙湘淩整個人就如同被撞飛一樣向自己身後平飛去。
趙湘淩雖敗不亂,一揚手紫雲青雪射向背後大樹,她淩空轉身雙掌拍地借力,追上疾飛雙劍,躍到樹枝上站穩。
換做平時,司馬陽大多會假裝風度,對著趙湘淩一拱手笑道:“趙姑娘,承讓!承讓!”若趙湘淩還有不服,就順便再譏諷幾句。但今天卻不同,第一,剛才趙湘淩自救的一劍確實有點激怒司馬陽,第二,已經覺察趙湘淩近乎強弩之末,自己若不趁現在拿下趙湘淩,未來碰上高宏和楊淩鋒再下手就很難掩飾自己的道貌岸然了。想到淫邪之處,麵上不覺露出了獰笑。一舉手中寶刀:“趙姑娘,看來我們今天不分勝負,此戰實是難收”。
趙湘淩豈會不知司馬陽心想,但剛才的變故說是死裏逃生也不為過,現在回想還有點心驚膽顫。也不回答司馬陽,怕對方從自己的言語中聽出自己底氣不足。“哼”了一聲,轉頭躍向另一棵樹。
司馬陽冷笑,心想莫非想逃?想罷提氣追去。
趙湘淩在幾棵樹上縱跳,司馬陽在地上緊追,兩人不覺跑向了白楊林深處。
看樣子司馬陽是吃定趙湘淩,後麵趙湘淩是如何反敗為勝的?趙湘淩對楊淩鋒說自己沒有殺司馬陽是真是假?還有趙湘淩招來的唯一幫手陳禺,現在又在何處?欲知後事如,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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