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陳禺和藤原雅序在藤原氏的墳塚遇上了因和尚。了因和尚帶二人走入密林中的秘道,遇上了突如其來的降雪,三人躲到了了因在密林中隱藏的一所房子裏麵。
由於之前了因和尚和藤原雅序的交流,導致了藤原雅序的心情時常在患得患失之間,正好屋子裏有一副不知來歷的圍棋,了因和尚和藤原雅序就對弈起來。藤原雅序也藉此暫時忘記了剛才抑壓心中的煩悶的事情。
一旦暫時忘卻煩惱,藤原雅序瞬間又感受到自己最愛的陳禺坐在自己身邊,自己還和高手在悠閑對弈,心中壓力進銷,你一言我一語,談笑打趣起來,而且也不像之前談正事那樣,現在是扶桑語漢語他們兩人無縫切換,陳禺觀棋的時候有時候不懂提出提問,他們也能給他講解。
了因和尚是何等人才,他馬上意識到,現在藤原雅序心情轉好,隻是她暫時不去想剛才的兩人談及的事情而已,並非她真的想通了什麼。知道一盤棋終有下完的時候,窗外的雪也有下完的時候,自己一定要抓緊對麵兩人精神放鬆的時候,把事情全部瞭解清楚,否則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各位看官,這裏就一定補一段題外話了。大家是順著陳禺和藤原雅序在濟南認識,然後在登州破獲廣良道長被殺案,和孫耀城,魏乾,林嶽,羅瓊結盟,結識趙湘淩,毛驥,和完顏嫣等人交友。然後出海扶桑,後來又見到,細川賴之,足利義滿,然後見到中津和尚,最後來到吉野。早在登州時,藤原雅序就表示出,對陳禺的喜歡。
大家也知道藤原雅序最早出海的目的是為了為足利將軍招募海外人才,後來機緣巧合,認識了林嶽和羅瓊,再萌生了做海貿的事情。到了把將來參與海貿的人全部安全帶來扶桑後,她曾經一度膨脹到想把陳禺也圈養在自己身邊。直到後來被中津和尚和陳禺點破了她將來要麵對的處境,她仍堅持不計自己得失地把海貿的事情推行下去,才徹底俘獲陳禺,讓陳禺對她尊敬且愛護。
但這些都是在基於對之前的事情有所瞭解的情況下,才能得出的結論。而在楠木正儀和了因和尚的所觀察的角度上,就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了。
首先,藤原雅序的身份,他們是可以查到的。她是細川家的武士,曾保護國足利義詮的家室,得到足利義詮的認可,賜封為武士。又因為她精通漢文,精通琴棋書畫,武功上乘,所以也被天皇賜予特使,讓其出海去到唐土。這次她確實帶回來三條船,二三十名唐土的重要人物,包括武林高手,包括跨海商人等等,而且帶著各式貨物。
這些事情都早就在京都流傳開,楠木正儀隨便派個人過去問問都能證實了,所以唐土那邊願意進行海貿,提出善意合作,楠木正儀和了因兩人並不質疑。但是……
但是……
但是最關鍵的是,中津和尚和陳禺分析到關於藤原雅序未來要麵對的困境,他們兩人也是能夠分析得出來的。所以……
所以……
所以他們想不出藤原雅序推動這件事情,對她自己有何好處,至少在現在他們都不相信,藤原雅序隻是追求未來扶桑變得更好,完全不計較個人得失,來進行這次出……於是……
於是……
於是他們兩人實際所腦補出的事情就是另外一個樣子了:
首先來的這群人中隻有陳禺是有官方背景的,因為他親自承認過,自己是在為常遇春辦事,而其他人也是都是來自民間。而且像陳禺這樣的人雖然年輕,但武藝絕倫,頭腦清晰確實是開拓新事務的不二人選。因此海貿實際上是得到明朝官方的重視的,但官方需要先通過民間試行,得到足夠多的經驗,纔敢出來表態。
其次,在博多港的那場晚宴,在當地也傳得沸沸揚揚。楠木正儀和了因和尚也聽說了,當晚大大小小的商人,明朝隨行人員,人人向陳禺敬酒。他們心想,陳禺隻是一個小朋友,就算再能打,又能有多大的麵子,人人都向他敬酒?還不是因為他有明朝朝廷的身份背景,其他話不過就是恭維他的場麵話而已。他們又哪裏想到,陳禺曾和王富貴敵對過,後來放過王富貴,現在王富貴已經和他同一戰線了,林嶽,羅瓊,和溫拓能夠冰釋前嫌,化敵為友也是全靠陳禺完顏嫣。廣拙道長,陸皋鳴,林堂盛,林經天這些人就更不用說,基本全部人都和陳禺有直接或間接關係。
最關鍵的是,這次來南朝的隻有陳禺帶著藤原雅序,因此一條簡單的邏輯鏈就形成了。陳禺纔是這次海貿的關鍵人物,他代表的是明朝官方,至於隨行人員到了北朝,被北朝細川賴之想方設法留了下去,陳禺畢竟又皇命在身所以要親自過來,於是北朝就派藤原雅序同來用美人計來控製陳禺。
雖然他們所設想的和事實偏差很大,但在他們僅有的資訊下,這樣去推理,反而讓個個情節從合情合理。比起他們不知道的事實,藤原雅序在海外中想到通過海貿來振興扶桑,回來後明知海貿對她自己無利益,還堅持推行的這一事實,陳禺因此而大受感動,所以想保護她周全,且事事依她。這明顯更能被接受得多。
早上了因和尚問藤原雅序,她和陳禺的事情。不論藤原雅序的回答,是陳禺很鍾情她自己,還是陳禺非常人渣,這樣的答案了因和尚都能接受,無非就是美人計,成功與不成功的差別。但他偏偏感受到的是,藤原雅序覺得她自己配不上陳禺的味道。難道……
難道……
難道是北朝用美人計後,執行人藤原雅序自己控製不住反而投入了真感情?如果真是這樣,這麼對於他們來說確實是一個突破口,畢竟暫時看來陳禺是對藤原雅序千依百順,撮合她們兩個,分分鐘就是等同策反了藤原雅序,和為將來控製海貿建立前置條件。
不過事關重大,雖然了因和尚想到這一層,但畢竟不敢輕易打探,早上試過一次,接過藤原雅序已經被弄得一路無話了,這次萬一再出現差池,可能真的把人家惹怒了,就失去打探分析的機會了。
了因和尚忽然看見旁邊正在全神貫注看棋的陳禺,心想,陳公子至少在一路上是想打破尷尬的人,不如試試能不能從陳公子這裏瞭解些什麼事情,再做下一步計劃。
了因和尚打定主意,拿起茶袋,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問:“陳公子啊,請恕我貧道好奇,貧道也是好武之人,對陳公子的武功佩服不已。不知道陳公子是師承何派呢?”
陳禺正在專心想著棋局的變化,見了因和尚這樣一問,也覺得相互瞭解,這是很平常事情,便隨口回答到:“我師承琉球慕容氏,夢雲澤的清波玉竹,武當派,全真派的多個前輩張老都對我的武功又指點……”
了因和尚心頭又是一震,有點不敢相信,他不知道夢雲澤的清波玉竹,但武當和全真在中原武林的地位和實力,他是知道得非常清楚的。“多個前輩長老”六個字讓了因和尚最是震撼,當今天下門戶之見甚濃,去指點別派弟子,等於幫人家提升實力,泄露自己的優勢。這種事就算有,都隻能是鳳毛麟角,除非真的是受了對方極大恩惠,或者和對方是有姻親關係,且已經知會本門師父長輩的時候,纔有可能。你陳禺何德何能,隨口就是兩大派幾個前輩長老,若不是親眼所見陳禺武功,他是斷然不信的。
陳禺沒有留意到了因和尚的神色,繼續說:“功夫嘛,其實我也隻是滄海一粟,正所謂:劍非萬人敵,文竊四海聲!其實對比起來,我反而很佩服特使能想到通過對外經商,來改善家鄉的宏圖。”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了因和尚和藤原雅序都是心頭一震,但兩人都不敢馬上望向陳禺,都假裝認真望著棋局,先後偷瞄過去。
了因和尚的震撼是因為之前和楠木正儀分析來分析去,多數次否定是藤原雅序自己提出要推行海貿的事情,但此時被陳禺提出,難道真是藤原雅序如此偉大?還是你陳禺被灌迷湯,幫她說話了?但偷瞄過去看見陳禺觀棋確實無比認真,應該剛才的話真是他無心說出的。
藤原雅序偷瞄了陳禺之後,也發現陳禺確實是在專心看棋,剛才的話,更像是無心之言。以前她不是未曾聽過陳禺說類似的話,但她總覺得會不會是陳禺為了穩住自己的才說的,但這次是陳禺無心說出的,她才知道原來陳禺真的如此崇拜自己。她曾經一度認為,自己武功不如陳禺,地位在名義上厲害,但在實質上卻不如陳禺,別看自己的是天皇特使去唐土拉來這一大票人,實際上如果陳禺翻臉摔杯子,要回去,這一大票人估計也是跟著他走,誰也留不住。所以她一下子覺得,自己和陳禺之間,自己纔是那個可有可無的人。
現在聽陳禺這樣說,她不禁重新審視陳禺這個人。她記得陳禺和她聊過,他所在的村落,祖上曾經護送南宋皇帝南遷,後來全部身負重傷,散落在村落裡養傷,才沒有參加崖山一戰,縱使如此,崖山之戰後,也有不少人紛紛自刎隨主,剩下的人纔是慢慢流傳下來。所以他們一直都是以驅除韃虜光復中原為目標,代代流傳。但在當時亂世,能活下來發展已經萬難,幾條村百來人又有多少能力?去叫日月換新天?
所以一直流傳到陳禺這代,陳禺才被一個叫石良的俠客帶到琉球。後來陳禺從軍到大都,才認識完顏嫣,他和完顏嫣的發展就是,從建立明軍和女真部聯盟開始且升溫的。這和跟隨自己來建立明朝和扶桑的海貿何其相似?
想到這裏,藤原雅序百感交集,她自己一直認為,自己身世可憐,比不了完顏嫣,但陳禺剛才無心的一句話卻讓她更明確到陳禺對她愛慕是從何而來。原來陳禺對自己好,不止是單純的謙和,禮讓,和對自己縱容,而是發自內心的尊崇。雖然自己擠壓心裏麵的三個問題依然未曾得到解決,但陳禺的這個表態確實令自己,滿心歡喜,忽然有種想擁著陳禺親的衝動。
陳禺仔細的看棋,腦袋裏麵不斷推演,黑棋和白棋如何廝殺,哪裏想到現在了因和尚和藤原雅序兩人正在心潮起伏,拚命的控製自己的心神,去消化他剛才的那句無心之話。隻覺得既然現在這步棋兩人等了那麼久,必然是一步計算甚遠的應手。
陳禺等了一會兒,伸了一下懶腰,見二人還未應手,就起身把燒壺裏了熱水倒進一個乾淨的小缸裡。然後把藤原雅序和了因和尚兩個人的水袋放到盛著熱水的小缸中。
小缸也就一臂高,裏麵盛著熱水,兩個水袋放到其中,瞬間就立了起來,水袋中的茶水,也受缸中熱水的導熱,保持溫熱,最後陳禺再擦乾了小缸旁邊溢位來的水,把小缸抱到棋盤旁邊。
做完一切,又若無其事的坐在藤原雅序身邊繼續看棋。看見棋局好像沒啥變化,就陪笑著順口補了一句:“這步棋兩位都想了很久哦,有什麼玄機,能指點一下嗎?”
兩人剛才根本就不是在想棋局中的應對手段,是在平復內心,消化資訊。
了因和尚連忙陪笑道,“是啊,特使這步棋你想了很久,你下出來後,貧道怕是接不住啊!”
藤原雅序也裝模作樣的陪笑說,“啊?是到我嗎?對不起,對不起!我想得出神了。”連連賠罪!
兩人又對弈了幾步,陳禺此時開始逐漸瞭解到雙方一些攻防的佈置了,正從他們的對弈中印證自己之前理解的想法。
了因和尚,連走了幾步妙棋,佔據了局麵主動後,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說:“原來陳公子有如此多的奇遇,也難怪陳公子武藝絕倫。陳公子剛才說到,特使想通過海貿來改善扶桑,也是難得。不知特使當時是如何想到這個海貿改變扶桑的想法的,扶桑又如何通過海貿來改變自身呢?”
藤原雅序正在苦思應對之策,也不經意說:“這個嘛!阿禺,你先幫我回答一下,我在想棋。”
陳禺點點頭,用手摁壓了一下自己兩邊太陽穴,說:“天下之物,有其不同產地,有其不同需求,比如說明朝現在要對付北元,就需要大量的火炮,那麼硝石,銀礦,需求就非常大,而這些正是扶桑儲備充足的,扶桑通過對明朝出售這些物件,就能獲得大量財富,可以從大明購入瓷器,書籍,茶葉等等,高麗購入藥材,從蘇祿,暹羅購入當地,及他們轉售波斯和天竺的香料。”
陳禺停了一停,繼續說:“大師可曾想過,未來在扶桑隻需要是小康之家,也能閱卷讀經,飲茶聞香?現在正有此機會推動將來,大師可願出力?”
了因和尚聞言,雙手合十,念道:“善哉!善哉!特使和陳公子的大誌纔是眾生之福,貧道真是井底之蛙。記得你們唐朝有詩文說:‘昔日網鞋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所言就莫過於此了。”說著對著陳禺低頭鞠躬,同時也接低頭掩飾了麵上神色的變化。
他之所以要掩飾,是因為他又抓到了兩個細節。
第一個細節,就是硝石和銀礦,這些在南朝是有所控製的,難怪北朝不如商人下來了。不過硝石,銀礦,和木材顯然對於明朝朝廷來說意義更大,如果需要做出選擇的話,明朝也必然寧可買硝石,銀礦,和木材勝過買工藝品了。所以海貿對於南朝來說,並非沒有可出之牌。
第二個細節,就是剛才輪到藤原雅序在無意間稱呼陳禺做阿禺,陳禺也理所當然地接話,顯然兩人關係的深度,遠非自己和楠木正儀所想,隻是美人計。真有可能他們是真的互有情愫,這二人早就昵稱相稱了。
雖然他現在更想瞭解的是第二個細節,因為他清楚這是直接影響到能否爭取陳禺過來自己這邊的關鍵,但他仍舊壓住自己的衝動,反問:“如此說來,所有的貨物都必須經過大明咯?”
陳禺說:“大部分確實是這樣,但也非絕對,蘇祿和婆羅洲,香料,燕窩這些名貴品就能直接到扶桑。而現在選大明,路途肯定是遠了將近一倍,但主要問題是,海上風險還是太大,除了受到季風影響海麵定期有大浪不便行船外,更重要的是倭寇和各路海賊勢力日益強大。一船貴重物品被劫,所造成的損失,就太可怕了。”
了因和尚點頭稱是,馬上贊到:“陳公子確實博學,貧道大開眼界。”但心中已經有了計較,看來昨晚藤原特使說建立南朝港口並非空穴來風,如果船經蘇祿,琉球進入扶桑,確實在南邊上岸比博多上岸要好。博多優勢隻在於距離高麗較近,接明朝和高麗陸路的商品優勢巨大,但對於長久來說,明朝出海的港口可能更多在南方而不是北方。明朝從南方港口出的船,進入扶桑海域,必然到南邊航程更短。所以……其實消滅倭寇和海賊,纔是陳禺這次來扶桑,所要尋求合作的問題。因為這是未來海貿的先決條件,而且在成事之後,對南朝的幫助比對北朝的幫助更大……
了因和尚心中暗叫僥倖,能夠確認陳禺的意圖,並且或者可能拉攏藤原雅序和陳禺的機會,完全是通過兩人無心的言語中來。真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現在接下來的就是如何在完全不驚動兩人的前提下,確認二人是否真的互生情愫,而不是逢場作戲的美人計。
陳禺在沉思中,忽然好像恍然大悟的說:“哎!對了!我後來才知道,扶桑這邊的僧眾很喜歡檀香,早知如此,來的時候我就多帶一些了。”
了因和尚也在沉思,不過他想得是,陳禺和藤原雅序的事情。被陳禺一嚇,就把要落的棋子放歪了兩目,不過他的注意力不在下棋,神色也很快恢復。
藤原雅序馬上回復陳禺道:“阿禺不怕,我那兒還有,回去就翻出來給了因和尚”,她盯著了因和尚的上一手棋,原本以為,他是有什麼陷阱,但思索了良久都看不出來,就按照自己原來所想應了一手,這一手之後,之前了因和尚在棋盤上積累的優勢其實到此已經蕩然無存。
兩人又對弈了幾手棋,這時陳禺也看出了剛才了因和尚的那步確實是走錯了,心中好奇到,聽到檀香真的能令扶桑的僧人反應那麼大嗎?
藤原雅序在棋局上佔據了微弱的優勢,陳禺繼續,燒水,換水,看棋,有時候在藤原雅序局勢佔優的時候,還給她講一兩個笑話,讓她精神放鬆放鬆。
這些舉動全在了因眼中,如果不是見過那晚上在疲態下的陳禺對峙楠木正儀的氣勢,和兩次飛蝗石出手,了因和尚根本想像不出陳禺是一個絕世高手。但他還是要再做考究,他問自己,能不能先求證一下陳禺和常遇春的關係呢?
於是了因和尚忽然從棋局中醒過來,接著之前的話說,“貧道謝過兩位公子佳人了。”
陳禺和藤原雅序聽到公子佳人,都是臉上一紅。
了因和尚繼續說:“陳公子既然跟過常遇春將軍,有沒有寫戰場廝殺的經歷說給我聽呢?”
那麼陳禺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呢?了因和尚又會瞭解到些什麼訊息?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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