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足利將軍的宴席後,陳禺就搬到藤原雅序家中住,兩人授劍學文了三天。藤原雅序心情極佳,畫了一幅圖畫向自己已經出家的族兄中津和尚請教。中津和尚和陳禺點破藤原雅序即將麵臨極大的危險,藤原雅序全然未曾意識到,還和二人爭論起來。
藤原雅序一口氣說完自己的想法,卻見中津和尚和陳禺兩人都帶著淚光靜靜地看著她。
又重複了一遍剛才問的問題,“到底哪裏錯了?”
陳禺望向中津和尚,中津和尚含淚帶笑點點頭,表示認可陳禺之前的說法。然後對陳禺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讓陳禺繼續說。
陳禺望著藤原雅序繼續說:“你確實是我見過的良心最好,也最有幹勁的人。不過有時候你過於投入,對於某些事情的前提的條件,你往往會忽略掉。就好比你自己認為好的時候,往往會自以為別人也認為好,其實不然。”
藤原雅序搖搖頭表示未曾理解。
陳禺繼續說,“在你的想法中,有兩個大前提,和一個影響。兩個大前提並不是你現在就能控製,還有哪一個影響發生後也不是你能承受到的。”
藤原雅序問道,“那兩個大前提?又有什麼影響?”
陳禺說:“你還記得我們在琵琶湖時,你跟我說,要達成海貿,要合擊倭寇至少還有要等一二十年。當時你給出的理由是,足利義滿年紀還小,而且現在還處於南北對峙中。你之所以這樣說,很大原因就是你也不確定細川賴之是否接受這個海貿的說法。後來到了宴席,你就發現了不論是足利義滿還是細川賴之都表現出支援的態度。所以你堅定了海貿的做法必然可行,說得對吧?”
藤原雅序說:“對!就是這樣!我確實沒有想到細川賴之會支援我!”
陳禺說:“他以前一定表現過反對海貿的舉動,所以你才會認為他不支援你的,對不?”
藤原雅序點點頭。
陳禺問:“你有沒有想過,既然海貿這麼好,為什麼他當時會反對?”
藤原雅序說:“因為他知道海貿非常的困難,所以他缺乏信心,但見到我帶你們回來,他自然相信海貿可行!這就是為何他當時反對,現在支援的原因!”
陳禺嘆了一口氣,“其實你在琵琶湖上說到的事情,你隻考慮到扶桑的因素,你有沒有考慮到大明的問題?”
藤原雅序說:“大明的問題?”
陳禺說:“當前大明主要精力集中在對抗北元的殘餘勢力,放在海防上的力度近乎空白。更有傳言張士誠,方國珍,有殘部流氓海外。這都讓未來朱元璋願意開通海貿的可能性大幅度降低。”
陳禺望著藤原雅序,繼續說,“你是想想,當你把海貿的好處,大肆宣揚後,人人對海貿充滿幻想的時候,忽然被告知,明朝不願和扶桑執行海貿,那麼所有人的矛頭是對準你,還是對準明朝?”
藤原雅序聽後倒吸一口涼氣。
陳禺說,“這就是你忽略的第一個大前提,你認為海貿對扶桑好,對大明也一定好。雖然我也認為對大明好,但朱元璋在這個時間段卻未必這樣認為。”
藤原雅序不解問:“既然你們不看好當前海貿,那麼廣拙道長,圓靈大師,陸皋鳴,林堂盛他們為什麼會全力支援?”
陳禺說,“他們隻是不看好現在的海貿,但他們看好海貿,所以對於他們來說更多是為了為未來積累經驗,及積累人脈,而非立即解決問題,這和你的出發點不同。”
藤原雅序點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海貿雖然好,但對於我來說,見效太慢,其他人耗得起,但我耗不起。因為在這個過程中,我會被人質疑,否定,承受一切負麵的壓力,而最終摘果子的卻是別人。”
陳禺說,“不錯,除了上述你說的廣拙道長幾個人的狀況外,更重要的還是你扶桑國當前的環境,我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前麵我說的全是是我杞人憂天。朱元璋聽了這個海貿的方案後,立即拍板,立即實行。我問你,扶桑國會把這個大權交到你的手中嗎?你雖然現在身份是武士,但你現在有多少兵?有幾座城?手下有多少武士?你憑什麼去跟別人競爭?而且一旦涉及海貿,你就得有水軍,如果你手上沒有水軍你就隻能依附在別人的水軍上!”
這是藤原雅序也有點淚濕了,說:“所以就是成功,我也沒有能力保住自己勝利的果實,非但果實被人摘走。而且還是會承擔所有的負麵。那麼後果呢?”
陳禺說:“南麵的人不笨,他們雖然無法解決你拋給的他們這個怎樣選擇都是錯誤的難題,但他們可以解決拋這個問題給他們的人。你說細川賴之全麵支援你做海貿,為啥他自己不寫信給南邊把事情說清楚,要讓你潛入那邊,然後再找他們的楠木正儀說這件事?”
藤原雅序低頭無語。
陳禺繼續說:“因為他們也知道朱元璋那邊的不確定性,所以就派你一個去了,如果將來成功,你就是受命與他們把這件事做成,如果將來不成功,就是你的個人問題。你自己也知道,你是不可能帶著一隊人南下去和楠木正儀說清楚這件事。因為在細川賴之的角度上而言,這些人脈必須要牢牢把握在北邊的手裏麵,所以你最後作了這幅畫,當然了我和你一起過去的時候,我也會為你解釋說明。”
藤原雅序望著陳禺,正待開口,卻又話到嘴邊,把話收回。陳禺忽然帶笑著說:“其實你不叫我,我也要去的,你正好和我同路,我是開心都來不及呢!”
藤原雅序一怔,隨即知道陳禺是在逗她,忍不住被氣笑道:“不分輕重,毫無正經!”
陳禺見她笑了,繼續說:“海貿對兩國而言,都是大好事,隻是當前的狀況確實太多變數。剛才說到,明朝的表態是第一個大前提,第二個大前提,就是對倭寇海賊的打擊力度。”
藤原雅序立即冷靜下來,繼續聽。
陳禺說,“沒有能力對倭寇進行大範圍,有力度的打擊,所有說海貿的話都是空話。這就回復到剛才的問題,你有水軍嗎?你能讓香川家水軍外派嗎?”
藤原雅序不說話了,陳禺說:“所以兩個大前提,第一,你現在不確定明朝的表態,第二,你未曾形成對倭寇的直接控製能力,這就讓你麵臨當提出海貿之後,你不知道你的收益在何時。而你馬上要麵臨的後果,就是南朝對你丟擲這個燙手山芋的報復。”
藤原雅序無話可說了,問:“所以……所以你打算要我……”
陳禺接過話頭說:“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按照你原來的想法去把這件事做好,我會在你身邊一直和你把這件事做完,因為這是有利於萬民的事情。但如果未來真被我和中津大師不幸言中,也希望你不要留戀權勢,立即抽身官場,不論你是來中原找我,還是和林嶽老闆繼續海貿,都請立即遠離是非之地。”
藤原雅序眼淚已經奪眶而出,問:“但你為何要和我去冒險!”
陳禺一怔,拿出一條手帕,幫藤原雅序擦掉眼淚,然後說:“這樣偉大的事情,為啥隻能讓你一個人做?我也想做,我們是同路人!同路人自然相互扶持!”
藤原雅序破涕為笑,罵道:“我去你的同路人,全讓你做,我不做了!”她雖然說不做,卻忽然起身一把抱住陳禺,用力把陳禺摟住,嗚嗚大哭起來,哭的時候嘴角還揚起笑。
陳禺被她突如其來,弄了個措手不及,連忙望向中津和尚,隻見中津和尚對他笑著轉了個身,望向懸崖外麵。
陳禺隻好輕撫藤原雅序的背,讓其把心中壓抑隨著哭聲全部釋放出來。
過了一會兒,藤原雅序把怨氣宣洩乾淨,逐漸恢復清明,忽然意識到自己抱住陳禺,陳禺在不斷撫摸自己的背部讓自己舒緩,馬上想到了什麼,於是繼續假裝哭泣,身子不停的在陳禺身上各種蹭。
陳禺開始以為她還是在發泄中,後來發現不對,連忙想把她推開,但用力又怕弄傷她,不用力又被她摟得緊。隻好把一道真氣,從她背後大椎穴注入她體內。
藤原雅序感覺到真氣入體,立馬一個激靈。
陳禺藉著這個機靈,馬上掙脫開。卻見藤原雅序帶著淚水,壞笑的看著自己。
忍不住,也對她一笑,說:“就你調皮!”
這時,中津和尚轉過身來,對兩人說,“既然事情已經說清楚了,不如小妹妹和陳公子就和大和尚去龜山上散散步吧,今晚就留在天龍寺吧,讓大和尚給你們兩個祈福,祝你們平安回來。”
兩人相視一眼,知道是中津和尚一片好意,自己也沒有推脫的理由,就點頭稱是。兩人跟著中津和尚。
一路上,藤原雅序和陳禺並排而行,卻和中津用扶桑語交流,不時詢問陳禺是否能跟上二人對話,若陳禺跟不上,兩人又用漢語給陳禺解釋。三人邊行,邊玩,邊說笑。
……
三人遊歷到傍晚,纔回到天龍寺用齋飯,而這也讓陳禺見識到了扶桑的齋菜中的五色五味。
在齋飯時,黃麵老人帶著從仆也來到了天龍寺。據他說,他是下午先去了藤原雅序家,不見藤原雅序問起櫻子,櫻子告知藤原雅序一早帶著陳禺過來天龍寺,隨即他就趕來。
藤原雅序此時心中明澈,沒有什麼得失怨恨,看見他來也不會表現過多情緒,隻是跟黃麵老人說自己要帶陳禺一起過去,求黃麵老人應允。
黃麵老人本來就知道陳禺想保護藤原雅序,自然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藤原雅序見黃麵老人應允,表現出歡喜的神色,繼續向黃麪人提議道,“此行感覺未必順利,我想請中津和尚為我和陳公子祈福。”
黃麪人說:“這是應該的,我們都希望你能平安完成任務。”說著便從隨從手上,接過一個縫製的雙肩包袱,交給藤原雅序。
藤原雅序看了一下,雙肩包袱是特製的,似乎還考慮到加上防水的設計,裏麵裝的是一些檔案的副本,顯然是讓藤原雅序給楠木正儀講解時,提供出這些資料作旁證,讓講解更有說服力。
藤原雅序見包袱不大,試了一試正好自己背上,也不覺累贅,點點頭對黃麵老人說,“師父,義父可好?您還有什麼事情吩咐?”
黃麵老人,看了一下陳禺,心想,自從陳禺這個小子來了之後,雅序和我說話就全部都用漢語,明顯就是不想瞞那小子。那小子也說如果雅序死了要為她拚命。莫非他們二人真的喜歡上這不行?是的話這件事就麻煩,這小子顯然在廣拙,林嶽,陸皋鳴那群人中威望不低,不少人似乎還和他關係匪淺……
不過他意識一念而過,立即對藤原雅序說:“你義父他很好,還等我回去和他下棋。你多次出色完成任務,我也沒有太多能吩咐你的了,所有事情你都隨機應變,不論結果如何,都要保護好自己。”
藤原雅序聽出黃麵老人的都是場麵話,也知道他已經把該交待的交待完了,就帶著陳禺起身送黃麵老人離開。
黃麵老人走後,兩人纔回到齋堂,和中津和尚把齋飯吃完。
三人吃完齋飯,稍作散步。中津和尚帶二人到了禪房,讓二人雙手合十跪坐在佛像前,為二人誦經祈福。
陳禺雖然聽不懂中津和尚的誦經,但聽著緩緩節律,聞著裊裊線香,精神也逐漸放鬆。眼角偷瞄到旁邊的藤原雅序,見她雙目閉合,甚是虔誠,知道她信仰佛陀,也隨她虔誠聽經。
不多時中津和尚為二人唸完經,扶起兩人。隨後拿出兩串檜木手撚交給兩人,藤原雅序知道這是佛門常贈給武士的“護身符”,連忙向中津和尚致謝。
陳禺也跟著藤原雅序,向中津和尚致謝:“多謝大師賜我祝福。”
中津和尚笑著對陳禺道,“別的大和尚要管也管不了,隻希望陳公子好好照顧好我的小妹妹。”說罷拉著藤原雅序的手放到陳禺的手中。
藤原雅序連忙把手縮回,滿麵通紅地說:“誰要他照顧,讓他打個尖都成問題。”
中津和尚也不怒,笑著說,“好!好!好!那麼陳公子就交由小妹妹照顧了。”
說完帶兩人去到供香客住宿的寮舍,藤原雅序問沙彌要來紙筆墨,寫了一封信給,拖小沙彌交給櫻子,就說二人不回住所了,明早就立即南行,讓她管好家,勤練武功,並要她有時間過來找中津和尚。
陳禺明白,藤原雅序故意交待櫻子這樣做,是怕櫻子跟去跟去南邊,怕她冒險。
待把一切弄完,陳禺讓藤原雅序在房中練功休息,自己去出去為她燒水,臨睡前,藤原雅序和陳禺在各自的房間梳洗完,換上中津和尚提供的樸實的平民衣服,坐在陳禺房間中的榻榻米上聊天。
兩人忙完後,藤原雅序賴在陳禺寮房不願走。
陳禺知道她今天經歷完大喜大悲,精神有一定的損耗,而且她又為這樣偉大的事情做了這麼多犧牲,乾脆就一切都由她了。於是陳禺點起線香,開啟寮房的窗戶,陪她談天說地。
不過陳禺都是不擅長哄人,她也不介意,每次被激怒後就向陳禺下手又揉又捏,但陳禺早就被欺負慣了,不論是完顏嫣,還是趙湘淩,最後到藤原雅序,誰上來都能在他身上的招呼幾下。比較起來反而是藤原雅序還有點人情味,欺負完了還會檢查一下有沒有把自己弄傷。
陳禺忽然想起,上一次自己遇到這種問題的時候,是和趙湘淩結盟去瓦解魏王府武士的時候,不想現在自己又和藤原雅序去麵對新一個九死一生的絕境。
最後兩人都是頂不住睏意,在談天說地中,對著窗外的星空並排著睡著了。
……
次日兩人收拾了行囊正待出發,就見櫻子火急火燎的騎馬趕到天龍寺,原來晚上收到小沙彌的信件,心中忐忑不安,終於按耐不住,還是跑來了天龍寺。
兩人知道不能跟她說,路途太危險了,不能讓你去冒險之類的話,就對她說,未來如果海貿要真正試行,可能藤原雅序要去長駐大明,讓她趁這個機會多拜訪一下廣拙道長,王富貴等人,到時候中津和尚也會去幫助她。
櫻子聽後將信將疑,直到中津和尚帶眾弟子完成早課,走出來後,大家見麵後說明問題,中津和尚也答應幫櫻子去找中原一眾,櫻子這才相信。
隨後櫻子把陳禺背的長方竹簍拿了出來,說,“陳公子,對不起,我擅自收拾了你的竹簍,裏麵現在是你和小姐的乾淨衣服”。
陳禺滿心溫暖,望了一眼藤原雅序,兩人立即一同接過櫻子的長方竹簍,一同向櫻子致謝。
藤原雅序背好了裝著文書的背囊,陳禺則把立軸插入長方竹簍的衣服間隙中,然後再背上竹簍。兩人一手持刀,一手牽馬。正待和中津和尚和櫻子辭別。卻見天空飄落了幾點白屑。定睛一看,原來是天上竟然下起了細雪。
有沙彌馬上拿出兩把竹傘來遞給兩人。
中津和尚問:“兩位不等雪停了再出發?”
藤原雅序笑道:“不妨,這隻是間段式的小雪很快會停”,說著把馬韁繩拋到持著的手上,另一隻手開啟竹傘,陳禺亦復如是。
兩人回首向中津和尚和櫻子打了招呼,四人打招呼後。
中津和尚和櫻子,就見藤原雅序和陳禺,舉著傘,聊著笑,兩個背影提著劍,牽著馬,走入了漫天細雪畫簾中一樣。原本櫻子心中還有很多話想說,卻在此刻停了下來,不願打破眼前的這一美景,隻有默默流淚。
正是:
昆岡飛碎玉,天地已無塵。共笑驅寒意,同行得暖身。
前途誰計定,印跡自留痕。徒步三千歲,抬頭總是新。
……
兩人走出不遠,果然細雪就已經停了,兩人收了竹傘,把竹傘插在,馬鞍側麵的環扣上。陳禺怕藤原雅序著涼,從長方竹簍中拿出一張披風給藤原雅序披上。
藤原雅序披上披風,翻身上馬。然後示意陳禺也上馬並騎而行。
兩人目的地是吉野,路程是出了京都,第一站是奈良,第二站是吉野。由於從京都到奈良道路基本不錯,所以按行程算,兩人下午就能到達奈良大東寺的本坊,然後在大東寺好好休息,第二天清晨天未亮,就要從大東寺出發。上午穿過天理、櫻井等地,午後進入山地,傍晚可翻越木芽峠,下山後即進入吉野川穀地,當晚到達宿金峰山寺的別館。
這路上兩人在馬上安靜得多,隻是走到藤原雅序覺得精緻漂亮的地方,就會勒停馬。讓陳禺給她作一首詩,才能繼續前進。陳禺一路上挖空心思,想完這句想那句,好不容易湊出一首。藤原雅序還要挑三挑四,而且很多陳禺覺得她明明就是不懂裝懂,無理取鬧的,不過隻要她開心,她愛說什麼自己都依她。
兩人終於到了東大寺。
東大寺初入目時,陳禺感覺其宏大而殘破,保留唐代遺風卻顯滄桑,金堂的斷壁殘垣與正倉院的奢華形成強烈對比,來往的僧侶依稀能辨認出有密宗的弟子。
藤原雅序從旁告知陳禺,華嚴宗的“兜率講”與密宗的“護摩法”交替舉行,此地佛教氣息濃厚。她一說完,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手,陳禺是左手,她是右手,手腕處正戴著中津和尚贈予二人的檜木手撚。兩人見如此同步,都不覺相視一笑。
藤原雅序忽然伸出手捏住陳禺的鼻子,笑著說:“看你今天這麼辛苦,待會兒給你一點驚喜。”
“驚喜”?陳禺一臉迷茫,不過既然藤原雅序已經這樣說了,跟著她就是了。
到底東大寺附近有什麼驚喜?陳禺和藤原雅序之後又會怎樣發展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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