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基成了，但林塵更餓了。
煉氣一層非但沒減耗，反增三倍。胃絞得像被鐵鉗夾住，眼前常發黑。他數著岩縫水珠度日，連糊糊都省下，藏進懷裏——留給紫花試藥。
王疤瘌察覺他精神好了些，鞭子抽得更狠。“裝神弄鬼！”他啐道，“礦奴也配修道？”
林塵低頭捱打。脊背舊傷未愈，新鞭又裂。血滲進衣襟，黏膩冰冷。他不敢擦——擦了會留痕，監工疑他藏東西。
藏東西是死罪。上月有個礦奴私藏半塊黑曜石，被活埋東崖。
可林塵真藏了東西。
不是石，是紙。
青陽宗每月初一開藏經閣，供外門弟子抄錄基礎功法。礦奴不得入，但林塵發現——後牆有縫。風從縫裏鑽，帶出墨香。
他盯了七天。初一子時，守閣弟子換崗，有半炷香空隙。
今夜就是初一。
月黑風高。礦奴鼾聲如雷。林塵悄悄爬出，繞過崗哨。藏經閣在青陽宗西角，青瓦白牆，簷角掛銅鈴。風過，鈴響清越，像在笑凡人癡心。
他伏在牆根，等。
梆子敲三下。
守閣弟子打著哈欠走遠。
林塵摸到後牆。縫僅三指寬，但他瘦得脫形，硬擠進去。碎石刮皮，血流不止。閣內漆黑，唯月光從窗欞漏入，在地麵積成銀格。
書架排排立，卷軸如林。他不敢點燈，隻憑手摸。指尖觸到一卷，標簽“《引氣訣》”。他抽出來，展開——字如蝌蚪，看不懂。
再摸。
“《禦劍初探》”——需靈根。
“《符籙入門》”——需硃砂。
全是仙家路，無凡人徑。
他急了。胃絞疼得跪地。忽然，腳邊有物硌腳。低頭，見一卷殘冊塞在架底，封麵焦黑，無字。
抽出來，借月光看。紙脆如灰，字跡漫漶，但能辨：
《基礎靈植錄·殘卷》
“……混沌草，性寒，喜陰濕，以血澆之則活……”
“……靜心藤，解毒瘴，生於絕壁……”
“……育藥者，承其痛，方得其效……”
林塵心跳如鼓。這正是他要的！
可剛捲起，閣外腳步聲近。
守閣弟子提前回來了！
他慌忙藏冊入懷，撲向牆縫。剛擠出半身，肩胛撞上碎石，劇痛鑽心。身後，銅鈴無風自動，叮當亂響。
“誰？！”守閣弟子厲喝。
林塵滾下牆根，爬進灌木叢。追兵已至，火把照亮夜空。他屏息，血從肩胛湧出，滴在草葉上，嘶嘶作響——毒太烈。
追兵搜到牆根，見血跡，卻未深入。“野狗咬的。”一人道，“回去吧，別驚了長老。”
火把遠去。林塵癱在草叢，冷汗浸透。懷中殘卷緊貼胸口，像塊炭。
回坑路上，他撕下衣角裹肩。血止不住，混著毒，傷口發黑。到岩縫，他掏出殘卷，借月光細讀。
字不多，僅三頁。
第一頁：混沌草育法。
第二頁：靜心藤采擷。
第三頁：“血為引，痛為肥，無承痛心，莫入此道。”
他懂了。為何紫花需血養——因育藥即承痛。
可如何解陣取書？藏經閣必有禁製。他回憶白日所見：閣門銅環刻符，觸之即警。
思來想去，唯有一法。
次日夜，他割腕放血，塗滿雙手。血幹成痂，再塗。如此三遍，手如戴血手套。
初七子時，他再潛藏經閣。牆縫依舊。擠入後，直奔書架。取下另一卷《靈植補遺》，剛觸架，指尖血痂脫落。
銅鈴驟響！
“抓賊！”守閣弟子破門而入。
林塵撲向牆縫，肩傷崩裂。追兵火把照臉，他認出其中一人——鬼手劉，南荒坊市情報販，竟在此做雜役。
鬼手劉也認出他，眼中閃過驚異，卻未點破，隻喊：“往東跑了！”
追兵向東。林塵趁機滾出牆外，逃回黑風坑。
次日，王疤瘌查崗，見他肩傷潰爛，鞭子抽得更狠。“偷懶？！”他吼。
林塵不辯。血順脊背流下，滴進衣襟。他想，若老張在，定會說：“娃，活著。”
他活著。
而且，開始讀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