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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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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軲轆下拉出沉甸甸的一桶水,木桶中清澈冰涼的井水在幽幽的天光下晃盪著一點細微的黎明光亮,漂浮幾片輕軟花瓣,裴萌仰起脖頸,直接將其從頭頂傾倒而下,澆濕了**的上半身。

柔茸的幼苔被殘水浸潤得瑩綠,遠處幾聲公雞吊嗓子似的啼鳴,巷子口隱隱傳來木魚“篤篤”的悠遠聲響與屐履曳過青石地的細微之音,裴萌一手抓過搭在井架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頭臉,一麵朝門口走去。

時令方纔過了立夏,天氣尚不算難熬,但現在卯時還未過一刻,卻開始一絲絲地燥熱起來。儺伽寺的僧人清明之後,便每日五更起於南華坊中挨家各戶循門報曉,門橋市井已是點燭張羅,沽賣喧囂聲也漸起了。

裴萌將將練完了一整套空明拳法,滿身大汗,整桶水澆下去,隻覺渾身毛孔都張了開來,透心沁涼,甚是舒爽。他抱下了壓在隔板上的大卵石,揭開隔板,從院門口的一口未盛水的大缸中抱出袋麻布裝的米包,約莫一鬥左右。拉開大門,卻見那玉絛淄衣的細瘦背影正巧轉過巷口,昨日婚禮時拋灑燃放遺留的彩紙屑與大紅爆竹皮尚未灑掃,鋪撒了一整巷,屐履與木魚的聲音也很快便掠過了,裴萌略略蹙眉,倒也不甚在意,隻回身,將米包複又擱回了缸中。

突地一側偏門打開,轉過臉便見一道纖長單薄身形走入院中,回身栓上了門。那人十六七歲的年紀,一手挽著隻竹籃,碼放著兩卷荷錢紮裹肋條肉與一捆水靈靈的齊整薺菜,並些紙裝的糕餅果子同蕉葉包的一疊麪皮,另手中拎著掛七枚雞蛋;長髮簡單地以根桃木簪挽了,一身軟薄的半舊湖水夏衫,薄襪絲履,不過是在叉巷道那擺攤行販的早市采買今日簡單吃食的裝束,落拓卻掩不去那脫俗姿容。

低垂著眸子,像是在思索什麼,不曾望見大門青瓷缸旁有些怔愣的裴萌,徑自走進廚房中去了。

裴萌有些窘迫,心底不知道為何會因現下這幅半身**的狼狽樣子略感尷尬,又有些慶幸他並未留意自己,不由躡足走回井架邊抄起搭掛的汗濕衣裳,回了自己的偏廂。

此處是所兩進的小院,坐落在南華坊桐溪巷子裡,在梁都洛京這天下極致富貴繁華之地,甚是不起眼,可是若要僅同一人分攤租賃花銷,於裴萌而言,也是斷然負擔不起的。

百物皆貴,居大不易,他如今能安然在這般一方僻靜院落裡,已是十二萬分幸運了。豐樂坊中那臟亂汙穢鴿籠也似的狹窄隔間,白日鬨嚷不休,半夜三更聽得暗娼在一張木板之隔外**聲音,與醉漢辱罵毆打妻兒的響動,卻也再同他無關了。

院子甚是清淨雅緻,青石板鋪地,鵝暖石漫作小徑,膩白牆垣下栽種細葉纖竹,掩映一明二暗三間過的房舍;水磨石台磯邊生著叢叢香草,另有芭蕉梨花等高木並梔子山茶一類灌喬。所謂桐溪巷,弄外梧桐半展枝葉入庭中,一緣清澈淺溪環經鄰裡人家,小院牆下開一罅隙引支流入院中搭設的理台,殘水複延青石板開溝盤旋花木菜畦而出。

不知為何院中無甚活物,無論那雞鴨鵝等尋常家禽,主人家寧可去夜市上買回來捕鼠的器具安置在屋舍角落,也冇有養貓兒狗兒,唯有盛著碗蓮的水缸中幾尾小紅魚。不過話說回來,若是這人養了條狗兒,自己如今怕也無緣在此處了。

天光破曉,用細布仔細擦過的頭髮已幾乎乾了,在銅鏡前束起冠,思及此處,裴萌心不在焉地披上了衣裳,灶上籠屜熱糍糕的香味飄來,隱隱聽得廚案上刀板動靜,他喉頭不由上下微滑,胃部也隨之蠕動——少年正是長身體抽條的時候,起床後好一段時辰了,甚是饑餓。卻有些出神,心中思量,那人看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卻漿洗灑掃、做飯補衣無一不通,明明是承了他的情,自己年歲也比他大些,反倒處處受他照顧。

淨麵洗手,走入廚房中,昨日買回來養在水盆中的蝦子已是被開背取線,細細剁成蝦泥了。謝闌正從鍋中撈起焯水的薺菜,回過頭,蒼白的臉上一雙幽幽的眸子好似兩顆瑩潤的黑水晶,在氤氳的雪白蒸汽中愈發奪目,輕聲道:“長芒,今早做一餐蝦茸薺菜餛飩,煩你幫我去折幾根小蔥……”

裴萌應了一聲,到後院菜畦處撅了三縷細薤,在理台上洗淨,回來但見謝闌已是將薺菜擠乾水切碎,從櫥中尋了隻大陶碗,將蝦肉薺菜倒入後添了些鹽醬料酒,又磕了隻雞蛋,以長筷攪拌著,台上那芭蕉葉裹的一包麪皮已是被打開了。

待謝闌切了蔥花後,裴萌幫他將菜板與刀具洗淨,正以細布擦拭著,突聽得前院院門銅釦撞擊木板的聲響。

謝闌聞聲抬頭,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嘴唇微微顫抖,有些惶然地望向裴萌。見狀,裴萌心下一凜,不由安慰道:“儘之,冇事兒,悟生小師父尚未來收今日求化,想來應是他了。”

似是方纔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謝闌擱下了陶碗,在掛布上擦了擦手,點頭道:“好……那我去應門罷……”

裴萌抱起陶碗,從牖窗間望著那纖瘦的身子走向前院,取開了閂栓,打開了門。

他隻聽得謝闌錯愕的一聲什麼,太過於微弱了,不甚清楚,隨即見似是兩人閃身入院中,驚喜道:“阿闌!”裴萌不由想要走出廚房去,探頭一望,但見其中一人抬臂緊緊摟住謝闌,謝闌也情不自禁地回抱了他。

裴萌愣怔當場,兩人鬆開對方後,模模糊糊聽得他們急切地追問著謝闌什麼,那人麵上柔柔地展開了微笑,卻是他這一月來從未有見過的,真正的笑容。

謝闌卻是迴轉過身來,對兩人說了什麼,引他們走入了院中。

裴萌從廚房中走出,謝闌喚道:“長芒!”身後兩名少年方纔探出身來,都是同謝闌裴萌差不多的年紀,一人長身玉立,刺雪裳犀束帶,麵若冠玉,豐神俊朗;另一人身量較之謝闌略矮些許,青緞折袖,八寶鑾絛,形容甚為秀氣,皆是芝蘭玉樹之姿,令人望而心下歡喜的模樣。

姣美的少年見得裴萌,略為訝然道:“阿闌,這是你的朋友嗎?”

裴萌心下卻不知為何有些緊張,謝闌卻是毫不猶豫地微微頷首,笑道:“是。”

少年笑得雙眼月牙兒似地眯起來,脆聲道:“既是阿闌的朋友,那也是在下的好友,小生徐異,字洵美。”抽出腰間一併牙骨鵝毛的彩繪摺扇,一點身旁少年,“這位乃在下表兄,姓聿明名驍,字英捷,試問兄台高姓大名?”

隻見二人氣度舉止,他心下知曉定是京中哪家高門公子,雖不知為何謝闌閉不出戶近兩月的時日,他們方纔尋上門來,但徐異性子跳脫活潑,聿明驍溫雅可親,裴萌已是看出了什麼,略略有些羞窘,回禮道:“折煞了,在下姓裴,單名一個萌字,表字長芒,聿明兄與徐兄稱我長芒便是。”

一番寒暄,三人便算認識了,謝闌道:“……英捷,還有歸……阿異,這麼早,你們用早膳了嗎?”

徐異有些臉紅,道:“冇有呢,我和表哥趁天不亮偷偷溜出來的。”

謝闌點了點頭:“冇事兒,我與你們做早膳吃……就是有些粗陋,你倆莫要嫌棄……”徐異一聽,拉著聿明驍想要去廚房中看看,謝闌向他歉然一笑,裴萌從善如流道:“我去收拾花架下的桌子,早膳便擺在那處吃罷。”

這幾日無雨無風,裴萌與謝闌早晚常在抱廈外搭設的花架下吃飯,隻是一夜過去,藤蘿落了許多,裴萌拂去淡紫的花瓣,去理台邊打濕了抹布。廚間內謝闌站在案台邊包著餛飩,今日所買芭蕉裹的麪皮本是他們二人兩天早膳的量,看來現下需要全部包了。

交談聲低低地傳來,聿明驍道:“阿闌,你怎生瘦了這麼多……那日宴會後你怎冇有去我的寢臥歇息?後來你一直冇有來太學,我去問先生,先生隻說你請了病假。”

徐異也在一旁幫忙替謝闌包餛飩,憂心道:“我們去謝府尋你,但是你弟弟道你冇有回謝府,說你大概是去自己的那處私宅住了,可是房契不再,他不知這處具體位置……我好生氣惱,已有一旬日子了,你失蹤了這麼久他們竟然那般無動於衷……清明時候,父親要攜我們一家出城去莊子上住些時日,聿哥哥也脫不開身,好在你寫信回了謝府道還會在外住些日子,我們曉得了你平安放下了心,所以今日才尋來了……”

幾聲脆聲響動,卻是徐異在櫥櫃裡取出了盛膳碗碟,聿明驍後麵的話語便聽得不甚清楚,隻聽得謝闌低聲道:“……我無事,是我不好……讓你們擔心了……”

“那日……我酒醒了,便自行回來。隻是吹了晚風,發了幾日熱。後來出事,還是多虧了長芒兄。”

徐異忙追問道:“怎了?”

“我不在的時日,隔壁趙嬸子的嬋姑娘一直替我照顧花草,見我身子不適,她便去紫金官藥鋪裡請劉大夫來,長芒在藥鋪幫工,便一道來了……卻在臨走時問了我些日常鄰裡的事兒……我當時燒得暈暈乎乎的,便冇有說什麼。”

謝闌往鍋中舀了幾瓢水,拿火鉗撥了撥灶中炭火,“豈知竟是有幾個流竄的匪寇,京兆府一直未曾拿住的,盯上了這處巷子僻靜隱蔽,我又獨居,家中又冇有個護院的狗兒,他們欲要半夜翻牆行竊……長芒發現了他們刻在院門牆根下的記號,便去了那邊水虎翼巷的武侯衛,道明利害,南華坊的六街徼巡齊郎將便領了人埋伏,將幾個盜徒一併拿了……”

“後來我去紫金官藥鋪問了劉大夫,劉大夫道他一日不止在藥鋪中打這一份工,那天不知為何冇有來,我便記了他的住處,買了些紙墨書冊權作謝禮,去了豐樂坊的旋羅巷。”

謝闌垂著眸子,抿了抿鬢邊碎髮,將包好的蝦茸薺菜混沌下到鍋中,道:“旁的丹虹街邊又新開了家瓦舍,那處人愈發多起來,周遭一應物價都有上漲。前一夜樓間起了火,將長芒屋子裡的好些東西燒燬了,也冇了租賃文書,東家便仗著要漲房金。他據理力爭,被攆了出去,好巧被我趕上了……長芒是將要參加下一科的,我有心謝他,又覺得那處實是有些亂,定是影響讀書的,且我獨居也的確不大安全,便邀他一同住下了。”

撈起已是浮鍋的餛飩各盛了一碗,拿小碟簡單調了些蘸料,又取了籠屜裡的熱糍糕,三人將吃食端出,裴萌已是用小灶燒了一壺熱水,替他們各泡了盞清茶。

一頓早餐甚是和樂,這些日子,謝闌雖儘量收斂,獨處時卻總是悒悒不安,那日緝拿盜匪時又受了驚嚇,晚間也是噩夢斷續;此番得見友人,心緒舒展,徐異與聿明驍也是隨和開朗的性子,謝闌臉上也終是見了笑顏。

膳後,徐異自告奮勇收拾碗筷,突然聽得巷中敲門聲響,緊接著便是趙家小娘子脆生生的答應聲音。裴萌去開門,但見巷中兩個青衣沙彌,其中一人喚作悟生,便是儺伽寺中南華坊這一帶街巷的報曉求化僧人。謝闌每隔一旬便會為儺伽寺準備一鬥左右米糧,提前一日放在門口水缸中,今兒清晨卻不知為何他冇有上門來取。

悟生見裴萌抱了袋米來,合手一禮,道:“趙檀越,裴檀越,昨日劉家操辦喜事,主母娘子道是宴後廚下留下的一應蔬果米菜都贈與鄙寺,讓小僧今日報曉後尋隻拖車來取,可方纔我與師兄敲門一直不見有應答,卻似是無人的模樣,冒昧叨擾二位,求問今日可有見過劉家的人?”

趙素嬋搖了搖頭,裴萌方纔覺出一直隱於心頭未想破的那點不對——昨日劉家幺子娶親,怎樣新婦都應該同丈夫一道辰時起身為公婆敬茶纔對,現下隔壁院中卻全無動靜,那最喜在悟生報曉路過時隔著門板狂吠的黃狗,今早便不曾作聲。

謝闌與聿明驍、徐異三人也出來了,同兩位僧人一道又扣了扣隔壁劉家的門,依然不見迴應,裴萌試探著從門板罅隙間望去,卻被嚇了一跳——劉家那黃狗死在門口不遠處,吐著舌頭翻著眼睛,端的是十分可怖。

鎮定下來後,裴萌心下發沉,讓幾人都退開一些,狠狠一個旋踢,便踹斷了劉家閂栓,木屑飛濺,大門在“砰”的一聲巨響中打開。

街坊鄰裡陸陸續續地聚集起來,院中依然死寂一片,裴萌對謝闌道:“你同聿明兄他們去水虎翼巷尋武侯衛來,出事了。”說罷與鄰裡相熟的幾人進了劉家宅子中。謝闌憂心忡忡望著他,道:“你也小心。”便同聿明驍徐異兩人擠出了人群。

一城風絮攜著飛雪也似的白槎花兒飄舞,美不勝收,裴萌抿了抿杯中桃花釀,在視窗佇立良久。

出京前的日子,他在大理寺庫房內,挑燈夜覽,從浩瀚卷宗中翻尋草蛇灰線。一段時間下來,竟覺眸子酸澀,吳太醫看了後,囑咐近來不可再過度用眼,需得按時每日熱敷按揉。

這條大街寬敞近七丈,他曾經一雙明察秋毫的眼睛,竟是隻能看見那人隱約的輪廓。

“裴兄?”身後傳來了江鳴皋詢問的聲音,回頭但見他端回一盤精緻的蒔花四喜餃,疑惑地探頭望向窗外,卻不見任何異樣。

裴萌輕輕籲了一口氣,瞥了一眼那空無一人,竹簾早已垂下多時的窗扇,坐到了桌旁,道:“無事,方纔見樓下唱戲,曲目新奇,便聽了一會兒。”

擎觴樓頂鋪設著層層琉璃瓦,少年身形輕捷如一隻飛鳥兒般,靈巧落在那鐫雕的天人乘飛鹿像上。靜默了一會兒,但聽得足下綺窗間,裴萌的那一句“無事”,不由微微側過臉,望向身後伏在背上的謝闌。

幕籬下,謝闌的麵容不甚清晰,他隻是輕輕地將頭微微靠在少年肩上,悄聲道:“阿翎,走罷。”

我回來了……前文全部大修了一遍,覺得麻煩的妹子可以去我的微博@一川浮槎 拿訂閱找我要txt

裴萌在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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