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紅樓夢 > 第137章

第137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眾人聽說寶琴把自己平時走過的各省古蹟當作題目,寫了十首懷古絕句,每首詩裡還暗藏著一件東西,都覺得這主意新奇又巧妙,一個個爭著要來看。

寶琴把詩遞過來,眾人圍攏一看,隻見上麵寫道:

赤壁懷古其一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載空舟。

喧闐一炬悲風冷,無限英魂在內遊。

交趾懷古其二

銅鑄金鏞振紀綱,聲傳海外播戎羌。

馬援自是功勞大,鐵笛無煩說子房。

鐘山懷古其三

名利何曾伴汝身,無端被詔出凡塵。

牽連大抵難休絕,莫怨他人嘲笑頻。

淮陰懷古其四

壯士須防惡犬欺,三齊位定蓋棺時。

寄言世俗休輕鄙,一飯之恩死也知。

廣陵懷古其五

蟬噪鴉棲轉眼過,隋堤風景近如何。

隻緣佔得風流號,惹得紛紛口舌多。

桃葉渡懷古其六

衰草閑花映淺池,桃枝桃葉總分離。

六朝梁棟多如許,小照空懸壁上題。

青塚懷古其七

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撥盡曲中愁。

漢家製度誠堪嘆,樗櫟應慚萬古羞。

馬嵬懷古其八

寂寞脂痕漬汗光,溫柔一旦付東洋。

隻因遺得風流跡,此日衣衾尚有香。

蒲東寺懷古其九

小紅骨踐最身輕,私掖偷攜強撮成。

雖被夫人時吊起,已經勾引彼同行。

梅花觀懷古其十

不在梅邊在柳邊,個中誰拾畫嬋娟。

團圓莫憶春香到,一別西風又一年。

眾人看完,都連聲誇讚詩寫得奇妙。

寶釵先開口說道:“前麵八首詩裡的古蹟,史書上都有記載可查,可最後兩首的古蹟卻沒處考證,我們也不太懂意思,不如另外再作兩首替換掉吧。”

黛玉連忙攔住:“寶姐姐你也太死板、太刻意了!這兩首詩裡的古蹟雖說史書上沒記載,咱們就算沒看過那些外傳,不清楚底細,難道還沒看過兩本戲嗎?這可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典故,何況咱們?”

探春也附和道:“這話太對了!”

李紈也說道:“況且寶琴本來就去過這些地方。這兩件事雖說沒考證,可古往今來,很多事都是以訛傳訛,那些好事的人故意造出這些古蹟來糊弄人。

就比如那年我上京的時候,單是關夫子的墳,就見了三四處。

關夫子一生的事蹟,都是有依據的,怎麼會有這麼多墳呢?

肯定是後來人敬重他生前的為人,從這份敬重裡牽強附會造出來的,這種情況也有可能。”

李紈接著說:“等到看了《廣輿記》才知道,不光關夫子的墳多,自古以來有些名氣的人,墳都不少,沒處考證的古蹟就更多了。如今這兩首詩裡的古蹟雖說沒考證,但說書唱戲裏都有,甚至於求的簽上也有註解,不管老人小孩,平常說話都能提到,人人都知道、都在說。況且又不是看了《西廂記》《牡丹亭》的詞曲,怕沾染了邪書的壞影響。這根本沒什麼妨礙,就留著吧。”

寶釵聽李紈這麼說,纔不再堅持。

大家圍著詩猜了半天暗藏的物件,可誰也沒猜出來。

冬日裏白天短,不知不覺就到了之前吃晚飯的時間,眾人便一起去賈母房裏吃飯。

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人回王夫人說:“襲人的哥哥花自芳進來了,說他母親病重,想再見見女兒,特來求太太開恩,讓襲人回家去看看。”王夫人聽了,說道:“母女一場,哪有不讓她回去的道理?”一邊說著,一邊讓人把鳳姐叫來,把這事告訴了她,讓她斟酌著安排妥當。

鳳姐答應下來,回到自己房裏,就吩咐周瑞家的去給襲人傳話,說明緣由。又叮囑周瑞家的:“再去傳一個跟著出門辦事的媳婦來,你倆再帶兩個小丫頭,跟著襲人一起去。外頭派四個有年紀、懂規矩的跟車的,準備一輛大車,你們幾個跟著坐;再準備一輛小車,給丫頭們坐。”

周瑞家的一一答應,這才轉身去傳話了。

過了半天,果然見襲人穿戴整齊來了,兩個丫頭和周瑞家的跟在後麵,手裏拿著手爐和衣包。鳳姐打量著襲人,見她頭上插著幾枝金釵珠釧,倒顯得十分華麗;再看身上,穿的是桃紅百子刻絲銀鼠襖子,配著蔥綠盤金彩綉綿裙,外麵套了件青緞灰鼠褂。

鳳姐笑著說:“這三件衣裳都是太太賞你的,倒是不錯,隻是這褂子太素凈了些,如今穿也嫌冷,你該穿件大毛的。”襲人笑道:“太太隻給了這件灰鼠的,還有一件銀鼠的,說等年底再給大毛的,這會兒還沒做出來呢。”

鳳姐笑道:“我這兒倒有件大毛的,我嫌鳳毛的樣式舊了,正打算改改。也罷,先給你穿去,等年底太太給你做了新的,我再改我的,就當你借我的穿,回頭還我一樣。”眾人都笑道:“奶奶就愛說這話!平日裏你大手大腳地幫太太背地裏墊了多少東西,壓根算不清,也從沒跟太太提過,這會兒倒說這種小氣話打趣人。”

鳳姐笑道:“太太哪能想到這些細節?說到底這也是關乎體麵的事,我再不照管著,讓人笑話我當家把人都弄得像花子似的。說不得我自己吃虧,把大家打扮得體麵些,好歹落個好名聲。要是一個個都像‘燒糊了的卷子’,人家先笑話我。”眾人都嘆道:“誰像奶奶這麼明事理!上體貼太太,下疼顧下人。”

說著,鳳姐就讓平兒把昨天那件石青刻絲八團天馬皮褂子拿出來,遞給襲人。又看了看襲人的包袱,隻見是個彈墨花綾、水紅綢裡子的夾包袱,裏麵隻包著兩件半舊棉襖和一件皮褂。鳳姐又讓平兒拿個玉色綢裡的哆羅呢包袱,再包上一件雪褂子。

平兒轉身去取了出來,一件是半舊的大紅猩猩氈雪褂,一件是大紅羽紗的。襲人道:“一件就已經受不起了,哪能再要兩件?”平兒笑道:“你拿這件猩猩氈的就行。把這件羽紗的也順便拿出來,讓人送給邢大姑娘。昨天那麼大的雪,人人都有避雪的衣裳,不是猩猩氈就是羽緞羽紗的,十幾件大紅衣裳映著雪,別提多齊整了。就邢大姑娘穿件舊氈鬥篷,越發顯得拱肩縮背,怪可憐的。如今把這件送她正好。”

鳳姐笑道:“我的東西,你倒私自做主送人了!我自己花都不夠,再加上你幫著散,更不夠了!”眾人笑道:“這都是奶奶平日裏孝敬太太、疼愛下人的緣故。要是奶奶平日裏小氣,隻看重東西不顧下人,平姑娘哪敢這麼做?”鳳姐笑道:“說到底,也就平兒還能懂我三分心思。”

說著,鳳姐又囑咐襲人:“你媽要是好了就罷了,要是實在不行,你就隻管在那兒住著,打發人來告訴我,我再另外派人給你送鋪蓋。可別用別人家的鋪蓋和梳頭的傢夥。”又吩咐周瑞家的:“你們自然知道府裡的規矩,我就不多囑咐了。”周瑞家的答應道:“都知道。我們到了那兒,總會讓他們家的人迴避。要是住下,肯定要另外找一兩間內房的。”

說著,周瑞家的就跟著襲人出去了,又讓人預備好燈籠,一行人坐車往花自芳家去了,這裏暫且不表。

這邊鳳姐又把怡紅院的兩個嬤嬤叫來,吩咐道:“襲人恐怕一時回不來,你們平日裏知道那些大丫頭的性子,挑兩個知好歹的,派去寶玉屋裏上夜。你們也好好照管著,別任由寶玉胡鬧。”兩個嬤嬤領命去了,一會兒就回來回話:“派了晴雯和麝月在屋裏上夜,我們四個人原本就是輪流照看的。”

鳳姐點頭道:“晚上催著他早點睡,早上早點叫他起來。”老嬤嬤們答應了,就回大觀園去了。沒過多久,周瑞家的就帶信回鳳姐:“襲人的母親已經病危停床了,襲人暫時回不來。”鳳姐趕緊把這事回稟了王夫人,一邊讓人去大觀園取襲人的鋪蓋和妝奩,送過去給她用。

寶玉看著晴雯、麝月二人把送襲人的鋪蓋妝奩打點妥當,看著下人送出去後,二人便卸了殘妝,換了日常的裙襖。晴雯懶得動,就坐在熏籠上取暖。麝月笑著打趣:“你今兒可別裝小姐偷懶了,我勸你也活動活動。”

晴雯撇撇嘴:“等你們都忙完了我再動也不遲,有你們伺候一天,我就先享一天福。”麝月無奈笑道:“好姐姐,我去給寶玉鋪床,你把那穿衣鏡的套子放下來,再把上麵的劃子劃好,你比我高,順手些。”說著,就轉身去給寶玉鋪床了。

晴雯應了一聲,笑道:“我剛坐暖和,你就來支使我。”此時寶玉正坐在一旁發獃,琢磨著襲人的母親不知是生是死,心裏納悶得很。聽見晴雯和麝月說話,就自己起身走過去,把鏡套放下,劃好機關,回來笑道:“你們安心暖和吧,都弄好了。”

晴雯笑道:“暖和也安穩不了,我又想起湯婆子還沒拿過來呢。”麝月一邊鋪床一邊說:“虧你還想著這個!他平時從不肯用湯婆子,咱們這熏籠多暖和,不像別的屋子炕冷,今兒不用拿。”

寶玉笑道:“你們倆都在熏籠上睡,我在外邊孤零零的,怪害怕的,一夜都睡不安穩。”晴雯道:“我在這兒陪著你,讓麝月去外邊睡就是了。”說話的工夫,天已經二更了,麝月早已放下簾幔,挑亮燈芯、點好香,伺候寶玉躺下後,二人才各自歇息。

晴雯在熏籠上睡,麝月就睡在暖閣外邊。到了三更天以後,寶玉在睡夢中忽然喊起襲人來,叫了兩聲沒人答應,自己醒了過來,纔想起襲人回孃家去了,不由得笑了笑自己。這時晴雯也醒了,笑著喊麝月:“連我都被吵醒了,你守在旁邊反倒沒聽見,真是個睡死過去的!”

麝月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笑道:“他叫襲人,跟我有什麼關係!”說著問寶玉要幹什麼。寶玉說想喝茶,麝月連忙爬起來,隻穿了件紅綢小棉襖。寶玉忙說:“披上我的襖子再去,小心凍著。”麝月聽了,隨手拿起寶玉夜裏起夜時披的那件貂頦滿襟暖襖披上,下床到盆邊洗了手,先倒了杯溫水,拿了個大漱盂,讓寶玉漱了口,然後才從茶格上拿了茶碗,先用溫水燙了燙,從暖壺裏倒了半碗茶遞給寶玉。寶玉喝完,麝月自己也漱了口,喝了半碗。

晴雯在一旁笑道:“好妹妹,也賞我一口喝唄。”麝月笑道:“你倒會得寸進尺!”晴雯撒嬌道:“好妹妹,明兒晚上我不動,伺候你一夜,行不行?”麝月沒法,隻得也伺候晴雯漱了口,倒了半碗茶給她喝。

麝月笑道:“你們倆別睡了,說著話兒,我出去走走就回來。”晴雯笑道:“外頭有鬼魂等著抓你呢!”寶玉道:“外頭月色肯定好,我們在這兒說話,你隻管去。”說著,輕輕咳嗽了兩聲。

麝月推開後門,掀起氈簾一看,果然月色明亮如水。晴雯等麝月出去,就想趁機嚇她一下。她仗著自己平時身子骨結實,不怕冷,也不披衣服,隻穿著小棉襖,躡手躡腳地從熏籠上下來,跟著出了房門。寶玉在屋裏笑著勸道:“小心凍著,可不是鬧著玩的!”晴雯隻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隻見月光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水似的,忽然刮來一陣微風,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衣服,晴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毛骨悚然。心裏暗忖:“難怪人說熱身子不能被風吹,這一冷可真夠厲害的!”正準備躲起來嚇麝月,就聽見寶玉在屋裏高聲喊:“晴雯出去了!”

晴雯隻好轉身回來,笑道:“哪就能把她嚇死?偏偏你這麼膽小,像個老婆子似的!”寶玉笑道:“倒不是怕嚇著她,一來是怕你凍著,二來她沒防備,被嚇著了難免大喊大叫,要是把別人吵醒了,不說咱們是鬧著玩,反倒會說襲人剛走一夜,你們就在這裏裝神弄鬼的。來,把我這邊的被子掖一掖。”

晴雯聽了,就走過去給寶玉掖好被子,伸手進被子裏想暖和暖和,寶玉笑道:“你的手好冷!我說過要凍著吧。”又看見晴雯的兩腮紅得像胭脂一樣,伸手一摸,也是冰涼的,便說:“快鑽進被子裏暖和暖和。”

話音剛落,就聽見“咯噔”一聲門響,麝月慌慌張張地笑著跑了進來,說道:“可把我嚇了一大跳!黑燈瞎火的,山子石後頭蹲著一個東西,我剛要喊,它就飛了起來,飛到亮處我纔看清,原來是那隻大錦雞。要是我冒冒失失喊出聲,倒要驚動別人了。”

說著,麝月去洗了手,又笑道:“晴雯出去了?我怎麼沒看見?肯定是想躲起來嚇我!”寶玉笑道:“她在這兒呢,正鑽在被子裏暖和呢!幸虧我喊得快,不然你準得被她嚇一跳。”晴雯笑道:“不用我嚇,你這小蹄子自己就嚇自己了。”說著,仍舊回到自己的熏籠上睡了。

麝月笑道:“你就這麼穿著單薄的小襖,像‘跑解馬’似的利利索索就出去了?”寶玉笑道:“可不就是這麼去的。”麝月嗔道:“你真是挑錯日子作死!在外邊站一會兒,不把你的皮凍破纔怪!”說著,把火盆上的銅罩揭開,用灰鍬把燒熟的炭重新埋了埋,放了兩塊素香,又把銅罩蓋上,到屏風後麵把燈芯剔亮了,這才躺下睡了。

晴雯剛躺好,就因為剛才受了冷,這會兒又突然暖和過來,不由得打了兩個噴嚏。寶玉嘆道:“你看,還是著涼了吧!”麝月笑道:“她早上就嚷嚷著不舒服,一整天也沒好好吃飯。這會子還不老實保養,偏要捉弄人,明兒真病了,也是自作自受!”

寶玉關切地問:“頭上熱不熱?”晴雯咳嗽了兩聲,嘴硬道:“沒事沒事,哪有這麼嬌弱!”正說著,就聽見外間屋裏十錦格上的自鳴鐘“噹噹”響了兩聲,守夜的老嬤嬤咳嗽了兩聲,說道:“姑娘們快睡吧,有話明兒再說。”寶玉連忙小聲說:“咱們別說話了,免得又惹她們唸叨。”說完,眾人便安安靜靜地睡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晴雯果然覺得鼻子堵塞、聲音發沉,渾身沒力氣,懶得動彈。寶玉忙說:“這事可千萬別聲張!要是被太太知道了,又要讓你搬回家養病。家裏雖說好,可到底冷,不如在這裏方便。你就在裏間屋裏躺著,我讓人去請個大夫,悄悄地從後門進來瞧瞧就行。”

晴雯道:“話是這麼說,可你總得告訴大奶奶一聲。不然大夫來了,有人問起,怎麼解釋呢?”寶玉覺得有理,就叫了一個老嬤嬤來吩咐:“你去回大奶奶,就說晴雯昨晚不小心受了點涼,不是什麼大病。現在襲人又不在家,她要是回家養病,這裏就更沒人伺候了。請個大夫從後門悄悄進來看看,別讓太太知道。”

老嬤嬤去了好半天,纔回來回話:“大奶奶知道了,說讓吃兩劑葯,能好就好;要是不好,還是搬出去養著穩妥。如今時令不好,怕把病過給別人是小事,姑娘們的身子要緊。”晴雯躺在暖閣裡,本來就一個勁兒地咳嗽,聽見這話,氣得大喊:“我難道是得了瘟疫不成,還怕過給別人!我走了,看你們這輩子都別頭疼腦熱的!”說著,就真要掙紮著起來。

寶玉連忙按住她,笑道:“別生氣別生氣!這本來就是大奶奶的責任,她怕太太知道了怪罪她,才隨口說這麼一句。你平時就愛生氣,這會兒肝火肯定更旺了。”正說著,就有人來回:“大夫來了。”寶玉趕緊起身,躲到了書架後麵。

隻見兩三個後門的老嬤嬤領著一個大夫走進來,屋裏的丫鬟們都迴避了。有三四個老嬤嬤放下暖閣上的大紅綉幔,晴雯從幔帳裡伸出一隻手來。大夫看見這隻手上留著兩根三寸多長的指甲,還塗著金鳳花染的通紅痕跡,連忙把頭轉了過去。一個老嬤嬤趕緊拿了塊手帕,把晴雯的手蓋住了。

大夫這才診了一會兒脈,起身走到外間,對老嬤嬤們說:“這位姑娘是外感加內滯,近日時令不好,算是輕微的傷寒。幸虧她平時吃得不多,受的風寒也不算重,就是本身氣血偏弱,偶然沾了點寒氣,吃兩劑葯疏散一下就好了。”說完,就跟著老嬤嬤們出去了。

這時候,李紈早就派人通知過後門的人和各處丫鬟迴避,大夫隻看到了園子裏的景緻,壓根沒見到一個女子。一出園子,大夫就坐在守園門小廝們的班房裏開藥方。老嬤嬤說:“大夫您先別急著走,我們小爺心思細,說不定還有話要問。”

大夫忙問:“剛才屋裏的不是小姐嗎?難道是位公子?那屋子佈置得跟繡房一樣,還掛了幔帳,怎麼會是公子呢?”老嬤嬤悄悄笑道:“我的大夫喲,難怪小廝們說今兒請了位新大夫,您是真不瞭解我們家的情況。那屋子是我們小哥兒(寶玉)的,屋裏的人是他的丫鬟,是個大丫頭,哪是什麼小姐?要是小姐的繡房,小姐病了,您哪能這麼容易就進去呢?”說著,拿了藥方就進去了。

老嬤嬤把藥方遞給寶玉,寶玉接過來一看,上麵寫著紫蘇、桔梗、防風、荊芥等葯,後麵還跟著枳實、麻黃。寶玉一看就急了,嚷道:“該死該死!他把女孩兒家當成我們爺們一樣治,這怎麼行!不管她有什麼內滯,枳實、麻黃這兩樣葯多烈啊,女孩兒家哪禁得住!是誰請的這個大夫?快把他打發走,再去請個熟悉咱們家情況的來!”

老嬤嬤道:“這葯好不好,我們也不懂醫理。現在再讓小廝去請王太醫倒不難,隻是這個大夫不是通過總管房請來的,得給他轎馬錢。”寶玉問:“給他多少?”老嬤嬤說:“給少了不好看,咱們這樣的人家,至少得給一兩銀子纔像樣。”寶玉又問:“王太醫來了給多少?”

老嬤嬤笑道:“王太醫和張太醫平時來,從來不用給現錢,不過是每年春夏秋冬四個節氣,給他們送些厚禮,這是固定的年例。這個大夫是第一次來,必須給一兩銀子。”寶玉聽了,就吩咐麝月去拿銀子。麝月道:“花大奶奶的銀子,還不知道放在哪兒呢?”

寶玉道:“我常看見她在螺甸小櫃子裏取錢,我跟你一起找去。”說著,兩人來到寶玉堆放雜物的屋子,開啟螺甸櫃子,上層放的都是筆墨、扇子、香餅、各色荷包、汗巾之類的東西,下層有幾串銅錢。開啟抽屜,纔看見一個小簸籮裡放著幾塊銀子,還有一把戥子。

麝月拿起一塊銀子,提著戥子問寶玉:“哪顆星是一兩的?”寶玉笑道:“你問我?真有意思,倒像是你剛進府似的。”麝月也笑了,正打算去問別人,寶玉道:“揀塊大的給他就行,又不是做買賣,算這麼精幹什麼!”

麝月聽了,放下戥子,揀了一塊銀子掂了掂,笑道:“這塊大概有一兩了。寧可多給點,別少了讓那窮小子笑話,不說咱們不會用戥子,反倒說咱們故意小氣。”站在外頭台階上的老嬤嬤笑道:“這是五兩的錠子掰了一半,這塊至少還有二兩!這會兒又沒有夾剪,姑娘把這塊收起來,再揀塊小些的吧。”

麝月趕緊關上櫃子走出來,笑道:“哪還來得及再找!多出來的就給你了。”寶玉道:“你趕緊讓茗煙再去請王太醫來。”老嬤嬤接過銀子,自去安排打發原大夫、請王太醫的事了。

沒過多久,茗煙果然把王太醫請來了。王太醫診完脈,說的病症和之前那個大夫差不多,但開的藥方裡果然沒有枳實、麻黃,反倒有當歸、陳皮、白芍等溫和的葯,藥量也比之前減了些。寶玉高興道:“這纔是給女孩兒家開的葯!雖說要疏散寒氣,也不能用太烈的。去年我生病,也是傷寒加飲食停滯,王太醫瞧了,還說我禁不起麻黃、石膏、枳實這些猛葯呢。”

寶玉又說:“我跟你們比,就像野墳圈子裏長了幾十年的老楊樹,你們就像秋天芸兒送給我的那盆剛開的白海棠。連我都禁不起的葯,你們怎麼能受得住?”麝月等人笑道:“野墳裡難道隻有楊樹?就沒有鬆柏嗎?我最討厭楊樹,那麼粗大笨重的樹,葉子就那麼一點點,就算沒風,也瞎搖晃著響。你偏要拿自己比楊樹,也太沒格調了。”

寶玉笑道:“鬆柏我可不敢比。連孔子都說‘歲寒然後知鬆柏之後凋也’,可見這兩樣東西多高雅,隻有不知羞恥的人纔敢隨便拿它們來類比。”說著,老嬤嬤已經把葯取來了。寶玉讓人找出煎藥用的銀吊子,吩咐就在火盆上煎藥。

晴雯道:“正經把葯送到茶房去煎多好,在這屋裏煎,弄得滿屋子藥味,多難聞。”寶玉道:“葯香比所有的花香、果子香都清雅。神仙都要採藥燒葯,再說那些高人逸士也愛採藥製藥,這是最妙的東西。我正想讓這屋裏各種香氣都齊了,就差葯香,如今正好湊全了。”一邊說,一邊讓人把葯煨上了。

寶玉又囑咐麝月收拾些東西,派老嬤嬤去看看襲人,勸她少哭幾聲。一一安排妥當後,纔去前頭賈母、王夫人那裏請安吃飯。

剛到那裏,就聽見鳳姐正和賈母、王夫人商議:“現在天又短又冷,不如以後讓大嫂子帶著姑娘們在園子裏吃飯。等天長暖和了,再來回跑也不遲。”王夫人笑道:“這主意好!颳風下雪的,來回跑也不方便;吃的東西受了冷氣不好,空著肚子走來,一肚子冷風,再吃東西也不舒服。不如就用後園門裏頭那五間大房子,反正有女眷在那裏上夜,挑兩個廚娘在那兒專門給姑娘們做飯。”

王夫人又說:“新鮮菜蔬有固定的分例,去總管房支取就行,要麼領錢要麼領東西;那些野雞、獐子、麅子之類的野味,分些給她們就夠了。”賈母道:“我也正這麼想,就是怕再添一個廚房,多些麻煩事。”

鳳姐道:“不麻煩!分例都是固定的,這裏添了,那邊就減些。就算多費點事也值得,小姑娘們冒著冷風來回跑,別人倒還罷了,頭一個林妹妹可禁不起!就連寶兄弟也受不住,何況其他姑娘們。”賈母道:“可不是這個理!上次我就想說這話,見你們手頭大事多,如今又添了這些瑣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