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眾人都看著自己,賈玨也笑道:「獻醜了。」
柳湘蓮道:「玨弟之劍勝過我許多了!」
「哪裡哪裡!」賈玨隻是連連推辭。
眾人又絮叨了一會子,這才又分別離開。
賈玨一行人在鎮江停留了三四天。這三四天的光景,賈玨也跟柳湘蓮一同玩樂。
這日,兩人正踏馬而行,到了杭州郊外。
忽然看見一茶寮,竹簾半卷,飄出淡淡茶香。 看書就來,.超方便
賈玨平生也在榮國府上吃過不少好茶,如今一聞茶香,竟然比起上貢之茶也要好的。
心中暗道:「竟然在此偏僻之處,能遇到這般好茶香!」
意動之下,便邀請柳湘蓮一同前去吃茶。
柳湘蓮自無不可。
二人進入其中,點了兩碟茶點,一壺雨前龍井。
正飲之間,忽聞幾聲女子笑語,清脆如珠落玉盤。
賈玨正疑惑,是哪家小姐竟這般不顧禮法?
卻見茶簾翻動,一行人簇擁而來。
為首者,一襲素衣,麵容慈和,神采奕奕,風姿綽約,正是惠心師太。
再往後看去,卻是一水兒的女尼們,其間隻有一個帶發的,正是妙玉。
賈玨連忙起身向師太施禮道:「不知師太來此,玨有禮了!」
師太點頭微笑,「相逢即是有緣。」
賈玨便問道:「不知師太此行欲往何處?」
惠心師太合掌道:「阿彌陀佛,老尼聽聞金陵有新出佛碑,文字古奧,佛韻悠長。故帶吾弟子眾人,特往瞻仰。」
賈玨心中一動,佛碑之事,他亦略有耳聞,說是一農夫耕田時,於荒寺舊址掘出一碑,碑上刻著梵文古篆,引得四方僧眾前去觀瞻。
賈玨便笑道:「師太此行路途遙遠,何不同行?」
柳湘蓮也道:「正是如此,路上也好有個照應的。」
師太微微頷首,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於是眾人整理行裝,賈玨這船隊上便又多了幾艘小船。
眾人便返回岸邊,準備登船而行了。
到了江上,煙波浩渺,壯闊非常。
賈玨自站在船上,望著滾滾長江,不由得吟誦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未曾吟誦完畢,便聽得一聲「好!」
原來柳湘蓮不知何時已經站到賈玨旁邊,笑道:「我雖是個粗人,隻知舞刀弄劍,卻也能聽出詩文好或不好來,玨弟此句壯懷非常,正如滔滔江水,是頂好的文句了。」
賈玨隻是笑了笑,並不說話。
妙玉當然也聽到了賈玨吟誦詩文。
雖然她也站在這艘大船上,卻刻意與眾人保持距離。
幸虧如今這船上男人隻有賈玨與柳湘蓮二人,若是那些小廝們也在上頭,縱是師父命令,妙玉也絕對不來的。
她聽著賈玨吟誦詩句,心中也覺奇妙非常。但並沒有如同柳湘蓮般激動非常,隻是默默聽著,心中希望賈玨繼續吟誦下去。
隻是如今看賈玨正與柳湘蓮二人說笑,這詩詞的後文想來是不能一見的了。
想到此處,妙玉便不免撇撇嘴角。
惠心師太沒有過來,隻身立在船尾,微風拂來,吹起僧衣衣袂,飄飄然似神仙再世。
隻是看著師太的背影,便覺得她是得道高人。
也正是因此,賈玨對她與太上皇的往日故事便也更加好奇起來。
至夜,月明星稀,疏雲朗月。
賈玨自從離開京城起,便喜歡夜間到甲板上賞月看雲。
這裡沒有榮國府上那般有規矩,甚至可以說,如今在此地位最高者便是賈玨,他想怎麼著,便能怎麼著。
襲人她們不是沒有勸過他,但都讓他拒絕了。
在賈玨看不見的地方,還有一人也正舉頭望月。
這人身姿綽約,恍若仙子,不是妙玉又能是誰?
妙玉看見了賈玨,可賈玨沒有看見妙玉。
猶豫了許久,妙玉終究還是走上前來,道:「賈公子夜間不睡,倒是來此賞月,真是風雅的很了。」
賈玨聽了轉過頭來,見是妙玉,笑道:「妙玉師傅纔是,我不過是睡不著出來轉轉罷了。」
妙玉聽了無言半晌,終究還是說道:「不知你白日所言之詩文,可還有後續?」
「詩文?」賈玨心頭一愣,隨即想起來,是自己今天看到長江景色一時間感動不已,隨口吟誦的臨江仙。
賈玨便笑道:「這首詞自然是有後續的,妙玉師傅可是想要一聞?」
妙玉點了點頭。
賈玨便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觀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妙玉細細咀嚼著臨江仙的詞句,隻覺餘韻流暢,唇齒留香。
尤其是那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竟讓妙玉有種見到真正名士的感覺。
妙玉體味良久,才躬身道:「昔日錯怪公子了,錯把公子當作是逐利俗人,不曾想原來閣下也是真高士!」
賈玨連忙道:「妙玉師傅想來是誤會了,這首詞並非是我所寫,」
妙玉道:「那不知是何人所寫?」
賈玨道:「此人乃是前朝一名才子,名喚做楊慎的填詞。」
「楊慎?」,妙玉心道,「我倒是不知道前朝還有這樣一名才子,若是作得這樣的好詩詞,恐怕早已聞名天下的,怎麼全然無半點印象?」
心中打定回去問問師父,看她是否知道「楊慎」此人。
兩人便又簡單說了兩句,妙玉便告辭回去了。
到了師父房間門口,妙玉敲門而入,隻見惠心師太正自打坐參禪。
聽見門上動靜,師太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雙眸子,宛若無風湖麵,毫無波瀾。
「徒兒回來了。」
「是。」妙玉回應了一聲,「不知師父是否知道前朝有一個名喚作『楊慎』的才子?」
「楊慎?」惠心師太想了想,「既然喚作才子,必然有些名氣才對,為師倒是不曾聽聞的。」
一聽說自家師父不曾聽聞這個名字,妙玉便對「楊慎」此人是否存在的問題大概有了答案了。
師父當年也是天下間有名的才女、名僧,既然她都說沒聽過,估計也就沒有此人了。
隻是——妙玉心頭想道:「他為何要騙我呢?」